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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衛兵(摘錄自《復興記》)
送交者: maomin 2015年07月22日20:37:3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本文摘錄自《復興記》主題節選本之五《文化大革命的前前後後》(作者:茅民)第5章。

《復興記》全本 及其各種版本,都可去google/play/books 再搜索“復興記”後預覽。

5   紅衛兵 

紅衛兵的興起


“紅衛兵”這個組織,最早是由七名中學生發起成立的。那是在1966年5月間,清華附中的一些同學 指責校方不積極引導對《海瑞罷官》的批判;但學校領導人宣布:如果誰繼續把矛頭對準學校,誰就是反對校黨支部,就是反黨……又說:請不要忘記1957年的右派中也有學生。校方又規定:每天晚自習後 應立即回宿舍,不許串聯聚會。但學生們 繼續偷偷地聚在一起商討。529日晚上,卜大華等七名清華附中的學生,悄悄來到學校附近的 圓明園廢墟 聚集。他們決定像蘇聯衛國戰爭時期的“青年近衛軍”那樣組織起來。有人提議小組名稱叫“向陽”,有人建議叫“衛東”,最後大多數人贊同叫“紅衛兵”。名稱確定後,他們一起宣讀《紅衛兵誓詞》:“我們是保衛紅色政權的衛兵,黨中央、毛主席是我們的靠山,解放全人類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毛澤東思想是我們一切行動的最高指示。我們宣誓:為保衛黨中央,為保衛偉大的領袖毛主席,我們堅決灑盡最後一滴血。”他們最大的19歲、最小的只有13歲。 

接着,紅衛兵組織在北京各個中學出現。劉少奇、鄧小平派來的工作組到校後,紅衛兵們很快就與工作組產生了矛盾,並不斷升級。清華附中紅衛兵貼出了《論無產階級革命造反精神萬歲》的大字報,遭到了工作組的質問:“在共產黨的領導下,‘造反’二字怎麼解釋?”但紅衛兵卻是有備而來,他們高聲朗讀一條毛主席語錄:“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條萬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根據這個道理,於是就反抗,就鬥爭,就干社會主義。”   毛澤東決定撤銷工作組後,清華附中的紅衛兵 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8月3日,王任重約見他們,帶來毛澤東給他們的一封回信,信中說:“你們在六月二十四日和七月四日的兩張大字報,說明對剝削壓迫工人、農民、革命知識分子和革命黨派的地主階級、資產階級、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和他們的走狗,表示憤怒和申討,說明對反動派造反有理,我向你們表示熱烈的支持。在這裡,我要說,我和我的革命戰友,都是採取同樣態度的。不論在北京、在全國,在文化大革命中,凡是同你們採取同樣態度的人們,我們一律給予熱烈的支持。”此後,紅衛兵組織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在全國各大、中學校里。

1966818日,即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結束後的第六天,中共中央在天安門廣場舉行“慶祝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群眾大會”。上百萬來自全國各地的紅衛兵 參加了大會。那一天,從凌晨1時開始,百萬紅衛兵和群眾 開始陸續進入廣場,有一千多名紅衛兵代表 登上天安門城樓,數萬紅衛兵 登上金水橋兩側的觀禮台。9時半左右,毛澤東、林彪等領導人登上天安門城樓。毛澤東穿着一套嶄新的草綠色軍裝,頭戴一頂綴有紅五星的新軍帽。他在天安門城樓的休息室里,一邊等待大會的開始,一邊與林彪、周恩來、陳伯達一起 審閱、修改大會的講話稿。劉少奇也在休息室里,孤獨地坐在一把藤椅上,默默地吸着煙。   10時正,慶祝大會開始,在《東方紅》的樂曲聲中,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 宣布會議開始,並致詞。在他的致詞中,非常醒目地給毛澤東加上了“偉大的領袖”、“偉大的導師”、“偉大的舵手”三個頭銜。   接着,林彪講話,他的聲音聽來有點像是聲嘶力竭,他說:這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最高司令是我們的毛主席,毛主席是我們“偉大的統帥”。這樣,林彪又給毛主席加上了第四個頭銜。(註:在會後不久,《人民日報》刊登了林彪的題詞:“偉大的領袖、偉大的導師、偉大的舵手、偉大的統帥毛主席萬歲!”)   

接着,周恩來講話。隨後,聶元梓、各地紅衛兵代表也講了話。   在慶祝大會上,北京師範大學女子附屬中學的宋彬彬,將一個紅衛兵的袖章 戴到了毛澤東的左臂上。 在天安門城樓上,毛澤東與清華附中、北京大學、北京四中、北大附中等校的紅衛兵代表交談,並單獨會見了以聶元梓為首的北京大學的40名師生代表。  

然後,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樓上 檢閱百萬紅衛兵。他高興地對站在身邊的林彪說:“這個運動規模很大,確實把群眾發動起來了,對全國人民的思想革命化有很大的意義。”當遊行隊伍通過天安門時,毛澤東帶着林彪等人在城樓上走動,由東向西,再由西向東。他不停地揮動着手裡的軍帽,向遊行隊伍和觀禮台上的紅衛兵致意。毛澤東的這一舉動,使得觀禮台和廣場都沸騰起來,天安門城樓兩側的觀禮台上,數萬名紅衛兵舉着《毛主席語錄》,一起高呼“我們要見毛主席!”呼聲震耳欲聾。廣場上,遊行的群眾都拼命地喊着“毛主席萬歲!”青年學生們流着淚。這種場面,通過廣播,感染了全國人民。第二天,全國各大報紙,都以大量的篇幅報道了這一盛大活動。

毛澤東接見紅衛兵以後,全國各地大、中學校的師生 紛紛來到北京,要求得到毛澤東的接見。毛澤東遂於831日,第二次接見了紅衛兵。那一天,來自全國各地及北京的五十萬紅衛兵,聚集在天安門廣場。接見活動從下午3點開始。會上,周恩來首先代表中央講話。他號召紅衛兵“高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紅旗,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照毛主席的指示辦事,活學活用毛主席的著作,永遠做毛主席的好學生、好戰士。”周恩來講話以後,林彪臂戴“首都紅衛兵西城糾察隊”的袖章,發表了講話。他要求紅衛兵“分清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要注意團結大多數,集中力量打擊一小撮資產階級右派分子。打擊的重點,是鑽進黨內的走資產階級道路的當權派。一定要掌握這個鬥爭的大方向。”下午5時,毛澤東等領導人 走下天安門城樓,分別坐上檢閱車,準備進入廣場 檢閱紅衛兵隊伍。   毛澤東的檢閱車剛剛出了金水橋,由部隊戰士組織起來的人牆,就被狂熱的紅衛兵衝垮了。當時,紅衛兵們拼命向前衝,向毛澤東的座車擠來。為了排除這一險情,周恩來、汪東興緊急組織一隊又一隊的部隊戰士,從天安門裡衝出來 保護毛澤東。與此同時,北京軍區和北京衛戍區的領導 也不斷地給紅衛兵們做工作,這才疏通了道路,把毛澤東給搶了出來。檢閱車回到金水橋前時,天已經快黑了,但紅衛兵仍舊不散,還要求再見毛澤東。見此情境,毛澤東又在天安門上停留了一段時間。一直到夜幕完全降臨,這次接見活動才告結束。  
第二次接見紅衛兵之後,毛澤東要求對紅衛兵的串聯要“保吃、保住、保行”,中央據此發出一個通知,規定來京的外地大、中學生、教職員工,一律免費乘坐火車,並由國家財政開支生活補助、交通費用,來京以後的伙食、住宿由北京市負責安排,在京時的飯費由國家財政負擔。通知發出後,全國各地的大學、中學的學生、教職員工,就開始了全國範圍的“大串聯”。大串聯的首要目的地就是北京,他們要到北京來 接受毛澤東的接見。

915日,毛澤東第三次接見紅衛兵。大串聯的紅衛兵數目龐大,火車嚴重超載。火車車廂里 擠滿了人:茶几上坐了人,椅背上坐了人,走道上坐了人,甚至連行李架上、座位底下都坐着或躺着人,造成了車廂里的行李架普遍斷裂,各種設備被破壞。到了10月份 毛澤東第四、第五次接見紅衛兵以後,更多的紅衛兵湧向北京等地,交通運輸部門 已經完全不堪承受。在這種情況下,經周恩來請示毛澤東同意,開始提倡徒步串聯。這以後,一支支命名為“長征隊”的紅衛兵串聯隊伍 到處出現。很多紅衛兵 步行來到革命聖地,如井岡山、延安。但這些地方 缺乏接待大批訪客的條件。如井岡山,本來山上就沒有多少人家,結果先後上去了幾十萬學生,很快就沒有吃的了。周恩來知道後十分着急,馬上動員武漢、南昌、杭州等大城市 蒸饅頭、做麵包、餅乾、點心等,並派空軍的飛機 空投這些食品。空投前後進行了半個多月。不過,最後還是餓死了幾個人,另外 有人因飢餓後一下吃太多 而撐死了。   

在北京,一下來了那麼多紅衛兵,吃、住都成問題。周恩來實在沒有辦法,就向毛澤東請求說:“現在鐵路、汽車和輪船都很緊張,糧食和住房也緊張,是否可以對串聯的人數作一個限制。”毛澤東回答說:“現在才接見了六、七百萬,少了,要再加一倍,還要保吃、保住、保行。”周恩來就不再吭聲了。他從毛澤東那裡回來以後,召集國務院、北京市、軍隊各部門的負責人,再次開會研究。他接着召開了一個萬人大會 進行動員,號召北京市的軍民,全心全意接待“毛主席請來的客人”,要求各部門各負其責,要準備糧食、準備房子,搞好交通。所有的學校、機關、廠礦、招待所和賓館統統讓出來,準備接待紅衛兵。就這樣,毛澤東又開始接見紅衛兵。

