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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越作戰》54軍老兵最新回憶錄 (2)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7年05月08日09:21: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八)

在高平的日子

忘記這是幾號了,大概是進入高平地區的第三、四天吧。我們的任務是在高平市區清剿越軍,同時檢查有關建築物,包括銀行、商店、機關。相比而言,這幾天是比較輕鬆的。

越南的天氣溫差很大。白天中午時熱的襯衣都被汗濕透了,夜晚卻冷得夠嗆。連隊的號兵、衛生員、通訊員等個子小,找件女人毛衣就穿上了。我們穿不上,只好找床毯子披着。就這樣,晚上還是挺冷的。

部隊進入越南已經很多天了。着裝也起了變化:

我們的雨衣太長,許多人撿了越軍的短雨衣就穿上了。越軍的雨衣外面是黑的(不象我們是綠的),短款,穿着也挺好看的。結果連隊行進時,遠遠看去,有穿雨衣的,有不穿雨衣的。雨衣有長有短,有綠有黑,有點亂七八糟的感覺。

連隊小戰士們衣領處都露着越南姑娘穿的花毛衣(越南這地方毛衣特別多,也特別適用)。

進入越南後,部隊經歷渡江、淋雨,衣服已經髒的不成樣子了,可根本沒時間洗換,其實也沒有可洗換的。也沒時間洗臉,臉上汗水、灰塵、甘蔗水混成一片,還帶點粘性,粘着灰,結果是:人,一個個基本花臉;衣服,個個髒兮兮的。

我撿了兩個地瓜式手榴彈,蘇式的。就是那種橢圓形,外面刻有一塊一塊溝槽的。掛在腰間。右邊是手槍,左邊是彈盒,中間是兩個地瓜手榴彈,身披偽裝網(後來越軍專打披偽裝網的,就不要了),感覺挺神氣的。

一天中午,戰士叫我吃飯,我一吃,感覺味不對。問:什麼油炒得菜?戰士說是餅乾筒里的油。我一看,整整一餅乾筒的牛油。看來牛油抹麵包不錯,用它炒菜確實不好吃。當時想,要是在國內,有這一餅乾筒牛油,那是什麼感覺啊!

在這幾天,也有機會了解了一下越南的城市情況:

越南原為法國殖民地,許多建築物都是法式的。突出的特點是外牆都是彩色的。而那時國內建築多半是水泥色,一色的灰。越南人少,建築物相對也比較分散,房子與房子相距較遠,周圍植被較好。道路不多,柏油路還不錯。多數路有點象我們的郊區柏油路。就是沒有快慢車道,只有一條中間分道線,路兩邊就是土的那種。

我們連有一天住在一棟建築物中,可能是個文藝團體。裡面有各種演出服、高跟鞋。那時國內女士好象還沒有高跟鞋呢。

越南手錶中坤表很多,最小的直徑大約只有12毫米。說不上好看,但比較新奇。因為那時國內也沒有這種小坤表。

越南的自行車基本上是永久和飛鴿的,而且都是彩車。想想國內還都是黑或綠的。而當時我們出口越南的就已經都是彩車了。不知那時國家是怎麼想的,出口的東西很漂亮,賣給國人的就難看的要命。

越南軍隊的服裝和我們的差不多,可能也是中國援助的。針線包、急救包、縫紉機,等輕工業品多半是中國上海的。大米袋上明顯的標明“中國上海”。進入越南後,我們一直都是吃着繳獲的“中國上海”大米。

和平時期久了,戰士的心態也是和平的。路上遇到商店,如果門是上鎖了,戰士就不進了,扒着門縫看一眼,走開了。如果門是開的,就會進去翻一翻。

一天,來到一個可能是賣拖拉機的商店,整齊的小型拖拉機排列在院子裡。一個戰士拿着槍托,挨個砸拖拉機的玻璃。一邊砸一邊罵越南人背信棄義。我趕緊制止,因為這些東西都要拉回國內的。那幾天,許多東西都拉回國了。有自行車、拖拉機,還有其他的東西。說起來這都是中國人給越南人的,拉回來也是應該的。

