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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宋史 (三十五)
送交者: ZTer 2008年03月26日09:58:0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但是稍等,目前東亞大地上的主流還是戰爭。整個宋朝的文官集團都在等待,等着武將們把天下都掃平,好由他們去接管;或者武將們把戰爭打輸了,好由他們來評判。

  但是戰爭到底是什麼呢?節約點筆墨吧,一句話,是一把尺子,用來界定一下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地位。比如說,咱倆誰是爺?誰是孫子?或者半斤八兩,可以做個兄弟?這都要打個清楚明白才行。

  在沒明白之前,就只有打到明白為止。這時連連吃虧的遼國人不幹了,連續兩次,近20多萬的部隊都輸了,下一步還要怎麼辦?繼續升級是定了的,只是宋朝人沒想到,遼國方面突然之間就玩了個最大的――遼國皇帝耶律賢御駕親征,總理南面事務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為前部主將,盡出精銳,要和宋朝來個徹底了斷。

  消息傳進開封城時,是公元980年的11月間。宋廷震盪,所有朝臣都看着皇帝的臉色,卻見趙光義非常平靜。急什麼?得先看看契丹人這次選在哪兒入關再說吧?

  沒辦法,這就是進攻者的權力,可以任選順眼的地方下刀。這一次,契丹人遠遠地躲開了潘美、楊業以及雁門關,他們把突破點向東移,選在了幽州通向開封的傳統路線的重點關隘――瓦橋關。也就是當年柴榮北伐時從契丹人手裡奪到的雄州。

  趙光義迅速作出部署,先命令邊境上所有駐地將領不得妄動,隨時戒備契丹人的攻擊變向。然後調備兵力,向雄州一帶集結。令――萊州刺史楊重進、沂州刺史毛繼美率軍屯關南;毫州刺史蔡玉濟州刺史上黨陳廷山屯定州;單州刺史盧漢氾屯鎮州。

  至此,宋遼邊境戰火重燃。公元980年11月3日,赴援的宋軍剛剛到達瓦橋關之南,正準備渡過關南水路,進抵城下,遼國人突然發動攻擊。

  時機掌握得恬到好處,這時宋朝的援軍與守城部隊隔河相望,兩無依託,契丹人發動圍攻瓦橋關,把他們徹底隔離,成了兩支孤軍。

  瓦橋關的守將叫張師,這是一員勇將,他當機立斷率軍衝出城去,要把攻城的遼軍打散,好讓河岸對面的友軍過河。但是他忘了至關重要的一件事。

  你倒是看一下遼軍攻城的主將是誰啊。那是遼國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本人!

  遼軍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了,張師雖勇,但終究難敵耶律休哥,當場陣亡。他的兵及時退回瓦橋關里,把門戶守住。

  到此為止,似乎耶律休哥的攻城計劃擱淺了,瓦橋關還在宋軍的手裡,除非他硬攻,但是河對岸就是宋軍的援軍主力,小心腹背受敵。可這正是耶律休哥計算的精妙所在,他不攻城,但牢牢地把瓦橋關鎮住,並且通過瓦橋關的危機,讓對岸的宋軍不敢移動。

  時間到了9日,耶律休哥率精騎渡水,強攻對岸宋軍。對岸的宋軍主將不是潘美,不是楊業,不是李繼隆,也不是田欽祚……歷史上沒有記載他的名字,宋軍大敗,一路敗退,直到莫州。耶律休哥大獲全勝。

  敗了,一場戰鬥而已,是嗎?暫時的失敗而已,不必擔憂,真的嗎?可是宋軍9日敗退,10日趙光義就突然宣布御駕親征,馬上集結京師重兵,立即趕赴前線。

  因為瓦橋關被突破了,甚至敵軍己經衝到了莫州,中原百里路徑,己經是一片坦途,契丹人可以長驅直入了!