1110日,毛澤東第七次接見紅衛兵,因人數有一百五十多萬,天安門廣場容納不下。周恩來提出,讓紅衛兵排列在天安門前的長安大街、二環路上,等候毛澤東 乘敞篷吉普車檢閱。   在人民大會堂第118廳,周恩來向毛澤東介紹檢閱的路線。地毯上攤開放着一張北京市區地圖,周恩來 雙膝下跪在地圖前,向毛澤東說明行車路線。毛澤東站在地圖旁,一面吸煙,一面聽着周恩來 昂起頭來解說。

1125日、26日,毛澤東第八次接見紅衛兵, 連續兩天。在天安門、西郊機場,他接見了250萬紅衛兵。接見前,西郊機場 在周恩來布置下 連夜施工,在跑道的兩側 各延伸了二百五十米的地帶,並且在機場內外 築路修橋,以便大隊人馬順利進出。接見時,飛機場上所有的道路上都擠滿了人,真可謂是人山人海。由於人太多,到最後散場時,擠傷了好幾十個人,他們被送進空軍、海軍醫院。周恩來帶領吳法憲、李作鵬等空軍、海軍領導人,去醫院看望這些受傷的紅衛兵。   每次接見紅衛兵,74歲的毛澤東都感到很累。他有些吃不消了。到這次接見完了以後,精疲力盡的毛澤東終於說:“不能再見了。”有了毛澤東的這句話,周恩來才以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的名義 發出通知,要求外地的大、中學校紅衛兵 停止前往北京串聯。毛澤東總共接見的紅衛兵人數 大約在1100萬人左右。

在北京的大學中,有五個紅衛兵頭頭最出名,被人們稱為“五大領袖”,他們是:北京大學的聶元梓、清華大學的蒯大富、北京航空學院的韓愛晶、北京師範大學的譚厚蘭、北京地質學院的王大賓。他們五個人,當時都受到毛澤東、中央文革的全力支持,他們對中央文革的指示 也是有令即行,有禁就止。

批鬥劉少奇

19661218日,中央文革辦公室 突然打電話給清華大學的紅衛兵組織井岡山兵團,指名要其頭頭蒯大富 在下午2時 到中南海西門去,說中央文革要找他談話。蒯大富是清華大學化工系學生,文化大革命初期起來造反,受到工作組的批判,被定為右派。蒯大富為此宣布絕食,陳伯達派人 對蒯大富表示慰問和支持。自此,蒯大富名聲大振,拉起了隊伍,成立了井岡山兵團,並於1966年9月24日奪了清華大學的領導權。他堅決按照中央文革小組的號令行動。   現在,蒯大富按時來到中南海西門,被引導到旁邊的一個房間裡。房裡坐着張春橋,他一字一頓地對蒯大富說:“中央那一、兩個提出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人(註:指劉少奇、鄧小平),至今仍不投降。……你們革命小將應該聯合起來,發揚徹底革命精神。痛打落水狗,把他們搞臭,不要半途而廢……”蒯大富連連表示:“請首長放心,我保證照辦。”次日,蒯大富在清華大學 主持召開誓師大會,發出了“徹底砸爛以劉、鄧為首的資產階級反革命司令部”的動員令。12月25日,蒯大富率領井岡山兵團的五千餘人,由廣播車開路,舉着各種橫幅、旗幟,奔向北京市區。在天安門廣場上,蒯大富主持召開了“徹底打倒以劉少奇、鄧小平為代表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誓師大會”。然後,五千餘人兵分五路,奔向王府井、西單等鬧市區,把“打倒劉少奇打倒鄧小平的大字標語、大字報到處張貼,並散發傳單。27日,北京各高等院校的群眾組織 在首都工人體育場召開徹底批判劉、鄧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大會,聶元梓等人 用激烈的語言 對劉、鄧進行攻擊。全國各地的群眾組織 紛起呼應,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打倒劉、鄧的狂潮。30日傍晚,中央文革的江青、姚文元等人 親自到清華大學,對蒯大富表示堅決支持   1967年元旦,中南海內的造反派組織紅色造反團在劉少奇住處的院牆上 張貼了打倒中國的赫魯曉夫劉少奇等標語。

196716日,清華大學紅衛兵 設計了一個圈套:假稱劉平平(註:劉少奇的女兒)遇上車禍,引誘王光美出來,抓她起來批鬥。當天快到吃晚飯的時間,劉少奇家中的電話鈴聲響了。王光美接過電話,聽筒里傳來急促的聲音:是劉平平家嗎?你是劉平平的親屬嗎?劉平平剛才被汽車撞傷了,大腿骨折,正在我們醫院裡搶救,請你們馬上來!王光美讓另一個女兒劉亭亭 與警衛班長一起 騎自行車去醫院。他們剛出門,王光美又讓兒子劉源 也去醫院看看情況。過了一會兒,劉亭亭打電話來,說姐姐是“粉碎性骨折”。王光美聽完,說:“周總理不允許我們出去(註:即不要離開中南海,以策安全)。”劉少奇說:“你不去我去,女兒是因為我挨斗被汽車撞了。”王光美說:“那我跟你一塊去。”於是,劉少奇夫婦趕往醫院。但是他們剛進醫院門,劉源就喊道:“爸爸、媽媽,他們騙你們呢,他們要把媽媽騙到清華大學去批鬥。”王光美一聽,決然把劉少奇往身後一擋。劉少奇 愣在那兒。王光美說:“不是王光美的都走。”然後使勁推拉劉少奇及其子女,最後是衛士把劉少奇給架走了。衛士迅速報告上級,得到的答覆是:“劉少奇立即回中南海,王光美可以去清華。”這樣,王光美落到了紅衛兵手中,被連夜拉到清華大學批鬥。劉少奇一回到中南海,馬上給周恩來打電話。周恩來立即給清華大學的井岡山兵團紅衛兵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明晨5點之前,必須讓王光美回到中南海!”   在劉少奇家裡,兩個女兒都哭了。劉少奇說:“不怪你們,是我犯錯誤了,讓你媽媽去作檢討,我一定想辦法把你媽媽接回來。”第二天,紅衛兵按照周恩來的命令 送王光美回到中南海的家裡。同時,北京出現了 描述“智擒王光美”的大字報,並立即傳遍全中國。

11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取消劉少奇、鄧小平、陶鑄、陳雲、賀龍出席政治局會議的資格。此前,陶鑄已被中央文革小組成員誣為最大的保皇派,賀龍已被林彪點名 說成是大土匪

1月13日深夜,毛澤東約劉少奇到人民大會堂談話。劉少奇說:“主席,這次我犯了大錯誤,是路線錯誤,責任在我,廣大幹部是好的,特別是許多老幹部是黨的寶貴財富,主要責任由我來承擔,儘快把廣大幹部解放出來,使黨少受損失。我要辭去國家主席、中央常委和《毛澤東選集》編委會主任職務,和妻子兒女去延安或老家種地,以便儘早結束文化大革命,使國家少受損失。”毛澤東避開了劉少奇的話題,他建議劉少奇 認真讀幾本書,還特意介紹了法國學者海格爾寫的《機械唯物主義》和狄德羅的《機械人》。臨別時,毛澤東送劉少奇到門口,要他“好好學習,保重身體”。

321日,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把有關劉少奇歷史問題的材料,轉交給此前已成立的王光美專案組,作進一步調查。公安部長謝富治 在專案組報告上批示說:“大叛徒劉少奇一案,主要工作都是由江青同志親自抓的。今後一切重要情況的報告和請示都要直接先報江青同志。”

41日,北京各大報紙 刊登中央文革成員戚本禹的署名文章《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評反動影片〈清宮秘史〉》。文章針對劉少奇,說:“你根本不是什麼‘老革命’!你是假革命、反革命,你就是睡在我們身邊的赫魯曉夫!”劉少奇讀後,狠狠地把報紙摔在桌上,說:“假話,這篇文章有許多假話,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個電影是愛國主義的?什麼時候說過當‘紅色買辦’?不符合事實,是栽贓!黨內鬥爭從來沒有這麼不嚴肅過。我不反革命,也不反毛主席,毛澤東思想是我在七大提出來的,我宣傳毛澤東思想不比別人少。……如果這些人無所畏懼,光明正大,可以辯論嘛!在中央委員會辯論,在人民群眾中辯論嘛!我還要為這個國家、人民,為我們黨和廣大幹部講幾句話!”

46日,中南海的造反派 高喊着口號 衝進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的住處,“勒令”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必須自己做飯、打掃衛生、洗衣服、改變作息時間(註:劉少奇習慣夜間工作,上午睡覺)。造反派圍住劉少奇,用手裡的“紅寶書”(註:即《毛主席語錄》,是袖珍版的,紅衛兵人手一冊,激動時就揮動紅寶書)對他指指點點。他們就戚本禹文中所列的八大罪狀逐條提出質問。當造反派質問到“六十一人叛徒集團”時,劉少奇一下子發怒了,他說:“這個問題簡直是豈有此理。六十一人出獄是經過黨中央批準的。在日寇就在進攻華北時,必須保護這批幹部,不能再讓日寇把他們殺了,他們都是黨的寶貴財富啊!這事,中央許多領導同志都知道,早有定論嘛!”   坐在家門口的“小小”(劉少奇最小的女兒)看到父母親挨打,非常害怕,“哇”地一聲號啕大哭。源源(劉少奇的另一個女兒)見狀,忙去照顧小小,被造反派攔住。源源怒目圓睜說:“你沒看到一個小孩子被嚇哭了嗎?”   接着,王光美專案組 抄了劉少奇的家,抄走了劉少奇、王光美的筆記本等,共188本。第二天,劉少奇交出一篇關於“八大罪狀”的答辯,工作人員把原件上送,並抄成一份大字報在中南海內貼出。幾個小時之後,被人撕得粉碎。   在武漢,汪東興得悉了中南海揪斗劉少奇的事,當即向毛澤東作了報告。毛澤東聽後說:“我不贊成那樣搞,那樣勢必造成武鬥。還是背靠背,不搞面對面。”並讓把他的話轉告在北京主持中央工作的林彪。   其實,毛澤東早在離開北京去武漢之前,曾在人民大會堂第118房間,召集周恩來等一些老幹部、中央文革小組的人 一起開了一個會,談他離京後的工作安排時 說:“對劉、鄧背靠背地批一批是可以的,不要搞什麼面對面的批鬥。”  

