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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亂彈 -- 一枝花
送交者: ZTer 2009年03月18日13:34: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你一定還記得:《水滸》裡有個大名府的小押獄,“生來愛戴一枝花,河北人順口,都叫他做一枝花蔡慶”。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後,他分得的任務是專管行刑的劊子手。以今天的眼光看,滿臉橫肉的劊子手,卻在帽檐上簪着嬌艷可人的一朵鮮花,該是何等相映成趣令人噴飯啊! 然而在唐宋兩代,簪花倒並不是女性的特權,男子也是可以染指的。唐代黃滔有《斷酒》詩,自稱“免遭拽盞郎君謔,還被簪花錄事憎”,這位簪花錄事當然是男子。這裡且說宋代。 當時每逢重大節慶,例如郊祀迴鑾、皇帝生日、宮廷會宴和新進士聞喜宴等,君臣都有戴花的習慣,此即《宋史?輿服志》所說的,“襆頭簪花,謂之簪戴”。宋徽宗是一位雅好聲色的風流君主,《東京夢華錄》說他每次出遊回宮,都是“御裹小帽,簪花乘馬”,從駕的臣僚、儀衛,也都賜花簪戴。詩人姜夔有詩記載朝謁景靈宮後群臣簪花通過御街時的壯觀場景: 萬數簪花滿御街,聖人先自景靈回。 不知後面花多少,但見紅雲冉冉來。 對臣僚簪花,《水滸》也有所反映。第七十二回“柴進簪花入禁苑,李逵元夜鬧東京”說,柴進、燕青在東京酒樓上,“憑欄望時,見班直人等多從內里出入,襆頭邊各簪翠葉花一朵”,一位姓王的班直告訴他們:徽宗給每個班直“皆賜衣襖一領,翠葉金花一枝”,有宮花錦襖,才能自由出入大內。 宋代凡參加皇帝舉辦的宮廷宴會,大臣都能領賜到宮中名花。有一次,寇準以參知政事入宮侍宴,真宗特賜異花,說:“寇準年少,正是戴花吃酒的年歲。”這種賜花,一般官員都自己佩戴,親王和宰執則由內侍代他們將花插的襆頭上,有時皇帝也讓內侍為寵愛的翰林學士簪花。真宗時,召東京留守陳堯佐和大內都巡檢入後苑賜宴,真宗與二臣“皆戴牡丹而行”,宴會間,真宗命陳堯佐“盡去所戴”,“親取頭上一朵為陳簪之,陳跪受拜舞謝”,令人艷羨不已。皇帝所賜之花,也有種種區別。其中自以真花最為珍貴。每年三月,君臣共赴金明池游賞,與游群臣才得遍賜“生花”(即鮮花)。真宗時,有一次曲宴宜春殿,賜花,“出牡丹百餘盤,千葉者才十餘朵,所賜止親王、宰臣”。其他則是人造生花。這種宴集賜花一般都是人造花,分為三品:絹花成本較低,有遼朝使者參加的皇帝生日宴,為向遼使表示節儉,就用這種絹花;羅帛花色澤艷麗,一般用於春秋兩次宴會;大禮後慶賀、上元遊春等,從臣都隨駕出巡,到時有小宴招待,這種場合則賜“滴粉縷金花”,這種人造花以珍巧著稱。 一般官員雅集,也有簪花的風習。據《輿地紀勝》說,韓琦出知揚州時,州衙花園長了四朵數十年一見的奇特芍藥,韓琦即命設宴園中,請通判王珪、簽判王安石赴會,三人都知名當時。但還有一朵芍藥給誰簪戴呢?恰有人通報知名之士陳昇之赴任經過揚州,第四朵名花終於有主。四人簪花入席,他們將來都位至宰相。且不說後人以為四人應了“花瑞”,卻由此可以證明士人簪花宴飲習俗的流行。這一習俗在當時詩文中也有所見。蘇軾就有《李鈐轄坐上分題戴花》之類的詩題,感嘆“簾前柳絮驚春晚,頭上花枝奈老何”。東坡老年有一次立春簪花,他的侄子打趣道:“伯伯老人,猶簪花耶?”黃庭堅也有詞云:“花向老人頭上笑,羞羞,白髮簪花不解愁”。 “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官方文化歷來領導着社會習俗的新潮流。宋代官場慶典中簪花的慣例一傳到民間,則不論性別年齡,不論貴賤貧富,甚至不論平日節慶,都簪花成習了。有一位劉使君面對鏡中華發,仍填詞道“雖然年老心未老,滿頭花壓巾帽側”,與蘇東坡、黃山谷相比,他可一點都不伏老。陳留街上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刀鑷工,以刀鑷所得與七歲的女兒相依度日,“醉飽則簪花,吹長笛,肩女而歸”。聽說這一故事,黃庭堅大加讚賞,懷疑這位刀鑷工是“有道者”,說他“無一朝之憂,而有終身之樂”,真正知道生活之美的。 約略與蘇東坡同時,房州有一個隱居的異人,能詩會畫像,出口就是“神仙異語”,常戴三朵紙花入城市,因為不知他的真實姓名,市人就圍着他起鬨,大叫“三朵花”,他卻笑着說:“莫要如此,莫要如此!”