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是老毛的四十周年忌日,九月十三日是老毛既定接班人親密戰友林彪元帥的四十五周年忌日。不少關於老毛林二人的史書都是這樣描述: 9.13 事件後,毛馬上顯得蒼老動作遲緩無力,昔日偉大統帥的雄風消失得全無蹤影。 曾幾何時,林彪作為內戰戰功最為卓著的將領為毛掀起的政治狂潮站台並推波助瀾,毛一時風光無限,支持效忠的口號山呼海嘯響徹雲霄。毛林聯手統帥副統帥,在一波又一波的政治鬥爭中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在受人頂禮膜拜的巔峰之上,在進入神人萬歲萬萬歲的狀態之中,毛實在是難以明白這一切也可能只是歷史長河中的過眼煙雲。美國《時代》雜誌1966年十月某一期的封面是林彪的大幅頭像,下面配有一個英文小字:噩夢(nightmare)。
在軍事和政治戰場上叱咤風雲的林彪在1971年九月以任何人無法想象的方式同老婆兒子一起慘死,隨即被中共定性為叛國投敵反黨反革命集團的主謀。這之後毛快速衰老,在他的內心深處除了強者的自信是否也有點內疚和無可奈何,他是否還能想起林彪不久前也是他的第一號特等粉絲。1962年的七千人大會反思毛的大躍進口號導致的大饑荒的嚴重局面,毛也只好當着眾人大談黨內民主生活的重要意義。此時,林的發言有代表軍方的微妙含義,他拋下軍委辦公室為他寫好的文稿挺身而出力排眾議指出: 大饑荒糟糕的局面正是由於在座各位沒有正確執行毛澤東思想路線的結果,就這樣林憑他跟眾人唱對台戲的勇氣在毛的危難關頭挽救了局面。 毛假惺惺裝着自責退居二線幾年,在這期間林主管的軍隊發起了一場學習毛澤東思想的政治運動,牢固確立了毛在軍隊的絕對權威,客觀上為毛幾年後發動文革運動打倒“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奠定了權力基礎。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劉少奇其實是林彪之前的第一號頂級毛粉,是他在黨的七大全會上第一次提出了毛澤東思想的概念,為毛的意志毛的言論成為中共政治路線的核心部分打開了方便之門。直到長征完畢,劉還是核心圈子以外的人物,留蘇幾年回國能力顯得大漲,馬上得到毛的青睞。就在周恩來在延安整風運動遭到批判非難之時,劉不知不覺竟然成了核心圈子中的二號人物。 劉原來的想法是按照蘇聯的意圖在中共獲得全國政權之後維持一段時間的新民主主義路線,不急於在城市農村實行社會主義改造,中國的資本主義程度很低工業基礎過於薄弱。共產黨在中國的勝利使毛在國內受到追捧崇拜,毛自信他領導的中國可以超越馬克思的預見,短期內迅速把中國建成一個社會主義強國,那樣他就就有實力與斯大林平起平坐,中共也能與蘇共平分秋色。 劉很快認同了毛的夢想。農村人民公社集體化和國家對城市私營企業的併購以疾風暴雨的方式迅速完成,隨後的局面就是全國大煉鋼鐵運動和謊報糧食增收的瘋狂。彭德懷元帥上書毛澤東批評黨的胡亂做法會導致嚴重後果,毛劉周三巨頭聯手把彭打為向黨猖狂進攻的反黨分子,其後果就是三年大饑荒幾千萬人非正常死亡七千人思過大會毛退居二線劉出面收拾殘局。 劉收拾殘局馬上見效,一時間民望大漲,但這個時候劉的有些說法做法從人際關係的角度來看肯怕不太妥當,為幾年後的文革運動埋下了導火線:劉缺乏高姿態明確表示願為大饑荒局面承擔部分責任。劉大概是擔心“人相食是要上書”那種名譽上將遺臭萬年永不翻身的嚴重後果。怨恨開始在毛的心頭集結,林大概也認為文官不太地道過分愛惜自己的羽毛。 在批判會上劉遭受毒打,在獄中劉的嚴重疾病得不到醫治,當他在河南開封的一座監獄裡悄然離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副無名的蓬頭垢面全身發臭的殭屍。林彪可能反對對黨內幹部搞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林原來的想法可能也就是把劉趕下台而已。當給劉反革命案件定性的卷宗讓林批閱時,林的批語是:“完全同意。江青同志組織對劉少奇反黨問題的調查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有後人認為林是巧妙地讓江青承擔中共這個頭號案件的歷史責任。江青當時可謂是春分得意馬蹄疾自然不會看出林的批語可能還有那樣一層含義,她堅信毛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將是永遠地戰無不勝。 歷史就在那樣一刻把林彪,劉少奇,江青三人的姓名在一份致命的卷宗上連在了一塊。一個是曾經的國家主席現在的囚徒反革命分子。一個是毛的夫人以前是空有才藝學識抱負,現在可以衝鋒陷陣展露頭角。一個是毛軍事後盾的代表人物林彪,自認為老成有度願意幫毛修理一下頂級文官滅滅他們的氣勢。沒過幾年,誰都沒有想到歷史就開了一個黑色的玩笑,林雖然老成有度協助毛達成心願,卻不知不覺成了毛的政敵竟然死得比劉更為慘烈。