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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往事:我和父親對大姐的愧疚
送交者: l23 2007年09月22日00:00: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我和父親對大姐的愧疚

南方周末   2007-09-20 15:34:13

  ■“說吧,我的內疚”  
  
  □((長沙) 六毛(幹部)  
  
  大姐是我們家遭遇災難時的頂梁柱  

  我的大姐今年已經60歲了。43年前,漂亮、心高氣傲的大姐初中畢業後,因為“家庭出身”不好,不能讀高中,也不能去話劇團當演員,下放到湖南的江永縣當知識青年。那時候,我們家住在湖南日報社的經武路宿舍,這裡是湖南日報社的老辦公樓,典型的蘇式建築,中間一條又長又窄的走道,左右兩邊的房子門對着門,住的主要是原湖南日報右派和我母親單位的職工和家屬,我家住南邊最後那間。

  1968年春天,我的父母親雙雙失去了人身自由,除了扣發他們的工資,還不准他們回家。

  俗話說,禍不單行。這年3月的一天,湖南日報造反派“紅色新聞兵”在我們院子的圍牆上貼出一張“勒令”,勒令我家在幾天內滾蛋!那時候,被關押在興漢門新華印刷一廠的父親束手無策,母親則遠在丁子灣的學校沒有任何消息。3月19日,我永遠記得這個日子!上午,在我們給父親送衣物時,“紅色新聞兵”來人踢開我家的門,生生地把我家(除了借用公家的床鋪、椅子外)的東西統統扔到走廊上,把門貼上封條後揚長而去了!我們姐妹在走廊上趴着、蹲着度過了幾天后,我的大姐,20歲出頭的大姐,從江永回來了!大姐先把我(13歲)和三姐(15歲)安頓到也是知青的男朋友家中,然後把書櫃書桌等家具分別寄放到其他知青同學家。離開經武路宿舍的那天夜裡,我從窗戶爬進房裡,在地板上拉了一堆大便,算是對被“趕走”的憤怒和抗議的表示吧。

  接下來,大姐帶着我和三姐東奔西跑,張羅着找房子。5月間,大姐初中同學的哥哥介紹了兩間住房,每間9平方米,外加廚房和堂屋(與人共享),爸爸用家裡最後的150元存款付了首期,(未付的100元一直到1978年父親平反後補發了工資才得以付清)。在大姐同學的幫助下,我們搬進了長嶺29號。就這樣,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大姐就是家長,擔起了父母的職責,是家裡的頂梁柱。
  
  大姐和知青被“遣送回農村”  

  這以後,我們三姐妹過了一段愉快的生活。我記得,那一兩年裡,父母能每月回來一次了,家裡總是有很多哥哥姐姐,都是大姐的江永縣知青。我不知道在鄉下大姐得了關節炎,兩隻膝蓋都紅腫了,根本不能下水田。鄉下知青大都已經生活不下去了,他們絕大部分都回了長沙。知青們回來後,靠着家裡一點微薄的口糧,偶爾打點零工,挑土什麼的度日子,知青之間相互接濟為生。

  大概是1970年秋天,城市裡掀起了趕知青回農村的運動。沒有戶口的知青叫做“倒流城市”,運動的主要方式是半夜突然上門“查戶口”,好幾次半夜裡我們三姐妹被“查戶口”的敲門聲驚醒,我和三姐躲在被子裡聽着大姐去開門,聽着大姐喃喃地說着一些什麼“家裡冒(沒有)大人”、“鄉里冒飯吃”的話,聽着“查戶口”的人的吼叫聲和呵斥聲。這期間大姐還到同學家裡躲過幾天。沒多久的一天夜裡,“查戶口”的人又來了,我和三姐還沒來得及穿好衣服,眼睜睜地看着大姐被來的人連拽帶推地弄走了。第二天一早,聽對面的王阿姨說大姐被關在街道派出所。我和三姐連忙去找她。

