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這是宋史 (二十五)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3月11日09:09:4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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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外援,李煜開始了自救。首先,他內部挖潛,在金陵城裡來了個壯丁總動員,其原則是只要還能動的,還能拿得起傢伙的,就都得上戰場。 於是城頭上就出現了許多 “以紙為甲,以農具為兵”的白甲軍,不管戰鬥力怎樣,金陵城頭上為之氣象一新,人滿為患。 之後,李煜思之再三,決定向趙匡胤使出自己的殺手鐧――徐鉉。 徐鉉,是一個人,當時任南唐修文館學士承旨。說實話,這官可真是不大,但是此人滿腹經綸,利齒靈牙,名震中外,只要提起他的名字,長江以北的那些不可一世的宋朝大臣們,立即就會暈倒一半。 文的那一半。 一點都沒誇張,話說故老相傳,李煜在某年按例給趙匡胤上貢,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派出的貢使就是徐鉉,然後宋朝就開始舉國發愁。不為別的,按照慣例宋朝得派出一名押伴使,全天候陪着徐鉉,直到這人離境,但是這時全體的宋朝官員們都在找藉口,請病假,說什麼都不跟這個姓徐的見面。 因為丟不起那個人。 想想吧,大家都是文人,應名都是孔聖門徒,可是人家出口成章,妙語連珠,引經據典,而且人越多狀態越好,你卻總是瞠目結舌,不知所謂……這日子還怎麼過?往小里說你個人聲名掃地,可以引咎退休,往大里與一國文人都被人小瞧,碰巧趙匡胤還特別地重視這方面的成績,這影響可就太大了。 於是最後連宰相趙普都沒了主意,只好老老實實地向皇帝匯報,說這個人實在是搞不定,得請您親自想辦法。 趙匡胤哼了一聲,面沉似水,似乎他也很煩。但他命令把殿侍(宮裡站崗的)的名單呈上來,而且強調一定要一個大字都不識的那部分人的。之後就見他大筆一揮,幾乎看都沒看,就在一個人的名字下面打了個挑――就是他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好容易有人頂缸,立即照辦。於是噩夢就此出現。只見一路之上,徐鉉出口成章,語驚四座,沒完沒了,讓江北所有文人心驚肉跳。但是那位主陪的殿侍仁兄卻似乎充耳不聞,除了偶爾點頭稱是之外,作程都默不作聲,一語不發。 徐鉉大怒,這是藐視,這是挑釁,這是……還沒說到位!於是再說,還是沉默,再說,繼續沉默……如此N個回合,徐鉉終於元氣大傷,疲勞過度,等到他進了京,終於站在趙匡胤和所有宋朝大臣面前時,已經徹底走火入魔,武功全廢…… 但這畢竟是稷史傳說,正史不載,何況南唐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不論怎樣,徐鉉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那就是鼓足勇氣,調整狀態,再次進開封,一定要用三寸不爛之舌把趙匡胤拿下。 任務很艱巨,但並非全無可能。畢竟在幾千年以前,文人薔馱鍪沽泄嗡堤煜攏梢雜彌謊雲鍶ヌ舳秸蛘咂較⒏篩輟D敲蔥祛縹裁淳妥霾壞僥兀吭誒鐸蝦托祛緄男鬧屑で樵誥緦業厝忌兆牛茄弁狽劍某迸炫齲瘓涔餐男納梢猿浞執硭塹男那楱D― 趙匡胤,打仗,我不行;談話,你不行;所以,一切都還是勝負未定…… 曹彬接見,問明來意之後,派人護送他渡過長江,以敵國使臣的身份進入了開封。開封城裡即刻氣氛緊張,不為別的,徐鉉博學強辯之名,實在是駭人聽聞。但要強調的是,徐鉉這時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他真的是要為李煜扭轉乾坤。 來之前,李煜曾對他說――你既然要去,我立即就命令朱令贇按兵不動,不讓他再來救金陵了。(汝既行,即當止上江援兵) 徐鉉不解,問為什麼。 李煜長嘆一聲――我派你去求和,但又召救兵,你不就危險了嗎?(方求和而復召兵,汝豈不危?) 徐鉉緩緩搖頭――陛下,請把臣置之度外,該怎麼辦還要怎麼辦。(當置臣於度外耳) 李煜當時就哭了,什麼是忠臣?這難道還不是忠臣嗎?但是局勢危急,李煜只能忍痛讓徐鉉去冒險。