  趙光義10日宣布親征,當天動身,也就在當天,莫州前線的宋軍不顧一切地集結兵力,主動向遼軍挑戰。但是從結果上看,這根本就不是挑戰,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阻止遼軍的推進速度,給皇帝的親征大軍贏得趕路的時間。

  當天宋軍全軍覆沒。

  趙光義盡最快速度趕赴莫州,社禝安危,在此一舉,眼看着宋、遼兩國的皇帝第一次對陣廝殺己成定局,但是,當月的17日,沒有任何徵兆,契丹人突然退兵了。他們一路向北,再沒生事,在26日回到了幽州。

  這是為什麼?遼國皇帝不想孤注一擲?還是他們另有陰謀詭計?甚至趙光義親自迎敵,把他們嚇跑的?都不是,契丹人有內傷。他們內部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後來這缺陷被宋朝人有意無意地發現了,澶淵之盟之所以能簽下來,後世仁宗朝的名臣富弼之所以能只增歲幣不割地,都很大程度上受益於這一點。

  契丹人跑了,趙光義豪情大發,賦詩一首,其中有“一箭未施戎馬遁,六軍空恨陣雲高”。唉,手癢啊,你跑那麼快幹嘛,有種打一架啊!而且《宋史》裡紀錄,這一段的史實是“關南言大破契丹萬餘騎,斬首三千餘級……”

  似乎這一架打過了,而且相當地兇狠呢。

  趙光義班師回朝,一路上歌功頌德,歡慶勝利,為陛下的勇敢歡呼。但是趙光義心裡清楚,所有的人也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能封得住嘴呢?就算再強的輿論宣傳,隨軍參戰的士兵成千上萬呢!趙光義悻悻回京,沒過幾天,他大哥的二兒子趙德芳就在睡夢中說死就死了,當時年僅23歲。

 德芳死了,這次沒有怒喝,沒有自殺,沒有水果刀,也沒有現場直播,抱屍痛哭,似乎人們己經習慣了趙光義每次親征之後都死一個侄子的慣例。

  但是為什麼呢?萬事總得有點理由吧?

  沒有理由,因為沒有證據,想猜?那好,繼續生活,在公元981年的這一年裡,宋朝的故事多多,每個人的生活都多姿多彩。

  先從去年的一件小事說起,話說開封府里有一個叫呂端的判官,長得肥胖渾圓,平時笑嘻嘻的,給人們的總體印象就是酒量好、肉量大,是個飯桌上的英雄,正常生活里的飯桶。這一天不知道他犯了什麼錯(史書沒寫),只說皇帝對他“赫怒”,命令給他戴上一面重枷,押送到商州(今陝西商縣)安置。但是當時開封府里他還有些活兒沒幹完,好多的文件得簽署。只見呂大胖子照舊笑呵呵,跟沒事人一樣,叫道――“但將來,但將來!帶枷判事,自古有之。”

  結果等他臨上路,皇帝又來了一道聖旨,命令他不許騎馬,更別想坐船,從開封到商州,1300多里地,只許步行!

  完了,呂大胖子,這麼肥,還戴着枷,只能步行,這不是要人命嘛。沒人敢勸,連宰相、首輔薛居正都托人帶話安慰這位呂仁兄,要他暫且認災。卻不料呂端呵呵一笑――這不是我的災,這是長耳朵驢的災!

  說完大笑上路,毫不介意。

  說這事,不是提一下未來的託孤宰相的氣度,而是說,趙光義為什麼對自己的老衙門老部下生這麼大的氣呢?要知道,呂端之前所有的記錄就只有一條――在征北漢時,提醒當時的開封府尹趙廷美千萬別答應皇帝留守開封,而是強烈要求順軍一起去前線。

  似乎是個忠臣吧,不管具體是為了誰,至少趙廷美、趙光義和大宋朝都因此受了益。那麼趙光義在搞什麼?幹嘛發了這麼大的邪火?呂端充其量不過就是趙廷美的一個親信罷了。

  往下再看。

  轉過年來,到9月,也就是德芳死後整半年,如京使柴禹錫等人突然告發開封府尹、秦王趙廷美, 罪名是“將有陰謀竊發”, 具體表現是 “驕恣”。

  注意,是“將”有陰謀竊發。
  
  “將”有,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陰謀,至少什麼都沒發生。這算犯罪嗎?但是每天的火警預報,也都是在火還沒有燒起來時才播的吧。