那幾天,中國已經宣布要從越南撤軍。我們連奉命防守一座大鐵橋。據團里交待,這座鐵橋是從山區回高平唯一的過河橋梁,如果被越軍破壞,友鄰部隊幾個師的重裝備將無法回撤。

不敢去設想團里是不是故意這樣說以便引起我的重視。只能從最壞的可能去考慮了。由於進越南沒幾天連長就負傷回國了,而其餘的連隊幹部中,副連長是炊事班出來的,個人軍事技術一般,指揮能力極差,人也挺笨的。指導員是64年的兵,雖是老兵了,但是宣傳隊出來的,搞個連隊演唱組還不錯,論指揮不行。只有我這個副指導員是步兵班排出來的,並且在師集訓隊和團訓練隊當過教員。軍事上的擔子自然就落在我身上了。當初提副指導員時,團里就有不同意見,團長參謀長認為我應該當副連長,而政委和副政委認為我應該是副指導員。後來還是政治處主任說了一句“他好象願意當政工幹部”,這句話讓我成了政治幹部。其實我那時是認為軍事幹部到地方沒事幹,不象政治工作,到哪個單位都有這一攤事。去連隊任職時,團政委親自交待“你們連指導員是有名的周迷糊,你要把好關。別什麼都聽他的”。在這種情況下,我自然要擔此責任了。

由於我們奉命防守的大鐵橋周邊地形複雜,河寬約六七十米,兩岸草密而高,越軍可以在夜晚以多種方式靠近大橋。

為此,我組織了兩個排分別守在橋兩頭。由於橋梁距水面較高,約有六七米。所以我安排步兵排做好標定射擊範圍(這個標定射擊在平時只是訓練內容,但從沒有訓練過更沒有實踐過,有些戰士可能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呢)。說到標定射擊,簡單講,就是白天將槍對準目標瞄準好,固定好,晚上直接射擊。為了確實有把握,我讓兩個排在白天時就對標定的射擊區域進行了實彈射擊,以增強把握性。

我安排好聯絡暗號,安排好手榴彈投擲區。然後帶着三個排長,研究各種情況下處置辦法。因為這也是進入越南後我感覺責任最重大的一次。生怕因為我的原因導致大部隊撤不回來。

即使這樣,也是一晚沒敢睡覺,只是靜靜躺着,怕睡着了,安排隊部戰士輪流值班聽着外面的動靜。還好,一夜無事。

接受守橋任務的第三天,我們要撤了,團里派來工兵將這座鐵橋全部炸毀了。炸橋時是每根支架上都綁上了炸藥,然後同時起爆。

與在越南的整個作戰期間相比,在高平的幾天裡算是相對平靜的。

(九)

             戰場女兵 整個對越作戰中,我軍參戰的女軍人並不少,但真正出境到越南作戰的,並不多見。雲南方向的情況不太清楚。在廣西方向,由於其他方向上作戰地點距國境線很近,有的只有幾公里,遠的也不到二十公里,只有我們在高平方向,作戰區域距國境線有一百多公里。因而,好象也只有我們這個方向有女兵出境作戰。

在陸軍師,那時只有師電影隊、師醫院有女兵,其他單位是絕對沒有女兵的。由於1976年底來了許多女兵,師醫院放不下,所以每個團的衛生隊增加了一個女兵班。即1977、1978兩年中,團里開始有女兵。

從我們團的情況看,自從團衛生隊來了個女兵班,衛生隊的菜地評比終於榜上有名了。過去他們從來都是最末一個。為此,女兵們抽回師醫院時,團衛生隊長直覺得惋惜。

可能是考慮到女兵在團里太危險,所以戰前各團的女兵班都收回師醫院了。

我原本就和師醫院的幾個女兵有些熟,一是因為1978年為參加軍里比武,師里組織了一個女兵班射擊隊,參加軍里的射擊和五公里越野比賽。這個女兵班就在我們團訓練隊代訓,那時我在訓練隊當教員,因而大家一起相處了半年多。二是因為我那時經常去師部邊上的一個團找一起當兵的同學玩(這個同學現在在美國定居了),時不時去師醫院看看(我父親老戰友的女兒在那當醫生,我們經常去混個病假條之類的東西)。