為了成算,他又寫了十幾張紙的私人信件給趙匡胤,讓一個叫周惟簡的親信道士藏好,這才讓他們啟程。 開封城到了,徐鉉立即求見,然後馬上就有人警告趙匡胤,對徐鉉不能大意,必須要有充足的準備(宜有以待之),趙匡胤卻哈哈一笑,說――只管把他叫上來,其它的你們都不懂。(第去,非爾所知也) 徐鉉上殿,他在當時宋朝最神聖莊嚴的地方,抬着頭,聲音響亮(仰而大言)地說出江南所有人的憤怨――“李煜無罪,陛下師出無名!” 宋廷震驚,這話很平常嗎?不,這正中趙匡胤的要害。誰都知道,趙匡胤每次出兵都要有理由、有根據,不是由對方請求他出兵(荊湖),就是他被迫還擊(後蜀、南漢),從來都沒有不講道理,上門欺負別人的時候。而這次征南唐,最冠冕堂皇最官方的理由也不過就是李煜“倔強不朝”,這無論如何都太勉強。 但是從來都沒有人敢對趙匡胤說什麼,可現在徐鉉居然上來就揭趙匡胤的底牌,從根兒上讓趙匡胤原形畢露。 人人都在看着宋朝的皇帝,趙匡胤這時可以有多種選擇。他可以當場大怒,無論是胖揍徐鉉一頓,還是把他轟下殿去,都很容易而且正當,畢竟徐鉉以求和的身份,卻說了指責批評的話,其實就算殺了他又能怎樣?勝利者不受任何指責! 但是趙匡胤卻沒生氣,他很從容地叫徐鉉走近些(帝徐召升殿),讓他有話儘管說完。 徐鉉更加氣憤,南唐多年來種種委曲求全的事湧上心頭,讓他脫口而出――李煜事俸陛下,就像兒子對父親那樣孝順,有過什麼過失嗎?你憑什麼派兵征伐?(如子事父,未有過失,奈何見伐?)之後他反覆論說,慷慨激昂,史稱達到了“數百言”之多。但是很不幸,迅速進入辯論狀態中的徐鉉忘了自己從最開始時就走進了死胡同,留下了致命的破綻。 等到他終於告一段落之後,趙匡胤只平淡地回答了他一句話――你說我和李煜就像父親和兒子,那好,你說父親和兒子能分開住嗎?(爾謂父子為兩家,可乎?) 徐鉉一下子愣住了,他腦子裡電光火石一般地閃過一條無論如何都再沒法辯駁的“真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是所有儒家弟子必須永遠遵從的天地立心之本! 還有什麼能說呢?趙-匡-胤……算你狠!徐鉉無比痛恨自己,沒想到自己滿腹的經綸,竟意外地敗給了這個出身行伍,一肚子草苞的強盜皇帝! 但是說什麼都晚了,在他的難堪中,道士周惟簡拿出了李煜親筆寫的信件,呈給趙匡胤,這是最後的努力了。讓人欣慰的是,趙匡胤當場看信,但看完後說出的話讓徐鉉加倍的憤怒。 趙匡胤說――你們國主所說的話,我看不懂。(爾主所言,我亦不曉也) 還能再說什麼?徐鉉一行人至此已經徹底失敗,而且無話可說。因為趙匡胤從始至終,居然還是那麼的寬仁大度,胸襟似海,讓你找不到他半點的不是,你所能做的,就只有鬱悶至死。 徐鉉失敗了,金陵、南唐還有李煜的命運就全都維繫在一個人的手裡了――湖口大營,朱令贇。那是江南戰局最後的一點點變數,畢竟那裡還有南唐的10萬大軍。 公元974年10月的中旬,也就是徐鉉終於滿腔憤怒地離開開封之後,朱令贇再也沒有了選擇,局勢要求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出兵了。 朱令贇傾寨而出,再不回顧,什麼後路或者伏兵他都不在乎了。史稱他集結了所有力量,對外宣稱有15萬之眾,然後讓士兵們坐上能容納千人的超大戰艦,以及長百餘丈的大木筏,順流東下,直撲采石磯。他的戰略還是先利用南唐水軍的優勢,攔腰切斷宋軍的進退之路,然後再順江而下,直抵金陵,去拯救他的陛下。 這個計劃很老套,真的不新鮮了。但歷史證明,這正中宋軍的要害,其實戰爭中南唐人一次又一次地瞄準了浮橋就說明了問題,這的確就是宋軍的命門――無論是進退,還是必須的給養,都必須通過這座浮橋來實現。所以這就是南唐之戰的關鍵,得浮橋者得勝利! 宋朝方面,一直屯駐於獨樹口(今安徽安慶附近)的西路軍主將王明,馬上就發現了朱令贇的動向。王明立即上報,要求調集重兵攔截朱令贇。而這個消息直接驚動了趙匡胤本人。 趙匡胤親自批示――調兵來不及了,但必須得攔住。否則湖口之兵朝夕之間抵達金陵,則必解金陵之圍! 之後趙匡胤安靜地坐在開封皇宮裡,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令給王明,要王明在朱令贇進兵必經之路的江面洲浦之間豎立桅杆形狀的長木作為疑兵。他打賭,生性謹慎又多疑的朱令贇一定會上當。果然,朱令贇遲疑了,人沒法違背自己的本性,就算抱着必死之心出擊,朱令贇還是在一片林立無邊的“桅杆”前選擇了穩妥。他停了下來,開始了小心觀察。 