紅衛兵 要組織三十萬人的大會批鬥王光美,得到了中央文革的同意。劉少奇得悉後 說:“我有錯誤我承擔,工作組是中央派的,光美沒有責任。為什麼讓她代我受過?要作檢查,要挨斗,我去!我去見群眾,我是一個共產黨員,死都不怕,還怕群眾?”“別人就是一貫正確的嗎?要一分為二,為什麼不許人家向中央文革提意見?有不同意見就把人抓起來?”說到這裡,他把手中的湯勺猛地摔在桌子上。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把在家的幾個孩子叫攏過來,緩緩地說:“將來我死後,你們要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像恩格斯一樣。大海連着五大洋,我要看着全世界實現共產主義。你們要記住,這就是我給你們的遺囑。”劉少奇又對子女說:“你們一定要在群眾中活下去,經受住委屈,在實際勞動中接受鍛煉,人民對我不理解,對你們也可能有些過火的行動,你們一定要理解人民。中國的人民是最好的人民,爸爸是人民的兒子,你們也一定要做人民的好兒女。永遠跟着黨,永遠為人民。在這種不正常的情況下,一定要挺住,一定不要與群眾有對抗情緒。……我多次跟你們說過,對我而言,人民的信任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但是,我今天要告訴你們,還要說一句,人民的誤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在三十萬人的大會召開之前,清華大學的紅衛兵 三次審問了王光美。第一次是在410日晨6時半。他們事先準備了一件很瘦的旗袍、一串用乒乓球製作的“項鍊”(王光美在陪同劉少奇訪問印度尼西亞時,身穿旗袍,戴項鍊,這被紅衛兵認為是“資產階級的穿戴”),這時要她穿上旗袍。王光美不穿。紅衛兵說:“這衣服你一定要穿上!”王光美:“就不穿!”紅衛兵說:“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王光美:“反正我不穿。”“反正你們不能侵犯我的人身自由。”紅衛兵們哄堂大笑,說:“你是三反分子老婆、反動的資產階級分子、階級異已分子,別說大民主,小民主也不給,一點也不給,半點也不給。今天,是對你專政,沒有你的自由。”王光美:“這是綢子的,太冷了。紅衛兵:“凍死蒼蠅未足奇(註:這是毛澤東的詩句)。不行!都穿上。”王光美:“你們沒有這種權利。”紅衛兵:“我們就有這個權利!今天是鬥爭你,我們要怎麼斗就怎麼斗,沒有你的自由。你那套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臭理論收起來吧。我們是革命群眾,你是反革命臭婆娘,你混淆不了階級陣線。”這時,“捉鬼隊員”硬上,給王光美穿上了“妖衣。王光美抗議道:“你們武鬥。你們違反毛主席指示。”紅衛兵:“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註:這是毛澤東的語錄)……”王光美:“你們用強制手段。”紅衛兵:“你穿上這套衣服去印尼與蘇加諾(註:印尼總統)弔膀子,丟盡了中國人民的臉,你侮辱了全中國人民。你還想倒打一耙?對你這個反動的資產階級分子、清華園的頭號大扒手,對你就是要強制。”   然後,紅衛兵開始正式審問:“王光美你說,你對劉少奇是黨內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怎麼看?”王光美:“我主觀上還認識不到這個水平。反正在八屆十一中全會以前主席許多事情委託劉少奇、書記處處理,發生的事他要負責,但現在他靠邊站了,不負責了,不當權了。在反動路線時他是走過一段資本主義道路的。”紅衛兵:“就按你的這種說法,你說說看,劉少奇走過那些資本主義道路?”王光美:“山西老區互助組的批示,是錯的,是他批的。合作社發展太快,他求穩,說要慢一點。1962年他對困難的估計過份。‘三自一包’、‘四大自由’謬論他是不贊成的,單幹也是不贊成的。他那時許多時刻還是堅持社會主義的。”紅衛兵:“劉少奇宣揚‘紅色資本家’,說剝削好,也是主觀上走社會主義道路嗎?”王光美:“劉少奇是講了很多錯話,你們是指他1950年在天津的講話,當時我也在,我知道的,有許多話是很錯誤的。當時天津有一種過‘左’情緒,不少人要消滅剝削階級,是毛主席派他去糾偏的,他一些話是糾偏講的。現在大字報上的話與他講的有出入。”紅衛兵:“這麼講,說‘工人就得剝削’是對嗎?”王光美:“有些是錯的。有的這樣講是對的,有的這樣講不好。這不能脫離環境。比如一個資本家與他座談,說剝削是罪惡,那開一個工廠就大罪,再開一個工廠罪就更大了。劉少奇說只要對國富民強有好處,開廠剝削,這樣的剝削是需要的。工人也需要這樣的剝削。這是在特定條件下講的,現在有人砍頭去尾地講這句話。”紅衛兵:“那鼓吹和平民主新階段,散布對蔣介石的迷信是誰呢?”王光美:“那不只他一個人。根據報紙上的報導,絕不是一個人的責任,停戰協定(決議)上寫‘和平、民主’很明顯嘛。他現在把責任擔起來,勇於承擔責任。”紅衛兵大笑:“這麼他還是英雄了?”   接着,紅衛兵要王光美戴上項練,並問:“你說!江青同志叫你出國不要戴項練,你為什麼非要戴上?”王光美:“江青同志是要我不要帶別針,沒說戴項練的事,但問題是一樣的。”紅衛兵強行給她戴上乒乓球串,給她打扮後照相。王光美:“你們不應該侮辱我。”紅衛兵不理她。  然後,紅衛兵問道:“王光美,你對戚本禹同志提出的幾個問題怎麼看?” 王光美就戚文提出的十一個問題,一個一個地逐次作了回答。   最後,紅衛兵問:“王光美,你怕不怕?”(註:當時王光美準備坐牢,將毛巾、牙刷什麼的 都帶來了。)王光美:“我怕什麼?我不怕。”   當天下午1時、傍晚5時半,紅衛兵又兩次審問了王光美。

718日,北京一百多個群眾組織的數十萬人 在中南海西門外 召開揪斗劉少奇誓師大會他們在那裡“安營紮寨”,圍困中南海,要求“劉少奇滾出中南海”。   中南海的造反組織 準備當晚開大會 批鬥劉少奇夫妻。劉少奇得知後,默默地望着王光美,平靜地說:“好在歷史是由人民寫的。”晚上,劉少奇、王光美被分別揪到 中南海的兩個食堂內批鬥。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 被強按着頭,彎腰站在會場前。他的鞋子被踩掉了,只穿着襪子。批判持續近兩個小時,年近七旬的劉少奇的臉上不斷滾落汗珠,他掏出手絹想擦一下汗。站在他旁邊的人,狠狠一掌 把手絹打落。   在武漢,汪東興向毛澤東報告了中南海批鬥劉少奇夫妻的事,毛澤東讓汪東興 給周恩來打電話,請他告訴那些群眾組織:對劉、鄧、陶等人不要搞面對面的批鬥。周恩來聽了汪東興的電話後說:“主席的指示我知道了,你最好直接和戚本禹(註:中央文革小組成員)講講。”汪東興就又把毛澤東的話用電話通知了戚本禹。

85日,是毛澤東寫出《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一周年。這一天,北京天安門廣場舉行了數百萬人參加的大會,聲討劉少奇、鄧小平的“罪行”。為了與天安門廣場舉行的大會相呼應,中南海的造反派組織 在戚本禹的直接指揮下,分別批鬥劉少奇夫婦,鄧小平夫婦,陶鑄夫婦。批鬥會分別在這三對夫妻各自的家院內舉行。  在劉少奇家的院子裡,造反派強按下劉少奇的頭,把他的手扭到背後,作“噴氣式”。他們把劉少奇夫婦押到會場一角,硬把他們的頭按下去 向兩幅巨型宣傳畫上的紅衛兵鞠躬。突然,王光美掙脫了扭住自己的造反派,撲上去抓住劉少奇的雙手。劉少奇也緊緊握住王光美的雙手。造反派凶神惡煞般掰開了 他們的手,王光美又奮力掙脫,拉住劉少奇的衣角,死死不放。批鬥會後,劉少奇被押回家中的辦公室。他立即按鈴 叫來機要秘書,拿出《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抗議說:“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席。你們怎麼對我個人,這無關緊要,但我要捍衛國家主席的尊嚴,誰罷免了我的國家主席?要審判,也要通過人民代表大會,你們這樣做,是在侮辱我們的國家。我個人也是一個公民,為什麼不讓我講話?”機要秘書當夜就寫了匯報,但劉少奇的抗議沒有收到任何回答。8月7日,劉少奇給毛澤東寫信,書面提出辭去現任職務,並告訴毛澤東“我已失去自由”。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9月13日,王光美被正式逮捕,11月轉押秦城監獄。劉少奇的子女也被趕出家門,有的到所在學校接受批判,有的流浪街頭。劉少奇獨自一人,被看管在中南海住處 福祿居的前院。精神上的痛苦、作息習慣的突然改變、安眠藥用量的限制,使劉少奇一個晚上只有一、兩個小時能入睡。身體變得越來越弱。

批鬥鄧小平

1967年7月19日,中南海的造反組織 把鄧小平夫婦帶走,說有事情要問。鄧小平夫婦走後,他們抄了鄧小平的家。但什麼也沒有搜查出來。原來,鄧小平的習慣是:開會不做記錄,平時不寫筆記,發言講話不寫講稿,最多一個紙條記幾個數字;處理文件都是 當日事、當日畢,看完批完就讓秘書拿走,辦公室內不留文件。他的辦公室內乾淨簡單,除了書籍以外,幾乎什麼也沒有。抄家的人,未免有些失望,氣鼓鼓地說:“一點筆記都沒有,這個總書記,也不知道是怎麼當的!”

