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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抒:《浩劫》(18) 第六章 風雨如磐的歲月:1970年“
送交者: 芨芨草 2015年09月03日22:26:4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丁抒:《浩劫》(18)

 

第六章 風雨如磐的歲月:1970年“一打三反”運動記實(1)

 

    文革初期紅衛兵殺戮“黑五類”時,國家機器並沒有直接參與政治迫害,謝富治為首的公安部僅僅是配合紅衛兵抄家,對紅衛兵的殺戮不予制止而已。而一九七○年的“一打三反”運動則不同。這是在中共中央直接領導下,國家機器正式登台,動用公檢法機關,全國幾乎同時進行的一次“依法”處置政治犯的運動。在全國範圍內,通過公審程序,正式地將政治犯一一判處徒刑,其中大多判了死刑、無期徒刑或長期徒刑。

    “一打三反”與六八至六九年的“清理階級隊伍”不同,前者的打擊重點在“現行反革命分子”,“現行反革命”不是文化革命的產物,自從中共上台清算“歷史反革命”開始,“現行反革命”就應運而生了。以思想言論定為反革命犯,加以逮捕、關押、屠殺,並非始於文化革命。中共建國前就以言論、思想治罪,處置持不同政見者了。但是,就殺戮思想犯、言論犯的規模而言,這是毛澤東執政二十多年間最大的一次。但這個“一打三反”的目標集中於文革以來“新生的”反革命分子,其中很大的比例是中共執政後成長起來的年輕人。

周毛聯手“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

    一九六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中共中央下達《關於武漢北、決、揚的指示》裡反窺而見:“在武漢市出現的所謂‘北斗星學會’、‘決派’(丁註:決心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的革命派)這類地下組織,幕後是由一小撮叛徒、特務、反革命分子假借名義,暗中操縱的大雜燴。那些反革命分子的目的,是妄圖推翻無產階級專政和社會主義制度,破壞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搞反革命復辟。他們不擇手段,製造謠言,散布各種反革命流言蜚語,混入群眾組織進行挑撥離間,大刮經濟主義、無政府主義的妖風。對這類反革命的地下組織,必須堅決取締。”“所謂《揚子江評論》是一些叛徒、特務、反革命分子幕後操縱的反動刊物,肆無忌憚地大量放毒,必須查封。《揚評》的主要編寫人員,應由湖北省革命委員會責成有關機關審查,按其情節輕重,分別嚴肅處理。”

    一九六八年一月六日,湖南中學生、湖南省無產階級革命派大聯合委員會(簡稱“省無聯”)成員楊曦光寫了一篇《中國向何處去》,提出中共“與廣大人民的關係已由領導和被領導變成統治和被統治,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由平等的共同革命關係變成壓迫和被壓迫的關係”的看法。該文在“省無聯”內部傳閱時被當局發現後上報中共中央。一月二十四日,政府總理周恩來及中央文革小組康生等公開點名“省無聯”為“反革命組織”後,楊曦光等被關押。六九年十月左右,毛澤東在湖南對“省無聯”問題發出指示:“省無聯的群眾是好的,其頭頭思想是反動的。”於是省人保組正式逮捕已被關押一年半的楊曦光等。

    此後,全國各地逐漸將階級鬥爭的目標指向有“反革命思想”和“反革命言論”的組織和個人。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劉少奇被折磨死去。周恩來擔任組長的“劉少奇專案組”為其“圓滿完成任務”舉行了酒宴。但文革本身並不因為劉的死亡而結束,七○年一月三十日,周恩來將《中共中央“關於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的指示”》的送審稿送毛澤東審批。指示說“蘇修正在加緊勾結美帝,陰謀對我國發動侵略戰爭,國內的反革命分子也乘機蠢動,遙相呼應……”“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是一場激烈的階級鬥爭,是打擊帝、修、反‘別動隊’的鬥爭……實際上也是一場重要的戰備工作。”“要突出重點,打擊的重點是現行的反革命分子。”周恩來遞交送審稿時附了一封信,說明“我們幾經討論,認為現在需要發這樣一個指示,給在備戰動員中一小撮反革命分子的破壞活動以打擊。”次日毛澤東批示“照辦”後,該指示下達全國,即所謂“一?三一指示”。