而就在他的觀察中,曹彬贏得了千金難買的時間,他派出了部將劉遇率戰艦增援王明。時間很快就到了當月的21日,在這一天,王明和劉遇匯合了,他們一刻都沒耽擱,立即就向剛剛到達了皖口(今安徽安慶西南,皖水入江口)的朱令贇發起了攻擊。 戰鬥剛開始,朱令贇就感覺到了兇險。不為別的,他的強處已經變成了他的致命傷――超級巨大的戰艦,尤其是他的座艦,史稱艦有十餘重,也就是說是樓船,已經達到了十幾層的樓船。甚至連他們的木筏都有百餘丈,就是說有300多米長……可是再看看航道,這時正是十月份,冬季水涸,船行緩慢,船越大操縱就越艱難,就算是在長江也不可能違反自然規律! 但是朱令贇不愧是南唐數一數二的水軍名將,他當機立斷,不再用常規的水軍戰術。當時他在偏西南,宋軍偏東北,初冬的天氣里罕見地吹着強勁的南風,朱令贇突然命令把大量的桐油倒進江里,然後縱火點燃,頓時一片火海向北漂去,把宋軍淹沒,史稱“遇軍不能支”。 但是誰能想到,勝利的天平剛剛向南唐稍微地傾斜,命運就再次殘酷地捉弄了江南人。風向突然變了,南風猛地變成了北風,劇烈的變向讓朱令贇措手不及,熊熊的火焰一下子就把他和南唐水軍徹底包圍……下面的事就不必再多說了,南唐水軍的船越大,可燒的東西就越多,火勢就相應地越大。 南唐的湖口水軍就這樣全軍覆沒,朱令贇指天斥地,憤怨無及,最後投火自盡。至此,李煜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史稱“金陵獨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 但是李煜卻仍然不死心,他作出的決定讓人費解,但是其實也非常的正常,因為誰都有掙扎求生的權力。李煜決定,派剛剛回到金陵的徐鉉再次出使開封,為南唐的生存再進行一次努力。 出人意料,徐鉉竟然又答應了,其實上一次他能從開封城裡回到圍城中的金陵,這本身就是極其的難能可貴了。因為不管成功與否,他都忠於臣節,自歸死地,誰都得承認,這大有戰國先賢之遺風。但是這一次李煜再次開口,他就再次同意,無論如何再去一次開封,為南唐,為李煜再努力一次。 好說話的曹彬再一次放行,而趙匡胤也再一次接見,只不過接見的地點換在了便殿裡,沒有了上一次的正規和隆重。徐鉉不敢挑剔,他儘量溫順地說――李煜實在是因為病了,才沒能入朝覲見,並不是他敢抗拒您的詔令。懇請陛下稍微緩兵,以保全江南一方百姓的性命吧。(乞緩兵以全一邦之命) 這時,人見人怕,靈牙利齒的徐鉉已經容顏慘澹,近乎懇求,歷史明確記載,“其言甚切至”。但是趙匡胤卻不為所動。徐鉉不甘心,他“反覆數四”,與宋朝的皇帝辯論不休,到最後終於沒法克制自己,變得“聲氣愈厲”。 而趙匡胤的耐心也終於到了盡頭了,他感覺這樣下去根本就沒完沒了,眼前這個書呆子根本看不清局勢,還在翻着戰前的老黃曆――什麼有罪沒罪?什麼奉詔入見?似乎這真的是在什麼法庭上嗎?還是在做什麼遊戲,有理才能打人,沒理就得撤兵?! 趙匡胤按劍而起,怒喝徐鉉,說出了人人都心裡知道,可就是不往桌面上擺的話――不須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乎! 一語道破天機,其實也是徹底廝破了臉皮,好讓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傻書生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正在哪兒,和誰在說什麼事。 徐鉉沉默了,歷史上記載,這位江南才子“惶恐而退”。但我想,這一定是宋朝的臣子們在為老主子遮羞,因為當時的場面就算一個字都不差地記錄了下來,想必趙匡胤的豪壯之情里也夾雜着太多的惱羞之怒。試問普天下誰被逼到了赤祼祼拿刀劍說事,把仁義道德扔到一邊,承認自己就是因為你的錢財土地才見財起義、不安好心的,之後還能再有什麼自豪之情? 除非那本身就是個仗勢欺人,沒有廉恥的強盜鼠輩。 徐鉉又敗了,他默默無言,從趙匡胤眼前消失,他仍然選擇了千里之外的金陵,還是要回到已經勢盡力窮,註定亡國的李煜身邊。在他的身後,趙匡胤慢慢放下了握在手裡的劍柄,他吩咐左右,立即把金陵的圍城地圖拿來,他要再仔細地看一下曹彬和潘美是不是還有什麼破綻,因為他從徐鉉的身上看到了江南人遠遠還沒有屈服……果然,趙匡胤指着金陵城外宋軍的北寨說――立即派人通知曹彬,馬上在這裡挖深溝,江南人一定會在夜裡來偷襲這裡,絕不能粗心大意! 金陵城外宋軍的北寨,真是不巧,那裡正是潘美的防區。潘美接到命令,馬上開工。