  小心無大錯,甚至早點提防,也是對“將”要犯罪的人的關懷愛護嘛,免得他真正犯了罪。於是趙光義決定重視一下,針對於“將要”,他應對以“預防”。

  他需要一個從政經驗極其豐富,政治鬥爭水平高超的老同志來給他把把關。到這裡為止,一切都很正常,都能讓人理解,是吧?只是下一步就誰也沒料到了,他找的人居然是……趙普。

  居然是趙普,這簡直是不可思議,要知道趙普雖然符合所有的技術條件,但是從原則上講,他不被肅清就是皇恩浩蕩了。何況大宋朝里文官人才鼎盛,光宰相就有兩位(遺憾,首輔薛居正在三個月前死了,不然就是三個),找個高級點的秘密警察用得着起用以前的死敵嗎?

  但他就是找了。

  那麼換個角度來看,趙普敢來嗎?他被壓制折磨快6年了,想盡了辦法,甚至自覺進京接受監管,才勉強活了下來,他還敢上朝趟渾水嗎?

  但又是出人意料,趙普來了,而且主動說――我想在朝廷的核心樞紐工作,來觀察是否有陰謀叛亂。(願備樞軸,以察奸變)

  不僅趟了,而且往水最深的地方走。並且當天下朝,他就連夜給皇帝寫了一封密奏,信的中心議題就是告訴陛下,請您到皇宮內院去仔細地找找,有一個重要的小盒子,裡面裝的是您母親、您大哥,還有臣趙普一起簽名成效過的遺囑,可以證明您的即位是合理合法的――即“金匱盟書”。

  好東西,好創意,只是似乎晚了點吧?

  這時候前任皇帝趙匡胤的兩個親生兒子德昭、德芳都己經死了,再談合不合法,還有意義嗎?而且總是舊話重提,沒完沒了地揭趙光義的老傷疤,你信不信拍到了馬蹄子上踢你個灰頭土臉?!

  但事情就是這麼的邪門,趙光義不僅沒生氣,反而“大喜”、“大感悟”,立即把趙普召上殿來,對他說――人誰無過,朕不等五十歲,已盡知四十九年的錯了。

  一句話,趙普,你真是我的貼心人!當天趙普就被加封為司徒兼侍中,取代己死的薛居正,當上了大宋的首輔宰相。

  一步登天,重回舊位。而且不止這些,同樣的一個職務,在不同的人來干,就有不同的效果。當趙普恢復工作的第一天,率領文武百官上朝時,就發生了一件事。趙廷美的位置後移了。

  按照規定,開封府尹、秦王,像以前的開封府尹、晉王一樣,位居宰相之上,每朝列班,為御座之下第一人。但是趙普來了,趙廷美就主動申請,把這個位置還給了以前的老宰相,自己寧可後撤。

  趙普愉快地接受了,能回來工作,實在是太好了,能和大傢伙兒再見面,也真是太高興了。他的目光划過全場,向每一位同事微笑致意,每個人的回覆表情也各不相同。最後,他和一個人短暫地對視了。

  趙普的笑容更加親切了,那個人的表情有些生硬,他叫盧多遜。

幸會,幸會。兩人的目光內蘊濃烈,惺惺相惜,連夾在他倆中間的秦王趙廷美都往旁邊閃。但沒辦法,趙普和盧多遜挨得就是這麼近,一生的緣分,掰都掰不開。

  看現在,趙普是第一宰相,其下是第二宰相沈倫,但是很不巧,沈宰相病倒了,重得差點追隨原領導薛居正一起到陰間報到。而第三宰相就是盧多遜,兩人不僅是現在站班挨得近,以後就連上班報到都得在政事堂的同一間辦公室里。

  看以前,那故事就太長了。兩人本不在一個輩份上,不僅是年齡,看資歷,趙普己經是趙匡胤的首席幕僚了,盧多遜才在後周考中了進士,等到趙普獨自做了10年的宰相,盧多遜才爬到了翰林學士的位置。