剛到廣西前線還未出境時,師醫院給女兵發槍,誰都不想要,都嫌槍太重,想要手槍。因為當時發的都是衝鋒鎗。這點其實比班排戰士強多了,戰士們還是半自動呢。

部隊進入高平地區後,犧牲的第一個女兵是師電影隊的,叫郭蓉蓉。是一個著名作曲家的妹妹。當時,她從山東當兵,幾年後,部隊準備讓她復員。但由於手續不全,地方上不承認她這些年是當兵了。部隊乾脆就把她提幹了,安排在電影隊。

她當時的任務是在收容隊參加收容,收容隊長是我們九連副指導員臨時調去的。她們每天的任務就是負責用卡車把傷員和烈士的遺體拉回國。客觀上,每天她們都奔波在戰場與後方之間的公路上,而每天她們都要面臨越軍在沿線公路上的阻擊和冷槍冷炮。

有一天傍晚,她們從國內空車回來,途中遇到越軍阻擊,當時她在後車廂中,一顆子彈打在頸動脈上,當時就犧牲了。同車的另一個姓趙的女兵,當時只有十七歲,也被這突然的情況驚愣了,由於黑夜看不清,她還上去抱着她,尋找傷口,想為她包紮。前面駕駛室里,司機的腿被打斷了。副駕駛座上的九連副指導員趕緊下車,把後車廂的小趙抱下來(天黑,她個子小,怕她摔了),然後九連副指導員背着司機,小趙拿着手槍警戒,他們迅速隱蔽到路邊的山上。這時,越軍下來包圍了汽車,看到車上沒人,就把車點着了,而郭蓉蓉的遺體,當時還在車上。第二天,九連副指導員又去那裡把郭蓉蓉的遺體燒完,把骨灰帶回來了。這是我們師唯一犧牲且遺體未能運回國的女兵。

部隊進入高平地區後,我們師,友鄰部隊的幾個師,都過江進入山區尋找越軍作戰了。而在高平市區,只有三個軍部,加上我們師醫院。好象還有友鄰的一個師醫院。

那段時間,把師醫院及女兵們緊張壞了。由於作戰部傭疾輝謔星σ皆旱姆牢廊克親約骸?

當時,師醫院把警衛排放在最外層擔任警戒,依次向里擔任警戒的是:民工、男醫生、女醫生,整整四層警戒線,幾乎二分之一的人都擔任着警戒任務,在防衛圈最裡面的才是傷員。

在高平的幾天裡,越軍特工隊幾乎天天晚上都想偷襲師醫院。不僅沒有成功,反而被師醫院抓了好幾名俘虜。我們的女兵,是勇敢的女兵。

相比而言,有個友鄰部隊的師醫院就不太順利。據說越軍偷襲了某師醫院,抓了幾個女兵,押解到河內,扒光衣服,讓她們頭戴無沿帽,五花大綁在河內遊街。

還有一次,部隊路過一個地方時,看到一個女兵遺體,她是被越軍俘虜後,扒光衣服吊在樹上,下身插入木棍,慘不忍睹。

越南人對我們的被俘人員的暴行,絕不是一句“慘無人道”就能解釋的。

在越南的日子裡,女兵們和我們一樣,上山,過江、渡河,沒時間洗澡,可能臉也不天天洗了。一切從戰爭需要出發。

在戰場上,她們需要比男人更多的勇氣。因為我們是戰鬥部隊,我們人多士眾,我們武器裝備齊全。我們是強者,我們是在主動尋找越軍作戰,我們是當時戰場上的主動者。而她們是後勤,沒有多少武器裝備,沒有多少部隊擔任護衛,她們是軍隊體系中的弱點,也是敵人攻擊的重點目標之一。

我似乎能想象到,她們心中那份掩藏的膽怯,因為她們是女人。我能感覺到,面對戰爭,她們表現出的那種勇氣,因為她們是軍人。

所以,儘管大家都是在越南作戰,但作為軍人,我仍要說,向年輕的女兵致敬!

在戰場上,女兵也表現出驚人的膽量和從容。

每當我們在行軍中相遇時,她們總是嘻嘻哈哈。我們抓了俘虜送到師醫院,她們要檢查俘虜傷勢,並安排人員押送回國。她們總是爭着去看看我們抓的女俘。過後還埋怨我們“抓了這麼多,怎麼就沒有漂亮的”?