    這份文件改變了中國自古以來包括中共執政初期的一貫做法:判處死刑需報請朝廷、中央政府批准,將殺人權下放給各省市自治區。文件是這麼說的:“殺人由省、市、自治區革命委員會批准,報中央備案。”這樣,判處死刑便無須最高法院認定,只不過備案存檔而已。後來甚至把判處死刑的權力下放到了縣、市一級,大迫害浪潮由是遍及全國。

    這是當局大規模地鎮壓言論、思想罪的高峰。一九六八至六九年的“清理階級隊伍”運動,主要是打擊共產黨執政前為舊政府服務過的所謂“歷史反革命”。而打擊“現行反革命”,既能向上邀功,又能清除異己,還能恫嚇反對派。各地文革中的對立派雖已在“清理階級隊伍”時大致解決,最後的鎮壓,特別是對思想犯、政治犯的鎮壓,卻是在七○年完成的。

“一打”與“三反”

    中共中央發出《關於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的指示》的次日,周恩來又將《關於反對鋪張浪費的通知》和《關於反對貪污盜竊、投機倒把的指示》送毛澤東審批。二月五日,中共中央同時又發出這兩份文件,指示“在全國範圍內,發動群眾,雷厲風行地開展反對鋪張浪費的鬥爭。”指出“一小撮階級敵人不僅在政治上伺機反撲,而且在經濟領域裡向社會主義也發動了進攻。”文件強調要打擊“私設地下工廠、地下商店、地下包工隊、地下運輸隊、地下俱樂部”等搞資本主義的活動。

    三份文件合而為一,成了“一打三反”運動。

    “一打三反”那個“三反”,“貪污盜竊”和“鋪張浪費”本與老百姓不相干,反不到小民頭上。在一個全部商業都由政府控制的國度,個別人的販賣活動根本算不上“投機倒把”。而所謂“地下工廠、地下商店、地下包工隊、地下運輸隊、地下俱樂部”等,極為罕見,無需來一場運動。可是上面說要搞,下面就捕風捉影,胡斗亂揪。譬如陝西勉縣“三反”搞出了“貪污”現金十六萬元、糧票五萬斤、布票一點六萬米,投機倒把牟利一點四萬元的“分子”。文革後複查,全是冤案。

    就全國來說,“三反”未成一個運動,所以“一打三反”其實只有“一打”。但人們現在還在說“一打三反運動”,本文亦採用“一打三反運動”的說法,恰如一說到一九六○年人們就說“三年自然災害”一樣,其實只有“三年困難時期”,並無“三年自然災害”。大家都那麼說,說順口了而已。“一打三反”在北京

    一九七○年二月,北京市所有機關、學校、工廠企業都收到了一份“中國人民解放軍北京市公法軍事管制委員會”(簡稱“軍管會”)發布的《通知》。該通知首頁的上部是兩則“最高指示”,即毛澤東的話,時稱“毛主席語錄”,用的是大字黑體以顯示其莊重嚴肅:

    最高指示

    堅決地將一切反革命分子鎮壓下去,而使我們的革命專政大大地鞏固起來,以便將革命進行到底,達到建成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的目的。

    為了維護社會秩序和廣大人民的利益,對於那些盜竊犯、詐騙犯、殺人放火犯、流氓集團和各種嚴重破壞社會秩序的壞分子,也必須實行專政。

    下半頁才是《通知》的內容:

    為了加強對一小撮反革命勢力的專政,狠狠打擊現行反革命破壞活動,進一步搞好首都革命秩序,最近再公審宣判一批現行反革命分子。現將顧文選等五十五名罪犯的材料發給各單位,請各級革命委員會,工人、解放軍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組織革命群眾認真討論,提出處理意見,速告市公法軍管會。此材料只供內部討論,不准張貼。

    中國人民解放軍北京市公檢法軍事管制委員會

    一九七○年二月十一日

    在這份北京市軍管會的通知里,首犯是顧文選。他是怎麼樣一個人呢?通知里是這樣說的:“現行反革命叛國犯顧文選,男,三十六歲,浙江省人,系反革命分子,北京市清河農場勞改就業人員,因反革命罪被判過刑……頑固堅持反動立場,經常散布反動言論,惡毒攻擊我黨和社會主義制度;刑滿就業後多次策劃叛國投敵,於一九六六年七月十九日,偷越國境,叛國投敵,並出賣了我國重要情報,後被引渡回國。”