  也就是說,兩人的對比是一手遮天PK剛剛冒頭,看着是有點找死,但是盧多遜就有能耐把趙普弄得灰頭土臉。因為實力相剋,趙普的致命短處,正是盧多遜的特長。

  誰都知道,趙普讀書不多,當宰相憑的是吏道精通,能用普通話和實際行動把天下擺平。可要是一但說到了“之乎者也”,趙普就死梗了。但要命的是,當時的皇上趙匡胤就是個好讀書的人。據記載,不管當時宋朝的國家圖書館(崇文院前身)硬件設施多糟糕,他都會頻頻借閱,而且讀完之後和臣子們交流讀後感。

  每當此時,就是趙普的鬼門關。那是一本一本又一本的線裝書啊,今天你說沒看過,明天你說讀過可忘了,可後天居然還有!這日子還能過嗎?

  這時就是盧多遜的天下了,就像奇蹟一樣,當年不管趙匡胤讀的是什麼書,想說什麼事,甚至想回味某一個具體的段落,盧多遜都能給你現場背出來!

  嚇死人吧?但你能想象嗎,這不是盧多遜博學廣記,或是他單純的記憶力超強。他每天都和圖書館的館員勾通,皇帝借了什麼書,他也照樣借一本,皇帝在看時,他也在看,第二天……哈哈,贏就贏在起步線上。

  常此以往,趙匡胤的下巴每天都砸到腳面上,趙普滿臉是土,盧多遜鋥光瓦亮。從此盧多遜在趙匡胤的面前掙足了印象分,並且抓住每一次與皇帝見面的機會,見一次,就揭露一些趙普的短處,一直努力到了趙普被罷免,趕出京師。

  趙普當年與趙光義的爭鬥是禁忌,知道的人不說,不知道的人不敢猜,盧多遜作為PK趙普的絕對主力,就理所當然地在趙普慘敗之後,成了勝利者。從此他平步青雲,在5、6年之間就坐到了大宋第三宰相的位子。並且由於他是趙光義的親信,他上面的薛居正和沈倫都要讓他三分,他的地位和專橫程度己經基本達到了當年趙普的程度。

  一件事可以證明,趙普當年在政事堂里立一陶壺,中外奏章看着煩的,就扔進去,等到量夠了,就一把火燒掉;而盧多遜當朝,百官寫給皇帝的奏摺都要由他過目,他不想讓皇帝看着的,趙光義還就是看不着。

  至於原因,至於他為什麼有這樣大的權力,就不好說了。

  趙普能,那是因為人家是開國功臣,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天下就是由他和趙匡胤共同打下來的,宋朝執行了300餘年的國政綱領,一直都牢牢地打着趙普的印跡。那麼盧多遜呢?
  
  盧多遜就是一個執行者,如此而已。但是地球的法則是,你打敗了誰,你就高於誰。但是這還不夠,盧多遜把它發揚光大了。

  他打敗了一個對手,之後就要不斷地加以虐待。具體表現就是,他似乎對胖揍趙普上癮。一來二去,時間長了連他老爸都看不下去了,專門找他談了次話――兒子,你找死吧。趙普是開國元老,你搞他,唉,我還是早點死吧,別趕上你完蛋時受牽連。(彼元勛也,而小子毀之,吾得早死,不見其敗,幸也)

  但盧多遜一意孤行,痛打落水狗。趙普被趕出京城,不行,得繼續罷官;趙普進京被監管,不行,還得繼續迫害;到後來趙普的身邊只剩下了一個叫王繼英了,堂堂的大宋故相,弄成了個孤寡老人,可就這樣,還只是個開頭!

  話說趙普的小舅子叫侯仁寶,是大家子弟,家有大第良田,生活悠閒自在。忽然有天想當官。好,趙普一句話,他當上了洛陽知府。美差啊,那可是大宋朝的西京。但是時光有限,轉眼趙普倒台,盧多遜和趙光義的樂趣是一樣的,他倆一合計,好,給這位小舅子一個好職位,直接把侯仁寶從洛陽派到了邕州,那可是秦嶺之外,等於發配了!