如果有幾天沒相遇,總會向部隊打聽。她們遇到我們團的,總要問我怎麼樣了,有營里的傷員到了師醫院,她們總要打聽我怎麼樣了。

聽說師醫院翻車了,我也要托人打聽某某某、某某某在不在車上,有沒有事。

在戰場上,彼此之間比平時更增添了關心。

由於在越南時我們不經常在一起,我們每天都要四處出擊,尋找越軍作戰。所以對女兵的生活了解並不多。但我知道:

這就是戰場女兵,她們同樣是軍中英雄。

              (十)

             伏擊、清剿

離開高平後,我們所在部隊開始在高平周邊地區尋找越軍作戰。

高平周邊地形與中越邊境不太相同,邊境地區多為平地里一座饅頭山,山脈不多。而高平地區則多為山脈。一條公路在山谷中穿行。公路距兩邊山地約幾百米至一千多米不等。
上貼: 李大大 發布日期: 2007-5-06
一日,我們連停留在一個有着三處山口的地帶,公路由北向南,西面約四五百米是一條南北向山脈,東面是兩座山的交接處,這樣,加上公路兩端的山口,我們實際上面對三個山口。公路周邊地形是稻田,部分區域是小小的低矮石林,這種石林高度僅一米左右,綿綿一片數百米。

當日,營里通知,各連以一個班設伏。由於我連地形複雜,故連隊決定全連設伏。

當時,我看到炮班在最前面埋伏着,就問副連長“炮班在做什麼”?副連長答“潛伏哨”。我問“架炮嗎”?副連長答“當然架”。我又問“炮班當潛伏哨,應該是在全連的最前面,不知60迫擊炮是否能架成90度,如果能架成90度,萬一今晚有風,風把炮彈吹回來,炸到我們自己怎麼辦”?副連長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我這才告訴他,不能讓炮班當潛伏哨的。就把炮班撤回到隊部所在地。

檢查完一、二排,又發現副連長安排配屬的重機槍班在連隊部署的中間位置架好了槍,而重機槍的槍口直衝着我們隊部所在地。我又問“這是幹什麼”?副連長答“警戒啊”。我又說“哪有這樣安排的?敵人打不着,倒把我們全打死了”。這就又安排重機槍班調換位置。

檢查到三排時,發現三排前方數米,就是一片低矮石林,這些石林完全檔住射線,子彈根本打不出去,如果越南人利用石林摸到離我們一兩米的地方,用步槍或衝鋒鎗射擊是很難奏效的。我趕緊叫文書特意多領的幾箱手榴彈發到戰士手中。這樣,如果發現越軍攻擊,我們不需射擊,丟個手榴彈出去,手榴彈自上而下落,完全不受這裡地形限制,又能有效殺傷敵人,又不會暴露自己。

安排就序後,我帶隊部轉移至稻田中間一個農民看地的小窩棚中。我們規定,夜晚誰都不走動,發現走動的立即開槍。

入夜,不知是幾點,可能是夜裡一兩點鐘時,先是三排所在位置槍聲大作,手榴彈聲一聲接一聲。副連長問“要不要去看看”?我答“看什麼看,睡覺,明早再說”。因為當時是無法走動的。過了一會,一排方向也槍聲大作。我們也睡不着了,就聽着槍聲,觀察動靜。