果然之後沒幾天,在一個深夜裡,金陵城的北門突然打開,南唐人真的來偷襲了。 歷史記載這次來偷襲的一共是5000人,可憐潘美和曹彬早有準備,南唐人沒有一個能逃回去(皆殲焉)。而天亮後打掃戰場,宋軍又在十幾個戰死的南唐人身上搜出了將帥級的符印……這就是公元974年11月中旬以後南唐都城金陵的防禦現狀,兵都沒了,將軍們親自來做敢死隊。 到了這時,曹彬終於能確定一件事了――金陵城已經油盡燈枯。於是他決定給李煜寫一封信。 曹彬正式開工。可以說,從這個時候開始,曹彬在這場戰爭中的真正作用才開始顯現。之前所有的資料都在顯示着一件很無奈的事實,即曹彬在這場戰鬥中似乎無所事事。 比如說,趙匡胤坐鎮京城,前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嚴密掌控之中,他好比一輛汽車的方向盤,無論整車的所有部件怎樣精良,動力怎樣強勁,要去什麼地方,都要由他來決定;而衝鋒陷陣,領軍廝殺自有勇將潘美,“第一名將”的作用是發動機和四個輪子,所有的力量和前進的速度都由他來體現;而曹彬呢?說來他只是搞定了采石磯,而浮橋還不是由他來設計搭建的……那麼趙匡胤為什麼要把全軍主帥這樣敏感重大的責任交給他?憑什麼?!他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歷史證明,沒有曹彬還真的不行。因為曹彬是剎車。 不論方向盤多穩定,發動機多強勁,或者四個輪子是什麼名牌,如果你想安安穩穩,全須全尾地到達的終點站,你必須得有一副管用的剎車。 曹彬在這一點上絕對合格。 這時,我們有必要回顧一下曹彬的生平和他的成長經歷了。首先,他和趙匡胤相識極早,都是柴榮的老澶州幫成員,而且那時曹彬的地位要遠在趙匡胤之上,因為曹彬的姨媽是後周太祖皇帝郭威的張貴妃。這樣,曹彬就有了真正的皇親國威的身份,但是曹彬卻絕不亂用這樣的特權。歷史記載,當時曹彬掌管着茶、酒這樣的肥缺買賣,而趙匡胤年青好酒,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牙將,總是嘻皮笑臉地私下裡向曹彬討酒喝,請想象一下,曹彬的反應會是怎樣的? 其實很簡單,一是隨手給他些,拿官家的東西送人情,什麼時候都是得體的;二是一腳把趙匡胤踢走,TMD俺是誰,你一個小小的牙將敢來空口白牙的要東西,你不想混了是吧? 但是曹彬卻不是這樣,他把趙匡胤拉到酒館,自己出錢,請趙匡胤盡興而歸,卻絕不動用官酒。按說這樣,他和趙匡胤能處得非常好了吧?可是趙匡胤得勢之後,曹彬卻離他遠遠的,不論是趙匡胤當上了後周第一軍人殿前都點檢,還是陳橋兵變後做了皇帝,曹彬都保持距離,絕不攀龍附鳳。最後連趙匡胤都納悶了,直接去找他當面問個明白――喂,曹彬,你過來,我總是想跟你走得近點,你怎麼總疏遠我? 曹彬的回答是――臣是後周皇室近親,現在又是您的內職近臣,靖恭守位,還怕有所過失,怎麼敢狂妄與您有所交結?(靖恭守位,猶恐獲過,安敢妄有交結?) 趙匡胤很滿意,已經可以肯定,這是個時刻清醒,懂得分寸的人。於是他給了曹彬生平最重要的一次任務――以監軍的身份,跟隨劉光義入川平後蜀。歷史證明,曹彬的作用無可替代,平蜀、安蜀,他功莫大焉。之後賞功罰罪時,他的表現更加突出。 曹彬拒絕單獨受獎,理由是――“征西將士俱得罪,臣獨受賞,恐無以示功。” 這理由可以是相當的和稀泥,沒個性,甚至充滿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糟粕一面,但這無疑對安定團結極為有利。趙匡胤心領神會,對他更加看中,之後隨時把他帶在身邊,比如親征北漢,完全是重點培養,直到這時派他掛帥出征南唐。 但這是信任,也更是挑戰,想一想曹彬掛帥之前的官職是什麼――宣徽南院使,這個官職應該說不低,在宋代由檢校官員充任,或兼領節度使、樞密副使等官職才能擔當,但是真正的職權不過是總領內諸司及三班內侍之籍,郊祀、朝會、宴享供帳之儀,一切內外供奉、都檢視其名物。這都是什麼?不過是細枝末節的雜役! 再看曹彬的履歷呢――一言以蔽之,從未獨當一面。 那麼一個難題就擺在了趙匡胤的面前,軍隊不同於其它任何部門,要麼是高資歷,要麼是大能力,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管用,尤其在戰爭暴發時。那麼,怎樣才能確保曹彬的軍中地位呢? 要着重說明的是,趙匡胤是當着潘美等副將的面賜劍的,並且當眾說明――“副將而下,不用命者斬之。”潘美等人立即大驚失色。 其實這句話應該稍微改動一下,變成“副將以下,不聽話的斬之。”