729日,中南海一些造反派群眾 以開黨支部會的名義,批鬥了鄧小平,宣布從即日起 限制鄧小平夫婦的行動自由,並限他三天內交出請罪書鄧小平給汪東興寫信:“今日上午支部會議的情況料已知道。另,外語學院也要我在30日以前寫出交待,支部限期是三天。對此類事情應如何處理,理應請示主席和中央。電話不便打,我寫一封信求見主席,請代為轉呈。”在所附的給毛澤東的信中,鄧小平寫道:“5月見主席時,主席曾面示有事可找你,並囑如要見主席可直接寫信。我再次寫信求見主席,十分懇切地希望能夠當面向主席請教。我自覺這個請求是不一定恰當的,但我別無辦法,只能向主席傾吐我的心情。如果主席太忙,是否要別的同志找我一談。”但毛澤東那裡沒有回應。   這裡提到的“5月見主席”一事是這樣的:5月的一天,汪東興來到鄧小平家中,說:“是主席讓我來看看你,轉達他的三個意思:第一,要忍,不要着急;第二,劉、鄧可以分開;第三,如果有事可以給他寫信。”鄧小平聽後,要求見主席當面談談。幾天以後的一個深夜,正在睡覺的鄧小平被叫醒 去見毛澤東。直到黎明時分,鄧小平才返回家中。他告訴他的夫人卓琳:主席主要問他30年代離開紅7軍到上海去的歷史情況(註:那時,紅7軍在廣西的起義受到鎮壓,被迫向江西井岡山轉移,途中隊伍被打散,鄧小平離開隊伍,去上海,找到了中共中央,並匯報工作)。另外,他告訴卓琳:主席批評了他派工作組的錯誤,但態度緩和。

8月1日,鄧小平原來的秘書和警衛員都被調走了。中央辦公廳派來了一個新的秘書。新秘書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卓琳叫到他的辦公室,那裡的牆上貼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標語。他聲色俱厲地 讓卓琳揭發鄧小平。卓琳從容地說:“小平同志從來不把工作上和組織上的事對家裡人講,我什麼也不知道。至於文件,每天看完後,該處理的當天都處理了,其他的都送中辦機要處了,要什麼,你們自己去翻吧!”

8月5日,北京天安門廣場舉行了數百萬人參加的大會,紀念毛澤東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發表一周年。那天,中南海的造反派組織 在鄧小平的家院內 批鬥鄧小平、卓琳夫婦。他們把鄧小平夫婦從屋裡押出來,把他們團團圍在院子中間。呼喊了一陣“打倒鄧小平”口號聲後,他們又連喊帶叫地批判了一通,然後再七嘴八舌地質問鄧小平。鄧小平剛剛辯解了幾句,便被粗暴地打斷,說他負隅頑抗。群眾組織在院內架上喇叭,播放在天安門廣場進行的批判大會實況。批鬥結束後,卓琳扶着鄧小平走回屋裡,看到鄧小平臉色蒼白,趕緊倒水讓他喝,再扶着他躺下休息。  

毛澤東對鄧小平還是另眼看待的,他在1967714日對王力說:我不同意並列地提打倒劉、鄧的口號。……小平,文可以同少奇、恩來相比;武可以同林彪、彭德懷相比。指揮兩個野戰軍的,只有一個鄧小平。林彪要是身體不行了,我還是要小平出來。不管是我、劉少奇、林彪還是鄧小平掌舵,都離不開周恩來。”   造反派頭頭也知道 毛澤東對鄧小平另眼看待,因此批鬥鄧小平沒有批鬥劉少奇那麼狠。

張霖之部長的慘死

張霖之,是煤炭工業部部長。1965年初,劉少奇 在與毛澤東爭論時曾問:“像煤炭部、冶金部,哪個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毛澤東當即回答說:“怎麼沒有?張霖之就是。”1966年12月,江青又點名張霖之是“彭真死黨”。於是,文革小組成員戚本禹 鼓動中國礦業學院的造反派,把張霖之抓了起來批鬥。

1967年1月的一天,張霖之的女兒去礦業學院探望父親。她在樓道等的時候,聽見從樓下傳來一陣吆喝聲,急忙迎到樓梯口去 迎侯她的老爸。她看到:她老爸正被押解上來,頭髮被從中間剃掉了一大片,胸前、胸後各掛着一個大木牌,手裡還舉着一個牌子,上用大字寫着“三反分子張霖之”,“彭真死黨張霖之”,而“張霖之”這三個字是倒着寫的,上面劃了個紅×。來到關他的房間後,他女兒問道:“爸爸,您還有糧票嗎?”當即被造反派 怒聲喝住。她不再作聲,他也沉默着。 

造反派找來一個鐵爐子,用張霖之的鋪蓋 卷裹在外面,然後用粗鐵絲 掛在他的脖子上。張霖之的後頸被勒出一道血印。造反派要他站在凳子上,雙手高舉木牌。張霖之堅持不住,摔了下來,造反派再將他拉上去。   接着,來自汾西礦務局的幾個人,弄來一個重30公斤的鐘型鐵帽,把它扣到張霖之的頭上,作為高帽子。張霖之的頭頸 無法承受這樣的重量,被壓倒在地,昏死過去。1月21日,張霖之被拉去遊行示眾。此時的張霖之 已經無力抬頭,頭垂得很低。回來後,造反派讓他站在一個凳子上,然後踢倒凳子,使站在上面的張霖之摔到地上。他坐在地上,起不來了。當晚,駐校進行軍訓的解放軍軍官開會,有人說張霖之有自殺的苗頭,要大家“注意兩條:第一,提高警惕,防止張自殺發生意外;第二,把洗漱室曬衣服的背帶解下來,不然張用解放軍的背帶上吊自殺影響不好。”第二天早上,看守發現張霖之吊死在房內,終年58歲。造反派說:張霖之是畏罪上吊自殺,“自絕於人民”。

周恩來得知這個消息,落了淚。他拿着張霖之遍體鱗傷的照片,對造反派說:“你們把張霖之部長扣押四十多天,不讓他回家,也不向我報告,批鬥幾十次,刑訊逼供,是誰給你們的權力?別說對一個部長,就是對一個普通老百姓也不能這樣啊!如果連一個部長的生命安全都沒有保障,國家還有什麼希望?真是無法無天了!”他指示公安部驗屍、調查。   屍檢人員在一間小房子裡的水泥地上 看到了張霖之的屍體:赤膊,下身穿棉毛褲,腳穿着棉鞋,沒穿襪子。驗屍結果是:全身青紫,口微張,背後有三十多處傷痕,脖子上有勒痕,腦後有一個血洞,血痕尚在,前額偏左處有塌陷。沒有進行屍體解剖。屍檢報告的結論是“縊死”,至於是他殺還是自殺,則說“不在調查之列”。 

在國務院的一個會議上,周恩來悲憤地說:“霖之同志不明不白的就這樣死了,他是國務院的一位部長,是中央候補委員,叫我怎麼向黨中央交代啊!”此後,周恩來採取緊急措施 保護各部委負責人。他以召開生產會議的名義,將各部部長集中到中南海,並吩咐安排房間讓他們休息。他還規定:批鬥部長 須經國務院同意,時間不得超過兩小時。水電部部長劉瀾波 感嘆地說:“霖之同志的死救了我們大夥。”

七機部部長王秉璋 向林彪匯報工作時,從文革的混亂 講到張霖之的死,林彪說:“張霖之是個好同志,他是讓戚本禹那伙人害死的,戚本禹是劊子手!”  

【附註:1970年7月底,周總理主持國務院業務組會議,作出了《關於張霖之死亡問題》的決定:“大家一致認為,張霖之同志的歷史是清楚的。張霖之同志在礦院全校廣播中聽到戚本禹反革命分子(註:作出這個決定時,戚本禹已被打倒)這種威脅和煽動的語言,而身體已受到重傷,自不能不陷入極度緊張的狀態,因此,致張在武鬥和逼供的混亂中死去。茲決定,張霖之同志的死亡,應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張霖之同志的家庭和他的子女不受任何牽連,應按革命幹部家屬對待。”   1973年冬,在鄧小平家中,張霖之夫人李蘊華 向鄧小平敘述了張霖之被誣陷、迫害、慘死的全過程,她說:“霖之同志已不明不白地死去六、七年,還未得到公正結論,擔心久拖不決,沒有結果。”鄧小平說:“霖之同志是好同志,我們不會忘記他;霖之同志的問題我會管,不會沒有結果的;你不要着急,水到渠成嘛。”1975年10月8日,鄧小平已復出,煤炭工業部向黨中央、國務院提出《關於為張霖之同志恢復名譽的報告》,明確否定了強加給張霖之的罪名,要求為其恢復政治名譽,在死因上指明是“蓄意殺害”。鄧小平批示:“同意,照發。我參加追悼會。”28日下午,張霖之的骨灰安放儀式 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禮堂舉行。   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中央決定為張霖之等八人舉行聯合追悼大會。次年初,追悼大會在全國政協禮堂舉行,鄧小平主持了追悼會。   1992年底,中華人民共和國 民政部 向張霖之家屬頒發《革命烈士證書》。他的夫人李蘊華表示:“我們全家之所以長期堅持為霖之同志爭取烈士榮譽,是為了使他的犧牲得到全面的正確的評價,是為了告慰霖之同志的在天之靈。我已離休,自有國家照顧,我的子女自食其力,各得其所,無須國家照顧。因此,我們只領取烈士證書,不要烈士撫恤金。”   張霖之死亡的那天晚上擔任看守之一的一名造反派,後來被分配到河北邯鄲峰峰礦務局機械總廠工作。他只要一聽說 上面來人調查張霖之死亡一事,就渾身哆嗦,後來得了精神病,死了。】