大約二十來分鐘後,一切平靜了。

五點多鐘,天剛蒙蒙亮。我帶人開始檢查各排情況。

但見稻田中三三兩兩丟棄的越軍的背囊,大約有十幾個。打開一看:壓縮米一袋、小罐裝荷蘭煉乳一聽、子彈若干、胸罩一兩個。哈!原來是女兵。

三排:一名戰士犧牲,越軍三人被擊斃,一男二女。

一排:無人傷亡,擊斃越軍一人(男),抓獲一人(男)。

有隨隊翻譯。一審,該等越軍為某師某團人員,夜晚剛從南部調過來。沒想到有我們在設伏。被抓獲者為副大隊長。他姐姐當時在廣州。

由于越南長年戰爭,男丁少,所以多數部隊的建制內都有女兵,通常一個班有七八個女兵,一兩個男兵。

這個副大隊長負傷了,有個戰士從河裡弄了點水給他喝,他還不喝,說負傷不能喝生水。要喝我們水壺裡的水。看來這點比我們的戰士有經驗。

越南的壓縮米不知怎麼做的。感覺好象是煮好飯後,通過設備完成抽濕,再壓縮,這樣就象干的米飯一樣,一粒一粒很散,拿水一泡就軟,可以隨泡隨吃,也可以干吃。煉乳不錯,我們都倒入自己的水壺中,再到河裡加點河水,感覺不錯。當時我們的七班長,也是北京兵後來當指導員了。他用這些煉乳做成酸奶,挺正宗的。

天大亮後,營長帶九連、七連經過我們的防區進山清剿去了。由於我們連一夜都沒睡,所以營里命令我們連休息。

大約快中午時,山谷里槍聲大作,和平時不同,這時聽到的槍聲,更象是風聲。因為槍聲在山谷中有回聲,加上槍聲密集,所以我們聽起來就是“嘩--,嘩--”的聲音,和颳風一樣。

這時,我讓副連長通過電台問營長怎麼回事。副連長傻乎乎的說“營長說了讓我們休息啊”。我說“廢話,山里人死完了你也休息”!由於副連長那一年的兵是我們接的,加上我原來在訓練隊當教員,許多副連長、排長都在我手下訓練過,加之其他多方面原因,所以我對他們說話通常比較橫。

通過電台與營長聯繫,得知九連搜山過程中,有敵人向他們開槍,其他情況不明。我當即問營長需要不需要我們支援?營長讓我們帶兩個排過去。

我們很快來到部隊進山的位置。這裡是離開公路進入山區的開始,靠近公路多是小山,逐漸增高連接高一些的山。山上植被不一,山間小路草不深,但兩旁都是較深的草叢及樹灌。當時我面對山體,中間是山谷,兩側是山。

我命令一個班從我右側沿山坡搜索前進,一個班從左側沿山坡搜索前進。配屬的82無座力炮這時還在山下,距我大約有四五十米,我站在山坡上對那排長喊“老夏,別走了,路不好走,看情況再叫你”。這個排長是65年的兵,因我們一起在地方上搞過民兵幹部集訓,所以比較熟悉。

當時我並不知道,就在我右上方幾米的地方,就有一個山洞,裡面有一個班的越南兵。萬幸的是他們沒有對我開槍。後來想想可能開始越南兵想隱匿,所以沒有主動開槍。加之我派的一個班就在離越南人幾米的地方,只要槍一響,他們就會立即衝到洞口。此時我們並沒有發現這個山洞。

我帶着副連長和我們的人繼續向上走,沒走幾米就與九連會合了。

這時,九連的人是陸續返回。因為九連副連長說前面情況不明。這時副連長問我“九連撤了,我們怎麼辦”?我當即說“他們下,我們上。來了情況都沒弄清楚,回去幹什麼”。於是我們的戰士開始往上走。

當九連的人與我們的人正好換了個位置的時候,也就是他們走到我開始站的地方,而我們走到九連原先在的位置時,身後傳來幾聲爆炸聲,緊接着就是颳風般的槍聲。我刷的一下坐在一塊大石頭下面。副連長和我在一起。我問“怎麼回事?又遭伏擊了”?我於是喊我派到左側山上那個班的班長,我說“六班長,怎麼回事”?六班長說“九連下山時,越南人丟了幾顆手榴彈,把九連的人炸傷了。槍是九連打的”。

我立即趕到六班所在位置上,只見九連的人一齊朝我們對面的山坡上開槍。那位置就是我開始站的地方。

這時,六班長說“快看,那有一個”。雖然我們離對面山坡只有三四十米,但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裡的草一動一動的,能明顯感覺到是有人在裡面運動。我順手拿過六班長的衝鋒鎗,我對着那個方位就開始射擊。我是坐着的,平端着槍,第一槍是瞄準那個位置的。但當我打出第一個點射時,我周圍兩個排加上兩挺重機槍一起開火。我一看,算了吧,反正我打不到也有人能打到。這時我就不瞄準了。對着那個位置一下子就打了兩彈匣的子彈---六十發。由於火力密集,打得對面山坡上塵土飛揚,高高的茅草都被打斷了。很確定,這個越軍肯定活不了。