因為自從宋朝開國以來,在戰場上從來都是勇猛過度,殺人過多,從來都沒發生過臨陣脫逃,畏敵退縮的事。 當然趙匡胤也不是一味地恐嚇,他在賜生殺予奪的天子劍的同時,還給了曹彬另一個讓人心紅心跳的許諾――“待南唐掃平,當拜卿為使相。”也就是說,曹彬會有同平章事的頭銜,相當於宰相的同一級別。 這是更大的殊榮了,也是更大的承認,從此曹彬在同事們的心目中形象更為高大,每個人只要想到以後,就會加倍地對曹彬尊重,相應地也就達到了令行禁止的目的。但是讓人奇怪的是,在潘美等人羨慕的眼色中,在趙匡胤親切的注視下,曹彬卻仍舊平靜如水。 如果說他當時笑了,笑容里也一定帶着一絲神秘且苦澀的味道,就像他早就預先料定了什麼,所以根本就沒法真正的高興起來。 真的,曹彬什麼都懂,他太了解“人”是什麼,“權”又是什麼了。在他的一生之中,幾乎沒有任何人的任何心思逃出過他的猜想之外。 尤其是這次攻打南唐,以宋朝和南唐的軍力對比,再加上戰前趙匡胤對南唐的種種壓制手段,派誰來不能完成任務?那麼為什麼要派他曹彬?還給了他這樣的特權和許諾?他太清楚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 曹彬開始給李煜寫信,他直接說――金陵城你守不住了,該幹什麼你要早點準備了。(宜早為之所) 而李煜事到如今,只能認輸了,他寫回信,和曹彬約好,派自己的兒子李仲寓先去開封作人質,然後舉族投降。但是說了他又不做,南唐的國儲還是不露面。曹彬的耐心就是好,他每天都派人傳信督促,並且自動降低標準――國儲不必到開封去,只要出城到我的軍營,就可以立即停戰。(若到寨,即四面罷攻矣) 但就是這樣,李煜最終還是選擇了拖延,而且他給的藉口真的太不上路了,讓曹彬都感到被當眾戲耍了一次。李煜居然說,他的兒子沒準備好出門的衣服,所以不能出城見人。(仲寓趣裝未辦) 曹彬沒辦法了,這時宋軍全軍都在憤怒狂燥之中,李煜的滾刀肉精神以及金陵城一腳就能踢倒的現狀已經徹底讓宋軍抓狂,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還不進攻?!為什麼還不衝進城去?!還在等什麼?!可天殺的曹彬卻仍然不急,他又警告了李煜一次――“稍遲,即無及矣!” 但仍舊石沉大海,李煜似乎打定了主義,一定要死氣活樣,把拖延進行到底。 這時候,曹彬沒有退路了,他只能狠了狠心,做出了一件對整個戰局都至關重要的事……他“病”了。他對外宣稱自己突然得了重病,重的程度已經達到了沒法辦公的地步。於是所有的大小將領們都擁進了他的帥帳,來看望這位現在的主帥,未來的宰相。 只聽見曹彬用虛弱的聲音說――我的病沒治了,是絕症……但是只要能聽我的話,我就死不了……你們能聽不? 所有人面面相覷――聽話?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聽你的話嗎?這還需要保證嗎?但是曹彬不依不饒,一定要聽到保證,於是大家就只有保證。 這時曹彬才說――“願諸公共為信誓,破城日不妄殺一人,則彬之疾愈矣。” 說這句話時,曹彬一定還在氣喘嚅嚅,顯得病骨支離,但是在他的身後,那個經典的極為特殊的裝飾品,一定已經露出了它的猙獰面目,讓所有將領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把趙匡胤親自賜予,能殺任何人的天子之劍。 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曹彬有權不用,卻用這種變相的懇求來“感化”大家,給他的個面子,別殺金陵城裡的俘虜,讓他“別病死”……於情於理,仁至義盡了吧? 就這樣,時間終於到了公元975年11月27日,這一天,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的名字叫李煜(1) 李煜,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叫這個名字,就像我從來都沒有盼望過自己能成為南唐的皇帝。 但不知是為了什麼,我會出生在這個動亂飄搖的年代裡,而且還生在了所謂的帝王之家。這是幸運?還是一切悲哀的開始?我不知道,就像更不知道上天為什麼要給我一副與眾不同的相貌。 傳說我出生時,我那英明神武,識見非凡的祖父已經在五代的“吳”國里大權獨攬,但是他仍然甘於臣位,不敢篡奪。可是當他看到剛剛降生的我時,就立即決定了要開創一個新的王朝,因為我生有奇相,就像古時的聖君舜,和秦末時無敵的霸王項羽那樣,我生就駢齒,且一目重瞳。