  我們來到左家塘街道辦事處,一進大門,上班的人還沒到,廳屋裡黑咕隆咚的,這時一陣哭喊聲傳來,是大姐的哭聲!她在叫“五毛!六毛!”(三姐和我的乳名),我們循聲找去,裡面還有一間內房,大姐是從窗戶里看見我們進去的。內房大概是臨時用來作“牢房”的,門就是用幾根木棍釘起來的“牢門”,我們很害怕,離“牢門”遠遠地跟大姐見了面。大姐抓着“牢門”的木棍,哭着說,“趕緊去找爸爸媽媽!把我救出來!”還說:“要是回江永我會餓死的!”我和三姐害怕地小聲地抽泣起來。這時候,門外進來了一個女的告訴我們,說要把大姐和其他抓來的知青“遣送回去”,要我們在兩天內給大姐送些衣服,送點錢去……
  
  大姐落難時父親和我行了不義之舉 
 
  接下來的事使我難以忘懷,更難以啟齒,因為涉及我的父親,一位受人尊敬的老革命。其實,我們六兄妹中,父親最疼愛的是大姐。大姐在父親人生巔峰的時候出生,父親視她為吉祥,大姐的模樣脾氣個性也最像父親。可是,在那人妖顛倒的年代,由於長期的運動,加上迫害和壓抑,父親的心理變得扭曲、性情暴躁。父親雖然肯定大姐在危難之際拯救了家庭,卻不能忍受大姐和知青同學相互來往,家裡變遷時丟失了一些書籍,如《魯迅全集》等,父親老是拿來說事,一說就大發雷霆,怪大姐的同學“偷”走了云云。父親對大姐的男朋友也不滿意。父親對大姐的態度,給我和三姐也造成了負面的影響,我也一度認為大姐和知青同學不回農村是“在城市吃閒飯”,是“好吃懶做”。大姐的知青同學要我學畫畫,借世界名著給我看(如《簡愛》、《斯巴達克斯》),我也以為那是“追求資產階級生活方式”,我搞不清父親和大姐誰對誰錯,甚至以為家裡的不安是大姐“滯留城市”造成的。

  對於“遣送知青”的行動,父親採取的態度很堅決。我記得的情節是這樣的:回家發過脾氣後的父親在一張紙條上寫下:“從此與劉海燕(大姐的名字)斷絕家庭和父女關係!”要我們送到辦事處,去“表明態度”。當時三姐就不肯去,我呢,懵懵懂懂地猶豫着:去吧,真覺得這是一件做不出來的事情,大姐不是要爸爸救她麼?爸爸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與她斷絕父女關係呢?不去吧,一來沒有不聽話的膽量,二來也認為大姐真的是犯了什麼錯,要不然,大人怎麼都這麼說,這麼幹呢?我拿了幾件衣服,匆匆地走到辦事處,我不敢去見大姐,把衣服和紙條往那個女看守一塞,像賊一樣趕緊地跑了。我當時的感覺是這輩子見不到大姐了,自己沒臉見她了。

  沒曾想到,過了幾天,大姐又回來了!她興奮地告訴我們,辦事處把她和一些知青集中起來弄走後,汽車開到零陵時拋了錨,他們幾個知青同學趁押隊的不注意就跑了,沒錢坐車,走了三四天,還討了飯,才回到家的。這時候,我似乎覺得大姐好像並沒有收到我送去的衣服,可是我又不敢問她,她也沒有提起這事。
  
  我代表父親向大姐表示心中的愧疚

  37年過去了,父親、大姐、我和三姐,誰也沒有提起過送衣服和紙條的事。我們都想借時間的流失撫平心頭的傷痛。父親在平反後幾次說到大姐是我們家的功臣,要把長嶺房子三分之一的份額給大姐。我知道,父親這是想還賬,還當年欠下大女兒的感情賬。如今父親已離開我們12年了,可是我的心病越來越重。我經常想起大姐被抓走“遣送回去”的夜晚,大姐那“五毛!六毛!救我!”的哭喊聲時常在耳邊想起。感謝《南方周末》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和平台。在這裡,我,還代表爸爸,為我們當年無知、冷酷、愚蠢的舉動追悔莫及,請大姐接受我和爸爸的懺悔,願來世我們還是父女,還是姐妹。  
  
  ■“說吧,我的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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