彭德懷被打斷肋骨

1967719日,彭德懷被帶到北京航空學院批鬥。該學院紅衛兵組織的頭頭 名叫韓愛晶,是紅衛兵的“五大領袖”之一。參加批鬥的,是幾十個紅衛兵,他們連聲呵叱:“彭德懷,交代你的問題!”“你為什麼要發動百團大戰?”彭德懷答道:“打日本鬼子唄!”紅衛兵說:“百團大戰沒有請示毛主席,受到毛主席批評!”彭德懷答:“嘿,不對的。打電報了嘛!毛主席、中央軍委發來了電報祝賀。”韓愛晶厲聲喊道:“彭德懷,交代你在廬山會議上反黨、反毛主席的罪行!”彭德懷說:“我沒有罪行,只有錯誤。對廬山會議還保留我的看法。”全場沸騰、高呼:“打倒彭德懷!”韓愛晶一拳 將69歲的彭德懷元帥 打倒在地,手下的紅衛兵一擁而上,對彭德懷拳打腳踢。彭德懷滿臉是血,他抬起頭來,剛想說什麼,一個紅衛兵猛拳衝着彭德懷胸部打去。彭德懷倒了下去,他的頭撞在課桌上,跌倒時又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彭德懷忍痛喊道:“你們怎麼這樣對待一個快七十歲的人!”彭德懷被拽起來,打倒;再拽起,再打倒,連續七次。一個穿皮靴的大個子紅衛兵,飛起一腳,向躺在地上的彭德懷右胸踢去,彭德懷深哼了一聲,昏迷過去。下午5時50分,半昏迷的彭德懷被架回囚室,勒令他寫“認罪書”。第二天,彭德懷起不了床,被送到第267醫院檢查。他的病志記載着:“胸部正位相X線所見:(1)右第五肋骨中段骨折;(2)右第十肋骨末端可疑不全骨折;(3)右膈角內小量積液;(4)右肺下葉部分不張。” 

從7月26日開始,重傷中的彭德懷被北京航空學院、清華大學、北京師範大學、三軍直屬機關和在京院校等單位的造反組織 連續“揪斗”,其中六次是在萬人大會上,七次為“遊街”。在被“游斗”中,彭德懷幾度昏迷。北師大批鬥會以後,彭德懷右半身麻木。   從8月16日開始,彭德懷再度被連續“批鬥”,北京軍區、第二炮兵司令部、總參謀部、總政治部、海軍司令部、北京衛戍區、通信兵、防化兵、裝甲兵、鐵道兵、工程兵司令部、國防科委、國防工辦、解放軍政治學院、後勤學院、高等軍事學院、第六研究所等單位 召開批鬥大會,共十二次。到1967年末,彭德懷被隔離審查,此後沒有被打。

“揪叛徒”

在康生、江青等人的授意下,從1966年8月起,各地相繼成立了“揪叛徒”組織。康生指使這些組織 去查找國民黨統治時期的舊報紙,從其中尋找“叛徒”線索;他們還批准這些組織以“中央特許”和“中央專案組”的名義 到各地查閱機密檔案。

在這場“揪叛徒”的過程中,首當其衝的是薄一波(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經委主任)、劉瀾濤(時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一書記)、安子文(時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等老幹部,他們被認為是“薄一波六十一人叛徒集團”的主要成員。9月16日,康生寫信給毛澤東,說:“我長期懷疑少奇同志要安子文、薄一波等人‘自首出獄’的決定。……最近我找人翻閱了1936年8、9月的北京報紙,從他們所登的‘反共啟事’來看,證明這一決定是完全錯誤的,是一個反共的決定。”並隨信附上1936年有關報紙的影印件。   這個“薄一波叛徒集團”在歷史上是這樣的:1931年的時候,薄一波、劉瀾濤、安子文等共黨幹部被捕後 被關押在“北平軍人反省院”。他們在獄中有組織地、長期地與敵人作堅決鬥爭。1936年,日本侵蝕我國華北。如果日軍打進北平,這批被關押的幹部必遭殺害。中共北方局的組織部部長柯慶施,對主持北方局工作的劉少奇說:這幾十名幹部 堅持不在《反共啟事》上簽名,因此出不了獄。劉少奇認為:這些幹部經過長期考驗,是好同志,可以用假自首的方式獲得出獄。於是,劉少奇、柯慶施 向中共中央建議:讓這些同志用假自首的方式,即按國民黨的規定履行出獄手續,在《反共啟事》上簽字後出獄。中共中央批准了北方局的建議。這樣,薄一波、劉瀾濤、安子文、楊獻珍等六十一人,根據這一決定,在《反共啟事》上簽字後 出獄。這批幹部,在後來的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中,都是高級領導幹部。   1966年11月,南開大學的“衛東”紅衛兵跑到西安,與西安的“炮打司令部戰鬥隊”一起,揭發劉瀾濤1936年“自首出獄”的問題。為此,中共中央西北局於23日電告中央,請示如何處理。周恩來閱電後,為中共中央起草了一份給西北局的復電:“請向南開大學衛東紅衛兵和西安炮打司令部戰鬥隊同學說明,他們揭發的劉瀾濤同志出獄的問題,中央是知道的。如果他們有新的材料,可派代表送來中央查處,不要在大會上公布和追查。”電報擬好後,周恩來送毛澤東批發,並附短信註明:“這一集體自首案牽連人甚多,而當時確為少奇同志代表中央所決定,七大、八大又均已審查過,故中央必須承認知道此事。否則,震動太大。”周恩來還在信封上寫上:“請徐業夫同志面陳主席閱批,特急件!”毛澤東用鉛筆在“主席”兩個字上劃了個圓圈,然後拖出一槓,再寫下“照辦”兩個字。

然而,三個月之後,毛澤東改變了看法。196723日,毛澤東在會見外賓時說:“有些過去是共產黨,被國民黨抓去,然後叛變,在報上登報反共。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他們反共,不知道他們所謂‘履行手續’是一些什麼東西。現在一查出來,是擁護國民黨,反對共產黨。”據此,中共中央於3月16日下發了《薄一波、劉瀾濤、安子文、楊獻珍等六十一人的自首叛變材料》,把薄一波等六十一人打成“叛徒集團”。對此,江青很是高興,在412日的中央軍委擴大會議上,興高采烈地說:“要大膽地選用革命小將。你看,要是沒有他們,怎能搞出那個叛徒集團來啊?有六十幾個人。他們都占了重要的領導崗位。小將的這個功勳可大啦!”

軍隊的文化大革命

對於軍隊裡如何開展文化大革命的問題,林彪在軍委會議上表示:希望軍隊能相對地穩定下來,至少不要像地方那樣搞得一團糟,否則如果敵人乘機入侵,就無法履行保衛祖國的職責,也無法向黨中央和全國人民交代。基於林彪的這個意見,軍委對軍隊院校 如何進行文革 作出了規定:只進行正面教育,只在本單位內搞“四大”,不准搞串聯。   但是,自1966818日毛澤東第一次接見紅衛兵之後,軍隊院校的不少學員也湧向北京,到中央文革那裡去 要求允許他們進京 接受毛澤東的接見,並要求給予他們 與地方院校一樣 在全國進行大串聯的權利。   中央文革把他們的意見,端到中央的碰頭會上來 ,問道:“地方的學生能串聯,軍隊的學生為什麼不能串聯?應當讓他們進北京來接受毛主席的檢閱。”   林彪讓葉劍英 召開軍委擴大會議,看看究竟該怎麼辦。在會上,大家提出 軍隊的院校師生進北京來見毛主席 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接見以後,必須立即返回原單位,不能同地方的學生搞串聯,不能干預地方的文化大革命。   林彪接受了大家的意見,並對軍隊院校師生進京接受毛澤東的接見 作了三條規定:第一、軍隊院校的師生可以分期分批地來北京,接受毛主席的檢閱,但是接見以後,必須馬上返回原單位;第二、來北京以後,一定要模範地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一切行動聽指揮,要有組織地來,並且一定要有領導帶隊;第三、來京以後,由軍隊負責接待,不准到外面去串聯。  
於是,大批的軍隊院校師生湧入北京;但他們來了 就不肯回去了。這些滯留在北京的軍隊院校學員,很快就與地方院校的學生串聯在一起,開始在北京“鬧革命”。他們首先衝擊國防部。國防部在北海公園一帶,與總參、總政、國防科委等單位在一起。196611月上旬的一天 凌晨3時,軍隊院校學員們 突然包圍了這幾個軍事機關,叫嚷着要揪出副總參謀長李天佑,說他執行了“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那天,學員們在毆打了警衛戰士之後,衝進總參大院,賴在裡面不走,非要把李天佑揪出來不可。面對着這種局面,總政治部主任蕭華、副主任劉志堅 向林彪提出:問題是嚴重的,必須進行嚴肅、果斷的處理,否則會對統帥機關的安全和戰備工作,造成難以設想的後果。他們建議:命令衝進國防部大院的學員立即撤出大院,否則以違反軍令論處;抓一、兩個帶頭鬧事的頭頭;對衝進大院的學員,要他們寫出書面檢討,保證今後不再重犯。   林彪沒有接受這個建議,相反要求對學員們 實行“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抓人,不開槍”的方針;要求在這個前提下,對衝進國防部大院的學員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動員他們退出大院。   遵照林彪的指示,謝鏜忠等 全軍文革成員,先後出來講話,想動員學員們離去,但都是講不了幾句,就被學員們呼喊的口號聲 給壓了下去。最後,還是中央文革的張春橋、戚本禹 拿着陳伯達的一張便條 到了現場,向學生們宣讀。陳伯達在便條上寫道:“我聽說你們衝進了國防部,心裡很不安。國防部是毛主席和他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親自領導的地方,你們沖了不好。你們的革命熱情是很好的,但是你們的小道理要服從大道理。我希望你們很快撤離國防部。”聽了陳伯達的這幾句話,學員們雖感到很意外,也很不滿意,但是無人敢提出異議。不久,衝進國防部大院等地的軍隊院校學員們陸續散去。
1966年冬開始,軍隊院校的師生 在中央文革支持下,在北京橫衝直撞,不但衝擊國防部、總參、總政、總後,還衝擊空軍、海軍、工程兵、鐵道兵、炮兵、裝甲兵、通訊兵、北京軍區,幾乎所有的在京軍事機關都被沖遍了。他們每沖一個軍事領導機關,都是首先進住領導機關的辦公大樓,占領所有的辦公室、禮堂、飯廳,然後再白天、黑夜地揪斗這個機關的領導幹部。另外,他們在這些軍事機關里貼大字報 “炮轟”、“火燒”領導幹部,並且搶檔案。他們把幾乎所有的軍事領導機關 都搞癱瘓了。