看看那裡的草再也不動了,大家停止了射擊。

這時,我派到對面山坡的那個班開始往下走。我喊“八班長,你在哪”?他說“我在這”!我說“你站起來”。他說“我就是站着呢”。然而我還是什麼也看不見,只見對面滿山的草。這時我們相距也就三四十米,只是分別在兩個山坡的相對面上。我又喊“八班長,你把帽子翻過來,用槍頂着舉起來”,這時我才看到草叢中有個帽子,也才確定了他們的位置。

八班一個戰士往下走,我一看不對勁,因為我現在知道附近有個山洞。立即喊“別走了,停住別動。八班長,把他叫回來”。八班長也在叫他。

但這個戰士好象沒聽見,仍在向下走,就在這時,他前面約一米多遠的草叢中突然站起一個越南兵,對着他就是一槍,他仰面倒下了。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趕緊喊“八班長,把他拖回去”。八班長剛要去救他,越南人從草叢中又打出一槍,八班長差點也負傷。這時我們也大概能判斷敵人的位置了。我命令兩個火箭筒手,準備射擊。

然後就在這時候,九連副連長喊“別開槍,抓活的”。我跟九連副連長說“沒有用的,不要那麼費事了”。但九連副連長仍讓我這邊等一等。

我看着九連的兵慢慢向上摸去,突然草叢中又飛出兩顆手榴彈,九連又有四個戰士傷了。這時我氣不打一處來,我氣得喊“九連的退下去。別在那礙事”。然後我命令火箭筒手,連續五發火箭彈打過去。一切都沒有動靜了。我派了一個班過去,從那洞裡搜出7具越軍屍體。6女一男。加上洞外那一具,一共8個人。

這時看洞外那個越軍,身上已經被打成蜂窩了。對這一個人,一挺重機槍就打了近千發子彈。

戰後統計,消滅一個越南人,用了近半噸彈藥,接近抗美援朝戰爭的水平。客觀上,當時我們的戰士身上都是六七百發子彈,挺重的。大家都知道中國已經宣布撤軍了,在越南不會太久了,所以也不吝惜子彈,一旦發現越南兵,就大過槍癮。

在我們清剿這個山洞的敵人時,七連在離我們幾百米的地方清剿另一個山洞的敵人。他們就沒有用人去攻,只是步兵排占領山洞周圍有利地形,用82無座力炮、40火箭筒向山洞射擊,打了十幾發炮彈,敵人不抵抗了。進洞一看,打死8個,還有一個活的女兵。而這個女兵居然一點傷沒有。因為我們的82無、40火都是打坦克用的,彈頭都是穿甲彈,不會爆炸。所以只要不是離得很近,一般不會受傷。那女兵已經嚇得走不動路了,戰士們只好用擔架把她抬下山來。到了山腳下,戰士把擔架一丟,那女兵被重重的摔在地上。人已經嚇得不輕了。

經過一番審問,她們正是我們連昨晚伏擊打散的那個團的。這個小女兵只有16歲,原來是放鴨子的。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戰爭。按照規定,俘虜都交到營里,由營里組織人員送回國內的戰俘營地。

經驗:山地作戰,避免近距離接觸,能直接以火力摧毀的,不要以人員進攻。在越南戰爭中,82無、40火,在百米距離上準確性非常高。況且通常情況下,發現敵情,多在五十米左右,以火力摧毀是最簡單的辦法。