    北京市參加討論的“革命群眾”都相信顧文選“出賣了我國重要情報”,絕不會想到其“反革命罪”實屬莫須有的冤案。

    一九五七年時,顧文選是北京大學西方語言系的學生。在毛澤東發動的“整風運動”中,該系開了個“控訴會”,由三名在一九五五年“肅反”運動中受到不同程度迫害的同學上台控訴。先在系教學樓里開,後又移到學校辦公樓召開大會。校黨委聞訊,欲予制止,要求至少去掉“控訴”二字,但遭拒絕。顧文選是上台控訴的同學之一。會上,他還批評了某些黨的幹部:“這些名義上為人民服務的,又不與人民同甘苦、高高在上的人,卻自命為堅定的馬列主義者、無產階級的先鋒隊。……他應該在群眾有汽車坐了他才坐;群眾有呢料的衣服穿了,他才穿;群眾住上洋房了,他才住……可是事實上那些人卻享受着特權,生活水平遠遠超過了群眾。”他奉勸某些幹部,“如果你感到沒有能力做領導工作,就自動下來,回到群眾中來,可以去做工、種田,做不動了人民養你的老,千萬別再坐在那裡發號施令,貽誤國家。”

    這樣,反右運動一開始,顧文選就被打成了右派。他覺得在北京無處伸冤,天真地跑回杭州家裡找媽媽。結果被抓回北京,判了五年徒刑。刑滿後,他還是不能離開勞改的茶淀清河農場。當局說是讓他們留場“就業”,目的卻是永不讓這些人回到社會做個正常人。在絕望中,他去看望也在清河農場“就業”的北京大學原西語系講師黃繼忠。黃是當年那場控訴會的組織者。顧文選沒有告訴黃他準備逃跑,只是說:“我可能以後不能經常來看你了……”設法逃出清河農場後,顧文選北上到了蘇聯。但被引渡給了中國當局。成為北京五十五名現行反革命中的首犯。

    “顧文選等五十五名罪犯”中還有一位是一九五七年時的北京大學歷史系學生沈元。沈元聰明異常,作為右派分子在北京郊區勞動改造期間,還寫了幾篇論文,投給《歷史研究》,為近代史研究所所長黎澍賞識,設法將他調到該所工作。文革中,黎澍成“反動學術權威”,無法再保護沈元。沈元被斗得受不了,買了盒黑鞋油,塗在臉上扮成黑人,進了馬里大使館。他欲申請政治避難,誰知馬里使館轉手就把他交給了中共,他也就“罪該萬死”了。

    北京市公法“軍管會”發布的《通知》是這樣說的:

    “現行反革命叛國犯沈元,男,三十二歲,浙江省人,偽官吏出身,系右派分子,中國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實習研究員。其母系右派分子,其兄因反革命罪被判過刑。沈犯頑固堅持反動立場,書寫大量反動文章,大造反革命輿論,並企圖叛國投敵,於一九六八年九月一日,化妝成黑人,闖入了外國駐華使館,散布大量反動言論,惡毒攻擊我黨和社會主義制度,誣衊攻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除少數例外,那批人都死在“無產階級專政”的槍口下。

    行刑前的宣判大會上,行將被槍斃的人的舌頭是被勒住的,因為要防止這些反革命分子呼喊反動口號。因為寫了一篇《出身論》而被處決的遇羅克和別人不同的。他從沒害過眼病,眼角膜可以派用場。所以臨刑前,警察從那批應“立即執行”的人犯中將他挑出,塞進一輛警車拉離了現場。他的家人不明所以,直到近十年後才得知,一份只允許醫生閱讀的內部資料曾披露:“政治犯遇羅克”的眼角膜被移植給別人,手術成功……當初警方沒有按例向遇家收取子彈費,大約就是因為眼角膜已抵了子彈費。

    在北京市公法軍管會的《通知》裡,中央美術學院學生張郎郎被指“對我黨和社會主義制度極為仇視……出賣了我國大量重要軍事、政治、經濟情報。”自然應予處決。但他的父親張仃是中共老幹部,張郎郎就是在延安出生的。總理周恩來與張仃熟識,以“緩刑,繼續調查”為名替張郎郎保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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