經林彪同意,軍委於19661113日下午,在北京工人體育場 召開一個十萬人的大會,動員外地來京的軍事院校學員 撤回本單位去進行文化大革命。大會由總政部主任蕭華、副主任劉志堅主持。大會正式開始後,蕭華首先請陳毅元帥講話。陳毅在講話中說:“有的學生沖中南海,沖國防部,我是堅決不同意的。……你那個單位再重要,能比中南海、國防部的安全更重要?不要誇大本單位的重要,把局部誇大。打解放軍、打幹部,都是解放軍,解放軍打解放軍,我是沒有見過,沒有什麼事比這更痛心的了。……毛主席發動文化大革命是完全正確的,但是你們片面地理解了毛主席關於文化大革命的指示,你們的行動完全違背了毛主席的本意。”陳毅講完後,賀龍、徐向前、葉劍英三位元帥講話。台下面有千把人,不滿意幾位老帥的講話,在那裡亂喊亂叫。蕭華、劉志堅見此,立即宣布散會。
1129日,總政治部又在首都工人體育場 舉行了一次軍隊院校來京人員的大會。在大會正式開始前,周恩來來到會場,他繞場一周,與參加大會的軍隊院校人員見面。這次大會仍然由陳毅首先講話,他說:“我接觸過一些同志,他們造反的搞法,我是不同意的,沒有打中要害,反而打中了同志。他們的作法就是簡單化、擴大化。我對他們說,你們的作法不糾正,我交班也不交給你們。現在你們大學還沒有畢業就這樣凶,將來掌了大權,還不整死人?將來還了得呀!我就是這樣講話,刺激人。老毛病改不了,但這是老實話、真話。”陳毅講完話,葉劍英講話,他說:“我們的最高統帥是毛主席,軍委主席也是毛主席,但是一小撮人煽動一部分群眾到毛主席和林副主席辦公的地方猛衝、猛打,這行麼?你們如果不改,就是廢品,將來不能用的。有人說我又挑動群眾斗群眾,不是!我不敢挑動群眾斗群眾。這樣的人不是群眾,是廢品,要洗刷!有人沖我們的國防部,這是個大錯誤,嚴格講是反革命,還有比這嚴重的錯誤麼?”

東、西長安街貼遍了“打倒陳毅”、“打倒葉劍英”的大字報。中央文革認為老帥們的講話是錯誤的,並通過全軍文革小組組長劉志堅 一次又一次地要陳毅、葉劍英作檢討。   過了幾天,中央文革準備也同樣在首都工人體育館 召開一次十萬人大會,以地方學生造反派為主。他們點名要陳毅、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等幾位老帥和解放軍三總部、各軍兵種的負責人 出席大會。為此,葉劍英召集各總部和各軍、兵種負責人 到他家裡,看看究竟去不去參加會議。葉劍英本人主張去。   但與會者 都勸老帥們不要去,因為事情是明擺着的,去就是挨批挨斗,而且很可能會有體罰、人身侮辱;但可以讓我們這些各總部和各軍、兵種的人去。可是,葉劍英不同意 由大家代老帥們挨斗。就這樣,一直研究到午夜,也沒有研究出什麼結果來。於是,葉劍英去向林彪、周恩來請示。林彪這時已經吃安眠藥睡下了,周恩來則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大會,說:“不能去,不能召開這樣的會議。”他還責備江青說:“這種作法是錯誤的。”江青沒有辦法,只好通知,這個大會不開了。大會取消了,使得學生們在工人體育館 白等了一天,挨了一天的餓,火冒三丈。他們回去以後就大寫特寫 炮轟、火燒、打倒幾位老帥的大字報。中央文革仍然堅持要葉劍英作檢討,說:“大會可以不開,但是必須在一定的會議上作檢討。”他們讓劉志堅準備一個檢討稿子,要葉劍英在會議上念。   這樣,在1966年的除夕之夜,中央文革在京西賓館禮堂召集了一個會議,有兩千多人參加,由葉劍英作檢討。他還沒有念完檢討稿,下面的一些人就轟起來了:一排排的學生手持大字報沖向主席台,準備對葉劍英有所動作。見此,劉志堅等人 趕緊保護葉劍英 從後台走了。會議就這樣散了。  

這次會議結束以後,關於會議的情況立即反映到了林彪那裡。林彪隨即向毛澤東作了匯報,說:“葉劍英在會議上作檢討,還是遭到了學生的圍攻。”毛澤東說他事前不知道這個會議,當即表示說:“這件事情一定要追查。”事後追查下來,中央文革、江青說 這個會議是全軍文革劉志運堅搞的。196714日,劉志堅被江青點名,撤銷了全軍文革組長、總政治部副主任的職務,不久後遭隔離審查。   劉志堅被打倒後,全軍文革就沒有了組長,加之一些成員也靠邊站了,使得全軍文革癱瘓。為此,江青去找林彪說:全軍文革這個機構很重要,沒有組長不行,必須找一位有聲望的、能壓得住的老帥來擔任。她建議,由徐向前元帥來接替劉志堅的工作。她還告訴林彪,她的這一提議已經得到了毛澤東的同意。江青又提出,由中央文革的成員關峰 來擔任總政治部副主任。林彪答覆說:“好,行。”事後,他又直接請示毛澤東,毛澤東果然答覆說:“可以。”

在全國各地,衝擊軍事機關、揪斗大軍區領導人的事件 不斷發生。有的軍區作戰室被封,一些將領被掛黑牌、畫鬼臉。1月中旬,陳伯達在接見群眾組織時說:蕭華不像個戰士,倒像個紳士。很快,總政機關大樓里 就貼滿了打倒蕭華的大字報。陳伯達又在一次軍委碰頭會上說:“解放軍已經跌到了修正主義的邊緣。”   很多軍隊幹部 被揪斗。南京軍區就有八個領導被揪斗、被罰跪;軍區司令員許世友 為了免得被揪斗 跑去了大別山的一個軍事基地,並警告說:如果有人敢來揪他,他就開槍。福州軍區司令員韓先楚說:“首都‘三司’的學生跑到福州來胡鬧,弄得戰備工作無法進行。如果再這樣搞我,我就要上山打游擊去了。

面對這樣的局面,軍委領導請示林彪並得到同意:借開會的名義,把軍隊在全國各地的負責人 接到北京來 保護起來。19671月上旬,經毛澤東同意,中央軍委在北京京西賓館 召開軍委擴大會議。林彪規定:不經過他、葉劍英、徐向前三人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准返回原單位。   這次軍委擴大會議 開了三個月,共制訂了十七個文件。所有的文件都體現一個精神,即穩定軍隊。會議代擬並被採用的第一個文件是《中共中央關於不得把鬥爭鋒芒指向軍隊的通知》。該文件寫道:“人民解放軍是無產階級專政的最主要的工具,它擔負着備戰和保衛國家的偉大任務,擔負着保衛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偉大任務。今後,任何人、任何組織,都不得衝擊人民解放軍的機關。”這個文件經毛澤東批准後,於1967114日以中央文件的形式下發各地。  第二個文件是《中央軍委命令》,共八條。該命令規定:軍以下、軍委指定的特殊單位 都不搞運動,只堅持正面教育的方針,“一切指戰員、政治工作人員、勤務、醫療、科研和機要工作人員,必須堅守崗位,不得擅離職守。”在那些開展文革的單位,應該“嚴格區別兩類矛盾,不允許用對待敵人的方法來處理人民內部矛盾,不允許無命令自由抓人,不允許任意抄家、封門,不允許體罰和變相體罰。”另外,又規定一切外出串聯的軍隊人員,迅速返回本地區、本單位進行斗、批、改,不准在北京和其它地方逗留,今後一律不許衝擊軍事領導機關和軍隊內的戰備系統、保密系統。   這個軍委命令的八條內容,是林彪提出來的。那是在124日晚上,徐向前來到林彪的住地,匯報了全軍混亂的情況,提出:“軍隊這樣亂下去不行,要儘快搞個條條和規定。”林彪聽了,連連點頭。他當場口述了穩定軍隊的意見,共九條。後來,林彪又請葉劍英、聶榮臻來毛家灣,一起商議這九條。這個九條,後來整理為七條。這七條意見,送到軍委擴大會議進行討論。可是,參加會議的江青等中央文革成員 不同意這七條,與葉劍英等人爭論得很厲害。會後,葉劍英打電話給林彪,說是不是想個辦法,找一下毛主席吧?這樣,林彪立即帶徐向前去見毛澤東。毛澤東同意了這七條,並提議再加上“加強對子女的教育”這一條,這樣成了八條。當毛澤東在文件上寫完他的批示“所定八條,很好,照發”之後,林彪說:“主席你簽了這個字,真是萬歲、萬歲、萬萬歲呀!”《軍委八條》下發以後,衝擊解放軍的歪風被剎住,對保障整個軍隊的穩定,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  在這次軍委擴大會議通過的眾多文件中,《關於人民解放軍堅決支持革命左派群眾的決定》,是一個例外。林彪對軍隊的文革,有個原則 是軍隊不介入地方的運動。但毛澤東於1967121日在一個文件上批示說:“林彪同志:人民解放軍應該支持左派廣大群眾。以後凡有真正革命派要找軍隊支持、援助,都應該這樣做。所謂不介入,是假的,早已介入了。此事似應重新發出命令,以前命令作廢。請酌。”第二天,軍委擴大會議就通過了那個決定,要求解放軍支持革命左派,也就是正式介入地方的運動了。此後,解放軍的“支左”任務,又擴展為“支左、支農、支工、軍管、軍訓”五項,即“三支兩軍”,這樣 軍隊就全面介入了地方的運動。