當時我們一個副團長一直跟着我們營,他去查看屍體。用他的話講,這些女兵“都還是孩子啊?。我們那時什麼不懂,毛頭傻小子一個。

在被打死的越軍中,有女人戴着金戒指。但當我們第二天搜山時再路過時,發現那金戒指已經不在了。不知是什麼人拿去了。

在那幾天裡,我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從公路向兩邊進山開始清剿,天黑再回公路上睡覺。我們也有經驗了。部隊成戰鬥隊形搜索前進,一旦發現越南人開槍,步兵立即占領地形開槍射擊,同時配屬的汽車索引的14.5高機迅速衝過來,車頭一掉,14.5高機對準敵人就立即開火。因為高機在幾百米外的距離上打半山腰山洞裡的越軍準確性很高,而越南人輕武器卻拿我們沒辦法。高機射擊時,85炮迅速推進至距敵人一二米甚至更近的位置上,開始炮擊山洞。所以那一陣,越南人拿我們一點辦法沒有。被打得到處跑。

我們每天一座山一座山的搜,那一日,部隊在搜山。我和指導員帶着號兵和衛生員在離連隊數百米的地方走着。突然,指導員指着一處說“你看,這裡肯定有人上去”。我走近一看,很明顯的泥腳印,向着山上去了。這時指導員說“我就不喜歡一起搜,要搜就自己搜,怎麼樣,我們搜搜”?我說“好啊,搜吧”!此時的位置是,我最靠近山體,指導員在我左後,號兵在我身後,衛生員在我右後。我就說“我走前面,號兵跟我後面,上”!

山比較陡,爬到半山腰時,眼前一片約十多米寬的平地,對面山壁是直上直下的一塊絕壁,面對我們是一個兩米高的大洞口,但洞口被蘆席給擋上了,看不見洞內情況。這時我猶疑了。直接走過去,如果洞內有人並向我開槍,我必死無疑。如果我先開槍掃射一陣再前進,似乎有點草木皆兵,顯得我們太膽小了。我這時讓號兵從另一邊用石頭扔那洞口。號兵立刻爬到另一側,扔了幾塊石頭後,仍不見動靜。我直起身,心想:該死腳朝天,不死就過年。認了”!

我迅速衝到洞口,發現洞內並沒有人。但有一鍋飯在火上煮着。看樣子我們一搜山,敵人剛跑沒多久。

這時發現,這是敵人一個簡易被服倉庫。裡面有許多新軍服。腰帶。但沒有彈藥。這時我們挑了幾件東西,包括一個中國產熊貓牌收音機、一條新的寬鬆緊帶的短褲(我準備給四排長的,他是團球隊的,個子大),還有煉乳等。

下山後,我看見四排長,我說“我撿了件寬帶短褲,給你不錯”。我找到指導員,問“那條短褲呢”?指導員當即一拍腿“哎呀,你不早說,我剛換上”。我就說“噢,那就算了”。一轉身,我想不對。我們剛下山,大中午的,指導員沒事換什麼短褲?但我也沒再說什麼。吃完午飯,我問號兵(東西全在他的背囊中)“短褲在不在”?他說“在”。我說“給我,別跟指導員說”。我就拿去給了四排長了。晚上睡覺前,指導員開始翻背囊,想清點一下戰利品。他說“哎,副指導員,那條短褲你拿了” ?我說“是啊,你不是換了嗎?我以為你又撿了一條呢。你沒換啊”?他“哼、啊、哈”的沒說出話來。我也裝傻不說話了。

這就是我們與農家子弟的區別。當我問他時,我並沒有說我要幹什麼,他應該也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他的思維邏輯是,先說自己已經換了,把我這邊封住。然後再判斷我要幹什麼,再想別的辦法。就這點,使我感觸很深。在工作上,這個指導員是個迷糊,做不成什麼大事。但在這些問題上,很精明,我們根本沒法和他們相比。

這只是中間一個小插曲,說點感受而已。

我們搜山時,我覺得沒什麼事,就和一個班長(宣傳隊吹小號的,也是北京兵,會做酸奶的那個)躺在山坡上唱了一下午歌,從外國民歌二百首,唱到那時的電影插曲。想想也挺有意思。周圍不時響起戰士搜山時的槍聲。算是配樂吧。

天色將黑,我們返回公路宿營。

戰後,有些評論都是說中國軍隊如何使用古老的人海戰術,用過時的舊武器,付出了慘重代價等等。其實都是不全面的。戰役與戰術不同,各個作戰區域不同,各種戰鬥不同,不能一概而論的。

這一階段,我們已經完全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每天都是我們在尋找越軍作戰。越軍一旦被我們發現,基本上是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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