每個人都承認,都知道,我天生就是皇帝,就代表着至高無上的皇權。 可是讓人覺得諷刺的是,這樣非凡的我,在家裡卻只排行第六,我上面有五位哥哥,皇帝的位子離我遠得遙不可及。何況還有我的大哥,那位南唐皇室真正的太子李弘冀。 我的大哥是個遺憾,我想多年以後,南唐曾經的子民們提到我時,會哀傷地感嘆,說那個仁義的、和善的、也是懦弱的李煜真是可憐……可提到我的大哥時,他們一定會扼腕痛惜,說南唐如果有弘冀太子在的話,一切就都會不同的,或許南唐就不會滅亡。 我的大哥文武全才,就算當年與後周交戰時,面對那個戰爭狂人柴榮,我的大哥都取得過勝利,遠遠比我的那些做全軍主帥的叔叔們強得多。而且他還有比我和父皇都更適合當皇帝的先天優勢――他的心是硬的。 為了皇位,他能一直打壓我,更能把叔叔李景遂毒死,但是不知怎麼搞的,他突然間就病死了,死的時候才將將20歲……哦,我忘了說嗎?這是我大哥的早逝,而在他之前,我的另四位哥哥,也都早就死了。這樣看來,人生真的是有命運的。 命運給了我百世難逢的聖君之相,更把我五位哥哥的生命奪走,一切都在預示着,我就是皇帝,我,沒法逃避……於是就在我25時,我埋葬了我的父皇,正式成為了南唐的第三位皇帝。從此,我就成了李煜。 “煜”――光輝明亮的火光,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我像一團烈火那樣,讓已經淪為北方王朝的附屬之國的南唐重煥生機,更盼望我能像我的神奇相貌所預示的那樣,振興祖業,統一華夏。但我和我身邊的人都知道,那是個多麼荒誕的夢……其實多麼簡單,你能讓長江北邊那個叫趙匡胤的人放下刀劍嗎?同樣的,你似乎也沒有辦法讓長江南岸姓李的人放書詩詞和書卷。 而我的舞女“窅娘”,她在金蓮花上為我翩翩起舞,“蓮中花更好,雲里月長新”。她體態輕盈,以絲綢裹足,她的腳纖小彎曲如天邊新月,宛如水仙凌波……美得就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但這一切都毀了,毀在長江北岸那個叫趙匡胤的人手裡。我不明白一個人的欲望為什麼會讓千百萬人都跟着發瘋,北方人開始向南方不斷地發兵侵略了,先是荊湖,再是後蜀,然後是南漢,最後終於到了我的南唐。 每一個人都不理解,為什麼我會放任趙匡胤去攻打我的周邊,為什麼我會幫着他去勸說我的鄰居們不要抵抗,甚至宋朝的軍隊把我金陵城團團圍困了,我仍然躲在皇宮的深處,要在圍城五個月之後,才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生死關頭……為什麼呢? 我真的是個瘋子,一個蠢人嗎? 那麼我應該怎麼辦,親自拿着刀,跳上船,衝過長江去找趙匡胤拼命嗎?那會有用嗎? 這樣的事我的祖父能做出來,我的父親嘗試過,我的大哥盼望過……可到了我,南唐的國力、軍隊、士氣、民心,還允許我這樣做嗎? 我知道,我這樣說時,會有無數的人笑話我在找藉口,他們會說,我天生就是個懦弱的人,註定了就是個失敗者。何況,我還殺了林仁肇、潘佑、李平……這些難得的忠臣。 不要問我後不後悔,那些畢竟我都做過了。而現在回想起來,我在做這些的時候,一切都是為了平靜。 13年了,從我登基做皇帝起,平靜就是我唯一的願望。每年我都要用豐厚的貢品和謙卑的詞句,從趙匡胤那裡換到它。我不願改變,哪怕是林仁肇勸我趁宋朝國內空虛時發兵,或者對吳越先發治人,我都拒絕了。或許我真的很傻吧,錯過了那麼好的機會,但是你們誰能理解,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守住眼前的一切,只要我的目光所及之處和往常一樣,那就什麼都好了。 那樣我的心靈就會告訴我,生活仍然沒有改變,我仍然可以在我的世界裡悠遊快樂地生存……所以,我才會殺人,才會繼續地向宋朝討好,才會在宋朝的軍隊殺進我的國境時還沒有準備! 時間多麼的無情,我的希望一個個的被破滅了,湖口的朱令贇,兩赴開封的徐鉉,還有辜負了我的皇甫繼勛!當這些人都成為往事時,我最後的時刻也來臨了。11月27日,宋軍的主帥曹彬告訴我,金陵城必將在這一天被攻破。我知道,他做得到,而我給他的答付是,我將在我的皇宮周圍堆滿乾柴,城破之時,我就帶着我全族的親人,在這片火海里化為灰燼……不管怎樣,那也會是一片炫目的光彩吧,就像我的名字――“煜”,希望我能用這片最後的光芒,洗刷掉籠罩在我名字上空的“昏庸”、“無能”、“懦弱”等等的恥辱字句! 