周恩來保護民主人士

“民主人士”是對共產黨外的著名人士的統稱。章士釗是其中的一位。他曾參加辛亥革命,又出任 段祺瑞政府的司法總長兼教育總長,1949年曾是南京國民政府和平談判代表團成員,新中國成立後,歷任全國人大常委、全國政協常委、中央文史館館長等職。章士釗任北洋政府教育總長時,曾借給毛澤東 數百塊銀元 做活動經費。建國後,每年春節的前兩、三天,毛澤東都派秘書 往章府 送上從個人稿費中取出的2000元,年年如此,直到章士釗去世。 

1966829日晚10時,章士釗家來了一群紅衛兵,約有二、三十名,有男有女,都身穿軍裝式服裝,戴“新北大紅衛兵”臂章。他們直奔客廳,一個女紅衛兵 喝令章士釗 到院子裡去。家屬在旁求情,說他年紀大了,晚上外面風大,是否有話就在屋裡說。來人哪裡容得,不容分說 抓起章士釗就往院子走去。在院子裡,紅衛兵歷數章士釗的“罪狀”:說他是魯迅筆下的落水狗,是老混蛋,並命令他低頭認罪。章士釗不肯低頭,他們就強按他的頭。接着,幾個紅衛兵拿出《毛主席語錄》向他念了幾段,並宣布其罪狀。章士釗不說話,雙方相持了一會兒,有個紅衛兵發出命令 要他站好 不許動。然後他們回到客廳,開始“破四舊”的行動:他們到處亂翻,把很多珍貴文物、古籍、線裝書 扔滿一地,隨後揀起一些他們認為重要的東西 如信件等後,撤走了。臨行前,貼了許多封條,大門處貼了侮辱性的對聯、橫幅,並警告其家屬,不許撕掉。
紅衛兵走後,精疲力竭的章士釗 回到屋裡,躺在床上,休息半小時後,到書房 給毛澤東寫信。他在信中向毛澤東報告:北大紅衛兵到他家裡來批鬥他,並抄了家,他請求毛澤東在“可能範圍內稍稍轉圜一下,當有解鈴之望。”毛澤東閱後,立即批示:“送總理酌處,應當予以保護。”周恩來看後,馬上採取了三條措施:一是把抄走的東西全部送還給章士釗;二是派兩名警衛部隊的解放軍戰士到章家,負責保衛工作,勸阻可能發生的紅衛兵再次抄查;三是秘密將章士釗 送到解放軍301醫院,以保其人身安全。幾天后,章士釗收到毛澤東的回信:“行嚴先生:來信收到,甚為繫念。已請總理予以布置,勿念為盼!順祝健康!” 既然毛澤東說了 章士釗“應當予以保護”,周恩來乘機開列了一份“應予保護的幹部名單”:“宋慶齡、郭沫若、章士釗、程潛、何香凝、傅作義、張治中、邵力子、蔣光鼐、蔡廷鍇、沙千里、張奚若   (1)(人大)副委員長、人大常委、(國家)副主席(2)部長、副部長(3)政副(註:政協全國委員會副主席)(4)國副(註:國務院副總理)(5)各民主黨派負責人(6)兩高(註: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   (李宗仁)”然後,周恩來開始落實對這些人士的具體保護措施。9月1日,他指示解放軍301醫院:準備接收一批特殊的“病人”。他派人 將被保護人從他們的家中接出,用假姓名住進醫院。到醫院後,由解放軍戰士負責警衛工作,安排醫院人員 特別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張治中、章士釗、程潛、蔡廷鍇、李宗仁等都是用這種辦法保護起來了。   但是,傅作義、邵力子、蔣光鼐、沙千里等人因各種原因 不能離家。對此,周恩來派解放軍戰士,或公安人員,身穿便衣,臂帶紅衛兵袖章,到被保護人的家中執勤,以阻止前來抄家的紅衛兵。周恩來又讓當地派出所予以配合,與被保護人所在的機關聯繫。   國家副主席宋慶齡,居住在上海。周恩來親自打電話,勸她住到北京來。宋慶齡到北京後,周恩來安排她住進 北河沿46號,這是清朝的一個王府。周恩來把自己身邊值得信任的人 調到宋慶齡住處,主管宋慶齡的各項事務,以確保她的安全。後來,當地派出所 向紅衛兵透露了宋慶齡的住址。這樣就有紅衛兵來衝擊她的住所大門。周恩來得到消息後,馬上通知取下住所門牌, 同時增加解放軍保衛, 並派出一位處級幹部 坐鎮在那裡。周恩來又親自找紅衛兵談話,給他們講 孫中山的革命功績、宋慶齡與中國共產黨幾十年合作戰鬥的歷史和貢獻等,說服教育紅衛兵尊重宋慶齡,不許蠻橫無禮。經過他的工作,終於平息了上海、北京兩地紅衛兵 衝擊宋慶齡住宅的風波。但不久, 宋慶齡身邊的工作人員也起來造反了:她的警衛秘書 要她跟大家一起吃大夥房的飯菜,並要她自己排隊買飯菜;有人還提出 要剪掉她的髮結, 說這是封建的殘餘。(註:宋慶齡一直梳着髮結, 這是她母親的遺命, 宋氏三姐妹 都終身梳着髮結。)警衛局知道後, 立即解除了這個警衛秘書的工作,她家裡的公務員也陸續換掉了。這以後,宋慶齡家中就平安了。

章士釗在301院住了三個月後,紅衛兵“破四舊”運動(註:指破除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的運動)已過了高潮,於是他返回家門,又過起他那悠閒的生活:讀書寫字,並整理《柳文指要》手稿。   1967年春節過後,街上出現了“打倒劉少奇”的大字報。對此,章士釗甚感不安。他給劉少奇寫了一封信:“少公主席座右:……文化大革命爆發以來,時不過六七月,暴力所至,摧枯拉朽,幾於無遠不屆,無高不達。馴至近日集中力量與公為難。顧細繹潤公(註:潤公即毛澤東)歷次工作會議談話意旨,類無不予公優加顧惜,有增無己,如曰:少奇同志有責任,我亦有責任;又曰:對少奇同志不能一筆抹煞;又曰:錯了,說明白,改過來就行,我無意推翻任何人。如此等等,都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之公心亮質,與人卜人以共見。……尤可怪者,公所著《論共產黨員的修養》一書曾說到有人不懂馬列主義而特裝模作樣,自封為領袖,以家長式在黨內發號施令云云,此一望而知為指責陳獨秀一流人,然讀者謂是謾罵潤公。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斯殆別有用心,應置不論不議之列。   竊以共產黨起家不易,由草創以至統一全國,前後四十餘年之久。兩公鈴始終其事,相與戮力拼命以底於成,此何等珍貴友誼,豈可等閒視之。……今外間之所崎齕公者,姑不論是非虛實如何,而公應執持百鳥不噪空窩之確信,取法廉頗向藺相如肉袒負荊之誠意,親詣潤公之門,長踞謝罪,舉一切讕言毀語自矢。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向後在潤公統一指揮之下共同施行無產階級路線,期於一流而無間,傾懷自誓,毫無保留。   須知人非聖賢,孰不有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釗敢信潤公樂於公之有此一舉,立以公之誠懇轉達群眾,於是約期開一懇親大會,兩公同時出席,相與化豹狼於玉帛,易戟指為交心;由是自公而下,層累蔓延之各項糾紛均相次而得到解決,豈不大快!豈不大快!……惟公先圖利之,國家幸甚。   專肅,順致政綏   章士釗謹啟”但章士釗不知道 劉少奇有沒有收到他這封信。

章士釗又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說:自新中國成立以後,國家興旺發達,全都仰仗共產黨之英明領導,而毛、劉團結乃共產黨領導核心堅強的保證。他接着說:假若少奇同志確實犯了錯誤,望毛、劉兩位領導能赤誠相待,好好談談,劉可檢討,但切不可打倒少奇,等等。   章士釗的信送出後,隔了三四天,毛澤東回了一封信:“行嚴先生:惠書敬悉。為大局計,彼此同心。個別人情況複雜,一時尚難肯定,尊計似宜緩行。   敬問安吉!   毛澤東三月十日”後來毛澤東派人把劉少奇的材料(屬黨內機密)送來 給章士釗參閱。章士釗看了以後對家人說:“對少奇同志的這些‘罪狀’,純系蓄意置他於死地。國家要遭難,我老了,我的意見也無用了,我只是為國家擔心啊!”之後,他便集中精力從事著述,不再問政。