劉的死亡悄無聲息,林的9.13事件就是一枚巨型炸彈,震得國人口呆目瞪: 毛最親密的戰友革命的副統帥竟然叛國投敵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頂級毛粉1號劉少奇剛剛告別人世不到兩年,頂級毛粉2號林彪又在火焰中與老婆兒子一道亡命於異國他鄉。 毛最親密的戰友黨章規定的接班人又如何成為了毛的政敵叛黨叛國的陰謀家呢? 文革已經轟轟烈烈展開數年,毛的政敵早已被打倒,但文革早一兩年前的瘋狂情形對於林總來說也許還是歷歷在目: 大規模群眾武鬥,政治狂熱取代了正常工作,不少黨政軍要員受到毒打殘酷迫害,有的頂級科學家作家藝術家不是忍受不了迫害自殺就是接二連三被人整死。孫維世,共產黨里唯一美麗的紅色公主,林在莫斯科養病期間苦苦追求的夢中情人性格高傲,也被空軍院校的造反派一顆大鐵釘敲入腦門活活折磨致死。作為毛文革運動最有力的支持者,林覺得他也許可以通過給毛抹上幾道空前絕後天才的光環之後,間接地勸說老毛停止看來沒有盡頭的政治運動讓國家恢復正常秩序。 林下面的幾位將軍不小心嚇唬了毛的走卒貼心文人,毛頓時雷霆大發,迫使林下面的人馬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檢討。林堅持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也有股硬氣僵持着拒絕認錯,結果是毛感覺自己至聖至威的面子開始暗淡無光。共產黨內的政治鬥爭通常是沒有調合的餘地,毛開始考慮如何再發起新一場政治運動,動員全黨全軍把自己的接班人和親密戰友當作文革的又一個重大戰利品批倒批臭。1971年九月初,老毛南巡給大軍區要員透風要搬掉林彪的想法。林的兒子林立果綽號“老虎”聞訊後在慌亂中決定使用暗殺給毛致命一擊,人力腦力不逮,政變未遂,只好逼迫父母於九月十三日夜晚乘飛機倉皇出逃,不幸統統摔死在蒙古溫都爾汗。 林消失了,早就被人尊稱為文革旗手的江青自然就成了第一號特等毛粉。江青在打倒劉的運動中立下大功,在與林彪陳伯達反黨集團的鬥爭中也立了新功,得到了主席公開的着重表揚,以政治局委員的身份享用着政治局常委才有的權力。有傳記這樣說江青異常地認同她作為主席粉絲的身份,她自己說她就是主席的一條忠實的狗主席想攻擊誰她就會咬誰。與劉林二人相比,江青可以說是三人中笑得最後的那一位,好像只有她才能與主席心心相通永無裂縫,只有她才可深刻理解主席二次革命的重大意義, 她像毛一樣把政治永遠高高置於經濟之上並有自己駭世驚俗的名言: 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 林消失後,毛的主要擔心轉到了周恩來身上,認為只有周才有影響力在他百年之後清除他的政治遺產。心有靈犀一點通,江青馬上把鋒芒對準了老謀深算的周,抓住一切機會打擊總理的威望。江青最後一次政治攻擊是對準鄧小平的,如果說在9.13事件後江青搞黨內政治鬥爭沒有分寸,毛還是看出隨着他與死亡的距離日益縮短他的大勢即將隨風而去,他再也沒有那種狠勁將周和鄧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 鄧大膽地在文革政治遺產的問題上與毛分庭抗禮,眾所周知。其實康生作為另一位毛的幹將和位高權重的粉絲早已擺出姿態與毛的文革遺產劃清界限。在行將就木之時康老讓人用擔架把他抬到毛的書房,勸說黨應該把經濟建設作為工作的重點,不久後又托人向毛匯報說江青有嚴重的歷史問題。 毛應該可以想到他為身後做出的黨政軍方面的人事安排有可能脆弱得不堪一擊。事實是當逮捕“四人幫”的時候,當抓捕“四人幫”的功臣華主席和汪副主席被人趕下台時,九大軍區幾十個集團軍無人揭竿起義保衛毛留下的領導班子和政治遺產。作為第三個頂級毛粉,江青在1991年五月的一天,一個在別人看來鳥語花香風和日麗的日子,抗不住抑鬱的壓力自殺身亡。有國內的傳記描述說,江留下簡單絕命書一份,其中一句是,“主席,您的學生來了,”頗有點淒涼的詩意。與劉和林的背叛相比,江青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主席的粉絲,即使做了鬼魂也還是主席忠實的粉絲。 可以說劉少奇,林彪,江青都是毛劇烈階級鬥爭理論和實踐的犧牲品。當然三位頂級毛粉殊途同歸的悲慘結局與中國舊的封建文化息息相關,黨,軍隊和人民幾乎都是自願地捲入了那場悲烈的政治狂潮,一時間失去了基本的理智和是非判斷能力。鄧是清醒的政治家,知道清除中國政治和文化噩夢唯一有效的途徑就是改革開放,讓民族和國家走向世界,走向未來,讓經濟建設永遠成為國家和民族的重中之重。 滄海桑田,中國好像已經巨變,不過毛粉一詞的出現又仿佛把人帶回四十年前的中國。記得有一首悼念周恩來斥責毛澤東的詩歌算是當時歷史發出的最強音符: “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中國已不是過去的中國,秦皇的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這首詩歌也許折了老毛的陽壽幾年,但是其包含的民主精神,今天也好像不幸被有人煽動起的盲目民族主義風潮淹沒。階級鬥爭的政治狂瀾幾十年前把中國推入黑暗,盲目民族主義的浪潮也有可能撕裂今天的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