遠遠的,金鼓廝殺聲近了,那很慢,我知道,那是眾多的南唐將軍們仍然在為我拖延、抵擋這最後時刻的來臨。他們會是咼彥、馬誠信,還有他的弟弟馬承俊,他們都和陳喬、張洎一樣,無論是生是死,都為我盡最後一點忠心。就像陳喬,他剛剛在我的面前自殺,決不願親眼見到我成為亡國之人。而張洎在默默地流淚,他說――陛下,我會一直陪着你,哪怕去開封,我也要留着這條命,去為你向趙匡胤申辯你的冤情! 而我,不知道為什麼,把什麼都忘了,甚至忘了命令守在殿外的軍士把乾柴點燃。我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又抓住了一支筆,一些字句像是從天外飄來,像是那份無情的命運在給我的最後判決暗示一樣,從我自己的手裡,流淌到了紙面上 後面還有好多的詞句,但是突然間殺聲到了我的身邊。城,真的破了…… 讓我們翻開史書,回到公元975年11月27日那一天。按照宋朝的官方史書記載,曹彬等人衝進城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馬上整軍列隊,結束人馬,然後軍容整肅地來到南唐皇宮的牆外。 這時候南唐的末代皇帝李煜已經完全按照標準的國君投降禮儀,即光着膀子,高舉降表,並且帶着近45個南唐高級臣子來到宮外向曹彬投降。至於他有沒有準備好棺材,牽沒牽那隻禮儀中所規定必備的白羊什麼的,記載中沒提,就不好亂說。 記載中曹彬和潘美以禮答拜,並且馬上精選一千多名士兵守在宮牆之外,並向全軍宣令――“有欲入者,一切拒之。” 然後曹彬請李煜到他的帥艦上去喝茶(這有重大意義,從此李煜就將被嚴格看管,必須得保證他活着到達開封),而李煜看見上船時的跳板太窄,他害怕,得有人扶着他,才能走上去。喝茶閒聊,沒幾句,曹彬卻突然送客――我看,您還是馬上回宮去吧。儘量多收拾些金銀財寶,想帶多少都隨便。要知道,一旦被收繳後登記造冊,那就什麼都拿不出來了。而到了開封之後,工資和獎金都有定數,您是過不慣那種日子的…… 李煜感激渧零,馬上趕回皇宮拿錢。這時候潘美、梁迥、田欽祚都不幹了,他們圍着曹彬一頓亂吵,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話――曹彬,你搞什麼搞,好容易抓到了李煜,你又放他回去,他要是在皇宮裡再出什麼事,誰來負責? 史稱曹彬笑而不答。直到潘美等人實在吵得實在要命,讓他煩不勝煩,他才說――別擔心,也別害怕,李煜無膽寡斷,你看他上個船都打哆嗦,既然投降了,就絕對不會再自殺。 果然,第二天李煜如約出降,帶着幾百口裝滿黃金的大箱子,一起坐船過長江,進開封,讓曹彬等人功德圓滿。 而曹彬在保證了李煜安全的同時,還號令全軍嚴明軍紀,對南唐的士大夫家族也悉數保全,並且在軍隊中嚴格檢查,看是否藏着搶來的江南女子,或者民間財寶。至於南唐的官方倉廩府庫等財富聚集處,曹彬一概不問,全都交給朝廷派來的轉運使之類的專職官員處理。而且這樣的作風還延續到了征服金陵以外的所有南唐城鎮,總之一句話,南唐之官幸甚,南唐之民幸甚,長江以南的豬馬牛羊等等全體生靈都極其的幸甚。等到宋軍班師回京時,在曹彬的行李里,只有一些書籍和平常的衣服而已。 以上,就是“第一良將”的征南唐官方記實。 而在官方之外的一些史書中,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南唐書》中記載――“王師既入金陵,惟後主宮門不入。”至於後主宮門以外,舉個例子吧,金陵城內有一處古蹟,是由南北朝時梁所建造的升元寺,其中一處閣樓高十餘丈。這就理想了,中國人自古就有兵禍時躲進寺院的傳統,尤其是這樣的閣樓,結果一閣之內躲了千餘百姓,可悲的是,宋朝的軍人沒把佛祖和傳統放在眼裡,他們搶完財物,放了一把大火,一千多人全都燒死在閣樓里…… 這是在金陵城裡,再向南,南唐的名城江州,全城百姓的命運居然跟這座閣樓一模一樣。江州人不降,一直抵抗到了第二年的4月,結果城破之日,宋軍的主將曹翰下令屠城,數萬百姓一個不留,所搶得的財物“所略金帛以億萬計”。為了運送這些“戰利品”,曹翰動用了數百艘官艦,他很聰明,為了遮人耳目,特意把廬山腳下一處古寺里的五百尊鐵羅漢裝在了船上,說是要送給皇上,稱之為“押綱羅漢”。 年代久遠,史書蕪雜,真假虛實之間,至少在我是沒法辨認了。不過至少可以肯定一點,曹彬平南唐,絕對不像王全斌平後蜀那樣,激起了大規模的叛亂。曹彬是仁慈的,並且盡力的,為了南唐沒有變成處處焦土,遍地哀鴻,我們向他致敬吧。 同來的還有江南的19州、3軍、108縣,以及655065戶的百姓戶籍。