周恩來保護老幹部

1966122日,周恩來審閱 新華社送審的 新聞報道稿“文藝界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大會”。該稿有三處 點名批判“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包括 彭真、劉仁、鄭天翔、萬里、鄧拓、陳克寒、李琪、趙鼎新、陸定一、周揚、林默涵、夏衍、齊燕銘、田漢、陽翰笙等人。他在這三處 都畫了雙線,然後將該稿送毛澤東審批,並附信說明:“這一報道,已經文革小組通過,並經林彪同志審定。在第七、九、十三頁中有三處指名批判了一些人,是否合適,請主席批告。”毛澤東審閱時,把這三處人名勾去,並批示:“退總理,已作修改,請再酌。”周恩來閱後 批告陳伯達、康生、江青:“速閱轉唐平鑄同志辦,即照毛主席批改件發表。”

124日,周恩來得知:在江青、戚本禹策動下,一夥造反派 揪走了彭真、劉仁、萬里、林默涵、夏衍、田漢、許立群等人。他當即指出:“不能開這個先例,不能隨便把人抓走。”他指示北京衛戍區、公安部 立即把人找回來,並派國務院秘書長周榮鑫 向有關紅衛兵組織 打探被抓人的下落。在情況查明後,周恩來嚴厲批評這種綁架行徑,要求紅衛兵組織:不要搞遊街示眾、將被揪走的領導同志立即放回。隨後,他又指示衛戍區制定保護方案,保衛好他們的安全。經周恩來批准,衛戍區把這些幹部護送到了安全的住地,如解放軍駐地、京西賓館、醫院等處。

1224日,周恩來得悉:北京航空學院等校的紅衛兵 將去四川,到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 揪彭德懷進京。他立即電告中共中央西南局,並囑秘書電告成都軍區:()由成都軍區派部隊 與紅衛兵一道 護送彭德懷同志到北京,沿途不許任何人截留,不得對他有任何侮辱的言行,絕對保證他的安全。()不坐飛機,由成都軍區聯繫火車來京。()由北京衛戍區派部隊在北京站等候,並負責安排彭德懷同志的住宿和學習。   30日,周恩來得知 國家經委造反派 將前往廣州 揪薄一波回北京後,電告中共廣東省委,應由軍區派部隊 按照護送彭德懷的三條,乘火車護送薄一波來京。

196713日、4日,周恩來連續三次同軍隊院校、文藝單位造反派的代表談話,說服他們取消將在5日召開的 矛頭指向葉劍英、陳毅的“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大會。他嚴肅指出:把葉、陳當作軍內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代表,是錯誤的,不符合實際;大會不能開。由此,造反派不得不答應 會議延期。

18日凌晨,周恩來接到報告:造反派衝擊中南海各門,要求揪斗中央領導人。他把造反派 召集到人民大會堂,說服他們不要採取這樣的行動。他嚴肅指出:黨中央不同意這樣做;你們要揪斗的譚震林、陳毅、李富春、李先念、余秋里等同志,都是處在我們黨和政府工作的第一線的,都是在毛主席身邊做實際工作的人,每天都有黨和國家的大事需要他們參與。   同一天,周恩來出席“全國石油系統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大會”,當有些造反派 呼喊“打倒劉少奇、打倒鄧小平”的口號時,周恩來當即背過身去,以示抗議,並且嚴肅指出:在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的決定上,他們兩位還是黨中央常委。批判可以背靠背,不要用揪斗的方法。

1月中上旬,周恩來得知 造反派準備抄陳雲的家的消息後,立即派總理辦公室主任童小鵬 前去制止。接着,他讓中央警衛局副局長楊德中,把陳雲從新六所 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24日,就安徽、貴州的造反組織 要求把錢瑛(曾任安徽、貴州省委書記,現在大常委會工作)揪回省里批鬥一事,周恩來批示:“暫不必去安徽、貴州”。   25日,在接見財貿系統造反派的代表時,周恩來強調指出:不能把“長”字號的都排棄,要留一些“長”字號,保證業務暢通;否則,你們會走向反面;不打招呼,自由捉人,把那些部長隨便揪走,這不是我們提倡的辦法。他還說:穆欣不能定為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你們說葉季壯與黑幫有關係,我們沒有這方面的材料。   26日,在接見工交口各單位造反派代表時,周恩來強調不能把各級當權派都看成是資產階級當權派。他說:余秋里是從“紅小鬼”上來的,他在大慶艱苦創業,到“小計委”後,搞計劃工作有成績。他的問題屬人民內部矛盾,黨中央需要他;主席講過多次 余秋里要保。   在余秋里被造反派批鬥期間,周恩來每次都派聯絡員跟隨,並讓聯絡員事先跟造反派約法三章:只能批兩個鐘頭,到時間即放人;不能搞體罰;不能把人搶走。   28日,周恩來接見浙江省造反派代表,在談到幹部問題時說:浙江省委的工作,在文化大革命之前是好的,成績是主要的;江華是井岡山革命時期的老同志,是少數民族,主席再三說要保。  29日,周恩來的聯絡員劉西堯 被二機部造反派扣留。周恩來得知後,囑咐秘書告訴二機部九院的造反派頭頭:不能扣留劉西堯,中國科學院的事,還要他去辦。   31日,周恩來就昆明軍區司令員秦基偉 需要治病 將被接來北京一事 批示道:“告葉劍英,贊成將秦基偉接來北京。”   21日,周恩來在接見工交口造反派代表時,批評他們對領導幹部 動不動就戴高帽子、遊街等變相體罰的做法。他嚴肅指出:不能認為各部委、各省市的負責人都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或代表人物。他問道:假如各省、市統統都是“黑幫”,那十幾年來毛主席的“紅線”又體現在哪裡呢?他還明確表示:谷牧不是“黑幫”,他在國務院有工作,不要揪來揪去。在講到大慶油田時,他說:大慶最近很亂,反對余秋里,反對王鐵人。我很着急,恨不得飛去看一看。

219日,周恩來收到一封信,是由“新北大公社”、清華大學“井岡山兵團”、中國人民大學“紅衛兵總部”、中國科學院“革命造反團”等造反派組織組成的“鬥爭彭()、陸(定一)、羅(瑞卿)、楊(尚昆)反革命修正主義集團西郊籌備處 ”寫來的。信中要求 在226日、27日 召開“鬥爭彭、羅、陸、楊反革命修正主義集團大會”。信中還列出準備 於27日“揪出來示眾”的28人名單:彭真、劉仁、鄭天翔、萬里、吳晗、林楓、蔣南翔、陸平、彭雲、張潔清、陸定一、周揚、吳冷西、林默涵、許立群、熊復、夏衍、嚴慰冰;羅瑞卿、蕭向榮、梁必業、蘇振華、徐子榮、郝治平、楊尚昆、安子文、曾三、李伯釗。   周恩來看了來信,在這些人的名字下 劃了橫線,並批告陳伯達、康生、江青:“請派人一詢,這個籌備處要揪這麼多人出場,是否在斗、批上有利?”當時受命保護彭真等領導人的人身安全的 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傅崇碧,後來回憶說:“造反派要批鬥彭真,也是一兩萬人的大會,總理不給。江青批評我們,說什麼你(註:指周恩來)保護的人光開紅燈不開綠燈?總理沒辦法了,對我說:給他們吧。但你們要保護。怎麼保護呢?周總理說:你們找一架直升飛機,在東郊體育館外面找一個場子,上面用布蓋起來。什麼都準備好,駕駛員在門口坐着。萬一這一萬多人要衝,你們擋不住,就把彭真拉上飛機弄走。”

全國很多地方的黨、政、軍的高級幹部 遭到圍攻、揪斗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周恩來與李富春、陳毅、李先念、譚震林等人商量後,提出一個 擬給予保護的省部級領導人的名單,報毛澤東,得到批准。這樣,廖承志、王震、余秋里、谷牧、方毅、姚依林等二、三十位國務院各部委的部長 輪流住進中南海,並且把當時處境困難的宋任窮、李井泉、王任重、葉飛、江華、黃火青、王鶴壽、譚啟龍、江渭清、楊尚奎、江華等一些大區的書記,以及省、市委書記接到北京,將他們安排到京西賓館、301醫院、南苑警衛第4師駐地等處,並增派部隊加強警衛力量,對外則嚴格保密。後來,用同樣辦法,保護了 許世友、陳再道、皮定均、宋任窮、黃克誠、余秋里、王震、李達、羅瑞卿、劉志堅等老幹部。19672月間,譚啟龍、江渭清、楊尚奎、江華等幾個人 住在京西賓館,陳毅、李先念、譚震林分別前去看望了他們。這些老幹部對國事憂心忡忡。李先念氣憤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邊走邊說:“階級報復、階級報復!”譚震林的話更加直截了當:“文化大革命成了葬送老幹部的運動”,他說文化大革命“搞壞了”、“搞糟了”。

周恩來明顯地消瘦了。他的身體狀況讓人擔憂。196723日,他的秘書、警衛人員給他貼了一張大字報,貼在周恩來的辦公室的門上:“周恩來同志:我們要造你一點反,就是請求你改變現在的工作方式和生活習慣,才能適應你的身體變化情況,從而才能夠為黨工作得長久一些、更多一些。這是我們從黨和革命的最高的長遠的利益出發,所以強烈請求你接受我們的請求。”大字報貼出後,另有二十多人也在上面簽了名,他們包括:常到周恩來那裡的中央領導人 如陳毅、聶榮臻、葉劍英等,總理身邊的工作人員,中南海的其他工作人員、醫護人員。後來,周恩來夫人鄧穎超 又在大字報上面加貼了一個小條,上面寫着幾條具體意見。   周恩來在大字報上面 批了八個字:“誠懇接受,要看實踐。”但後來他曾無奈地說:“我不能休息。你們看,這麼多的文件等着我批,這麼多的事情等着我辦,我能休息嗎?”周恩來曾感慨地對醫生說:“文革要讓我少活十年。”1967年夏,他的健康狀況顯著下降,但仍堅持通宵工作。924日,他對鄧穎超說:“我一到早晨八時左右,精神就不行了,手發抖。”有一次,周恩來對一位老幹部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不入虎穴,誰入虎穴?我不入苦海,誰入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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