  從此苦日子沒完沒了,一連9年,侯仁寶連個探親假都沒有,更別談調換職務,回到北方了。最後他連致仕辭職都不被允許,被逼無奈,他想出了一個辦法。其難度之高,真讓人瞠目結舌,他居然為了能回家,就算把國家扔上戰場都在所不惜。

  侯仁寶給皇帝上書――陛下,交州(交趾,古越南)出兵變了,主帥被害,國亂可取,我想到京城當面向您匯報攻取的辦法。

  趙光義大喜,要知道交趾在五代時獨立了,第一名將潘美征南漢的時候,就像王仁斌征後蜀時放過大理國一樣,對交趾沒理睬,讓它繼續獨立。哥哥的遺憾,就是弟弟的事業,趙光義決定把交趾像吳越、漳、泉那樣收歸國有,於是馬上派人召侯仁寶進京。

  眼看侯仁寶的夢想就要實現了,他哪是想領兵打仗,他只是想找個機會回開封,然後就算在開封當街把腿摔斷,都絕對不出城了。可是他賊,盧多遜是賊祖宗,一眼就看穿了裡邊的玄機。一句話就把侯仁寶的美夢砸得粉粉碎。

  ――陛下,召侯仁寶進京,消息就會泄漏了。不如派他在嶺南直接出兵,這樣才能出其不意,一戰成功。

 趙光義一聽大喜,愛卿你想得真周到,就這麼辦了!

  於是當年的7月份,侯仁寶欲哭無淚,從駐地邕州領兵出征。朝廷也算對得起他,給他配備了蘭州團練使孫全興、寧州刺史劉澄等文武官僚,水陸並進征討交趾。

  戰況簡單點說,就是侯仁寶誤國誤已。一個從來沒上過戰場的文官,出身只是個公子哥,他懂什麼軍事?開頭時殺了一千多個交趾人,就開始盲目樂觀,不等全軍到齊,就嚴令進軍。結果交趾人似乎怕了他了,他來就投降,他一高興就受了降,結果受降大會上被交趾人一刀砍掉了事。

  就這麼簡單,遠征軍主帥先死了,而且當時正是北半球最濕熱的7、8月份,交趾地面上瘴疫流行,遠征軍嚴重水土不服,當地的轉運使許仲宣當機立斷,一面快馬回京報告侯仁寶戰死,一面直接宣布撒軍。

  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等朝廷的命令,遠征軍就都得死光了。(若俟報,則此數萬人皆積屍於廣野矣)

  就這樣,征交趾失敗了,朝廷里的黨爭第一次影響了宋朝的軍事勝負。但在當時沒人去想這個,一來交趾本是外快,搶過來是便宜,沒搶到也不是損失;二來剛剛莫州大敗,在動搖宋朝國都根本的危險面前,這樣的小勝負實在沒法吸引公眾的眼球。

  但是趙普心疼,那是小舅子,而且他老婆大人還健在,天天的鬧啊,換誰能受得了?但是很快的,這件事就揭過去了,連趙普的老婆都不再提。其原因不是因為朝廷追封侯仁寶為工部侍郎,並且給他留下的兩個兒子封官作為補償,而是因為趙家有喜事了。

  大喜,趙普的長子趙承宗要成親了,女方是真正的皇親國戚,是趙光義的姐姐燕國公主與歸德節度使高懷德的女兒。趙家人高興,這不僅是說結婚添人進口,而是代表着趙普老夫妻晚景終於不再淒涼,身邊能有個照應人了。

  這之前,趙承宗像侯仁寶一樣,被迫到外地當官,在潭州做知府,和侯仁寶一樣回不了京城。可是與皇家結親之後,一般來說可以留京工作,這樣不管職位高低,最少是父子團圓,美滿生活啊。

  可是婚後不到一個月,盧多遜就上表要求趙承宗離京歸任……????!是可忍孰不可忍!趙普出離憤怒,你搞了我的舅子還要再搞我兒子,一定要把我全家都弄死是不是?!

  那好吧,不是你就是我,你死我活!

  就在這時,趙光義突然宣召趙普上殿,要他幫忙“預防”叛亂。好極了,真是太好了……這就是為什麼趙普明知風波惡,偏向深水行的原因。當年的第一權相根本就不是為了貪戀權位才選擇回歸,他要報復,要生存,要某某人死!
  