從這時起,整個南部中國都已經是他的了!這時候別再起吳越,小心掃了趙匡胤的興,他會敲掉你的大門牙。就算吳越的現任領導人錢俶聽見了都會不高興――你為什麼要挑拔我們君臣的關係! 開封城沉浸在歡樂里,戎人遠歸,壯士還家,都快兩年了,誰不想啊?尤其是趙匡胤,他在快樂與群臣們爭吵,中心議題是應該拿李煜怎麼辦。群臣們說,好辦,現成的例子,把當年拴在劉鋹脖子上的那根布條子再找出來,也拴在李煜的脖子上,然後拉到太廟去獻俘,讓您老祖宗也高興一下,不就得了? 但是趙匡胤搖頭――那不行,李煜不是劉鋹可比的。李煜曾經臣服於我,不能那麼對待他。 於是李煜只是換上了一套純白色的衣服,在大廳廣眾之下給趙匡胤叩了幾個頭,然後就換來了宋朝的右千牛衛上將軍、違命侯的職務爵位。之後趙匡胤再依次加封李煜的子弟部屬,人人都有官有職有獎金,再之後戰勝的皇帝就一把拉起李煜入席喝酒,場面上只有融洽歡樂,絕對沒出現過冷場和任何的不和諧。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 何況錦上添花的還有明智的曹彬。曹彬在慶功時才真正的達到了“第一良將”的絕世風采和職業高度。首先他以全勝的戰績,虜敵君奪敵境凱旋而歸,給皇帝的工作報告居然是――“奉敕江南勾當公事回。” 只是奉命到江南出差辦工回來了而已。多麼輕描淡寫,對皇帝是多麼的崇敬體貼! 可是趙匡胤卻非常的不好意思了,他有些臉紅,因為他必須得食言一下。他說――本來是想封愛卿為使相的,不過……不過現在北漢還沒來投降,所以你再等一下吧。 這時就看見潘美突然間向曹彬微笑了一下,笑容非常詭異,似乎含意多多。趙匡胤立即就看見了,他馬上問潘美你在搞什麼。潘美不敢怠慢,馬上解釋,他笑,是因為這早就在曹彬的意料之中了。 在凱旋的途中,潘美就曾經向曹大平章事祝賀,因為大宋的皇帝金口玉牙,從不失信。但是曹彬卻一笑了之,說出來的話極其冠冕堂皇――“此次南行,仰仗天威,一遵廟謨(皇上的籌劃),乃能成事。吾有何功耶,何況使相乃極口之官乎?” 當時潘美極不高興,認為曹彬你這孫子得便宜賣乖,有話還不好好說,你跟我拽什麼拽,成心氣我是不是?!這時曹彬才換成了普通人話,一共七個字就把問題說明白了――“太原還未掃平耳。” 多簡單,又多準確,和趙匡胤這時的賴帳理由如出一轍。結果趙匡胤更不好意思了,他馬上補償,封曹彬為樞密使、領忠武節度。要特別說明一點,樞密使兼領節度使,這樣的官職在宋朝就是從這時的曹彬開始。而且這之外,還另賞曹彬銅錢20萬貫。 結果當天曹彬回到家,就看見了一滿屋子的錢……好了,這下子真是掉錢堆里了。就見當時的曹彬突然間哈哈大笑,說出了一句流傳千古的至理名言――“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 勘破世情驚破膽,好官不過多得錢……哈哈哈哈,曹彬,人生剩下來的事就是看你怎麼花錢了。而他的馬前卒潘美嘛,也得了不少的好處,封賞如下--原山南東道節度使潘美為宣徽北院使。史書中另加註解,宋“節度領宣徽自美始。”呵呵,宣徽北院使,曹彬在開打之前就是南院宣徽使了,而南院一直在北院之上……再想一想,在打南唐之前,潘美曾經做過什麼,曹彬又做過什麼,何況曹彬回家,有滿屋子的錢與他親密接觸,而潘美連個額外的銅板都沒有……人生到哪兒去說理啊? 但這就是官場,一切都得看最高領導的興致與愛好。但是這時有一個很詭秘的問題要提出來了,那就是――請問這時的趙匡胤真的快樂嗎? 或者,這時的趙匡胤他敢快樂嗎? 他已經整整50周歲了,人生已滿半百,尤其是他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分析出了自己人生中那個極其明顯,而且無比怪異的規律――只要他成功,他就必將悲哀或者憤怒。 命運從來都不曾讓他真正的開心快樂過,比如說,他生平第一次以主將的身份,攻下了敵人的城池時(滁州),他的父親半夜叫門,他不給開,結果父親病死了; 巨大的功業,無盡的悲哀,如果他能選擇,他會要這樣的人生嗎?! 但是快樂來了,就像是痛苦來臨時一樣,你沒法阻擋,只有接受。趙匡胤不管願不願意,他都得面對成功和喜悅。 其實多簡單,這就像他27年前離家出走時那樣,從那時起,他就再沒有了回頭路,只有不斷的成功,不斷地追逐,他才能生存下去。不然,他就是另一個李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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