  那麼有個問題就得想想了――盧多遜為什麼一定要惡搞趙普呢?他們真的有什麼生死大仇,無法化解嗎?

  沒有,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他們之間有過一丁點的私人恩怨。而在政見上,在官場上更談不到衝突。一言以蔽之,當年的盧多遜根本就不配和趙普起衝突。

  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因為官場。

  想要迅速冒升,必須得有三要素。一,功勞;二,資歷;三,關係。這三樣,盧多遜一樣都沒有。他當年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憑着讀書考試,才進城當官的小家孩子而已。這樣的人想冒頭,註定得走險招,為人所不敢為。

  史稱盧多遜“有謀略,發多奇中”,奇中,就是他最大的特色。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做別人不敢做的事。趙普在罷相之前,簡直是獨立官場之巔,連皇帝都不在話下。可是他就能看出其中的危機,並且果斷實施,看準了就干。

  他砸趙普,以實際行動支持了趙光義。這樣就把“功勞”、“關係”一次性得到。然後以趙普的失敗作為契機,他爬到了上層官場,開始出使南唐,謀劃戰爭,給自己的政治生涯真正加碼。直到趙光義即位之後,他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大宋第一宰相。

  順利成功。可是也有後遺症。病根就在當初的勝利點上。你是怎麼贏的,就得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具體到盧多遜,就是你搞了趙普,就要當心趙普反撲,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把趙普幹掉。除此之外,再無他途。你永遠別去想什麼“相逢一笑泯恩仇”,因為雖然“歷盡劫波”,可人家不是你的兄弟!

  盧多遜天分超常,深知這一點。

  於是不管怎樣過分,不管他父親怎樣規勸,盧多遜都要把趙普黑到底。何況趙普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說舅子、兒子都還在當官,就從趙承宗的婚事上看,盧多遜都沒法睡安穩覺。

  看看新娘子的身份,不僅是國親,而且是軍中領袖人物高懷德的女兒,趙普都這樣狼狽了,可還是有人這樣親近他!

  必須除之,於是繼續惡搞,但是突然間趙普居然就又走上了金殿,並且站了所有朝臣的最前面。第一宰相,首輔,唉……多少年企盼的位子啊,居然被突如其來地搶走。盧多遜沮喪之餘心驚膽戰,他知道,趙普是一定會報復的。但問題是,報復會怎樣來呢?

  猜不透,歷史很快就會證明,盧多遜還是太嫩了,趙普是金巒殿上真正的大師,當他出手時,你只能有一個感覺,那就是鬱悶加不解,就像當年五行山下匪幫里的二當家那樣坐在村頭沉思――為什麼我大腿挨了一刀,全身卻到處都在冒血呢?咋搞嘀啊?

  這還是小意思,當趙普狀態好、動力足時,他能只扎一個人的大腿,卻讓一整片的人都全身往外冒血!

趙普開工,先拿工錢。

  就在他拋出“金匱盟書”的當天,他兒子趙承宗就留京任職,轉成了首都戶口。緊接着沒過幾天,交趾兵敗就找出了責任人。具體負責前敵軍事指揮任務的原蘭州團練使孫全興被逮捕下獄,獄中一頓毒打之後,拉到街口砍頭示眾;在這之前,侯仁寶的另一位助手,寧州刺使劉澄連京城都不用回,在邕州(今廣西南寧)就被當街正法,給國家省了一大筆罪囚押運費。

  自此,侯仁寶的事告一段落,想來趙普的家庭生活也隨之安寧了,他己經可以全心全意地為國家辦工出力。可是在這之後,趙普就基本消失了。這個人每天上朝下班,悠遊閒散,似乎什麼事都不管,完全隔離在所有熱點敏感的事情之外。

  至少他在這個時段的史書裡失蹤了,但是大宋朝廷的上層建築卻在近大半年之間風雲突變,舊貌換了新顏。他用實際行動向所有朝臣做了個示範,告訴他們得用什麼手段,才能做到在盧多遜的面前出劍,卻突然刺中秦王趙廷美的屁股,而且這一劍刺中之後,喊救命的卻還是盧多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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