還自嘲作詩,說明之所以戴紙花的原委: 學道無成鬢已華,不勞千劍漫蒸砂。 為來且看一宿覺,未暇遠尋三朵花。 紹興(1131-1162)初年,江淮有一個名張琦的大盜也自稱“三朵花”,那是“意欲冒其名以惑眾”。建炎二年(1128),荊湖北路還有一個盜賊首領綽號叫“九朵花”。無論是“三朵花”,還是“九朵花”,強盜簪花卻是不爭的事實。 《水滸》對男子簪花也多有涉及。第十四回描寫阮小五出場時的打扮道:“斜戴着一頂破頭巾,鬢邊插朵石榴花”。第四十四回楊雄亮相時,《臨江仙》讚詞也說他“鬢邊愛插翠芙蓉”。第七十一回宋江在菊花會上那闋《滿江紅》也說:“頭上盡教添白髮,鬢邊不可無黃菊”。 第七十二回“柴進簪花入禁苑,李逵元夜鬧東京”說,柴進、燕青在東京御街上,“見往來錦衣花帽之人,紛紛濟濟”。 據歐陽修所見,洛陽“春時,城中無貴賤皆插花,雖負擔者亦然”;另據王觀國說,揚州也不論貧富“皆喜戴花”。據《武林舊事》,杭州茉莉花上市,價格頗昂,而當地“婦人簇戴,多至七插,所直數十券,不過供一晌之娛”。《夷堅志》載,臨安有一個機坊主周五,有一個如花的女兒,聽到外面有賣花聲,看到與平時不同的花,就多給花錢,“悉買之,遍插於房櫳間,往來諦玩”。比較起來,人們更喜歡簪戴與觀賞鮮花,於是,就引發了誘人的商機。對城市的鮮花消費,《西湖老人繁勝錄》有一段頗具市場眼光的論述: 城內外家家供養,都插菖蒲、石榴、蜀葵花、梔子花之類,一早賣一萬貫花錢不啻。何以見得?錢塘有百萬人家,一家買一百錢花,便可見也。 惟其如此,花圃原來是作為達官貴人莊園的附庸,到了宋代,種花業也逐漸成為獨立的商業性的新興農業,甚至出現了一種叫做“花戶”或“園戶”的種花專業戶。一些大中城市花卉養植業已呈現規模效應。南宋趙蕃有詩反映了臨安近郊的這一趨勢: 昔人種田不種花,有花只數西湖家。 只今西湖屬官去,賣花廼亦遍戶戶。 種田年年水旱傷,種花歲歲天時穰。 據《西湖百詠》,臨安餘杭門外溜水橋北,“河界東西,土脈宜栽花卉,園人工於種接,仰此為業”,其中《東西馬塍》一詩歌詠了這些專業花戶的蒔花技藝: 土塍聚落界西東,業在澆畦奪化工。 接死作生滋夜雨,變紅為白借春風。 馬塍在南宋已經成為臨安城花卉種植基地,“都城之花皆取焉”,葉適有詩述其規模之大:“馬塍東西花百里,錦雲繡霧參差起”。由於馬塍一帶“種花土腴無水旱”,即便“園稅十倍田租平”,花戶仍能獲得較好的收益。於是,就有《西塍集》所說的情況: 山下六七里,山前八九家。 家家清到骨,只賣水仙花。 據葉適說,這些馬塍花戶深知“高花何啻千金直,著價不到宜深藏”,沒有好價錢是絕不出貨的。而且,有的花戶已經有了自己固定的客戶,不愁賣不出去。有一首《馬塍賣花者》就反映了這一史實: 十里宜春下苑花,濃香染著洞中霞。 采夫移得將何處,擔入宮城許史家。 不僅杭州,蘇州東城與西城“所植彌望”,揚州種花的專業戶也是“園舍相望”,就連陳州(今河南淮陽)的園戶也是“植花如種黍粟,動以頃計”。 與此同時,都市賣花業也紅火了起來。除兩宋都城外,洛陽、成都、蘇州、揚州等大城市,都有定期的花市,其喧闐程度以至於“車如流水馬如龍,花市相逢咽不通”。柳永有詞形容市民花卉消費的熱情:“漸漸園林明媚,便好安排歡計:論籃買花,盈車載酒”。揚州開明橋“春月有花市”,市上芍藥的身價有時比洛陽牡丹還昂貴,以至韓琦有詩云: 廣陵芍藥真奇差,名與洛花相上天。 洛花年來品格卑,所在隨人趁高價。 成都則二月舉辦花市,以海棠花為勝,也有詩說及其價格:“化工裁翦用功專,濯錦江頭價最偏”。洛陽的花市似乎每年在牡丹盛開時開張,據李格非《洛陽名園記》說:每逢花市,“凡城市賴花以生者,畢家於此。至花時,張幕幄,列市肆,管弦其中”,招徠遊春人與買花者。文彥博有詩云:“去年春夜遊花市,今日重來事宛然”,看來他是遊興盎然的。《西湖老人繁勝錄》說杭州“雖小家無花瓶者,用小壇也插一瓶花供養,蓋鄉土風俗如此”。因而這裡的花市也讓楊萬里嘆為奇觀,他有詩讚嘆杭州和寧門外的花市: 先生一見雙眼開,故山三徑何獨懷? 君不見內前四時有花賣,和寧門外花如海。 范成大則在賣花處見到梅花上市,引發實地走馬探梅的雅興: 煙濃日淡不多寒,擔上看花雪作團。 想得竹邊春已暗,明朝走馬過溪看。 於是,在宋代都市,賣花人成為一道流動的風景線,賣花聲成為一首悠遠的協奏曲。北宋詩人張耒有詩云: 春風揚塵春日白,衡門向城人寂寂。 淮陽三月桃李時,街頭時有賣花兒。 這個賣花兒給三月揚塵的淮陽帶來了春的消息。《東京夢華錄》則以優美的文字記載了汴京清晨的一幀賣花圖: 季春,萬花爛漫,牡丹、芍藥、棣棠、木香,種種上市。賣花者以馬頭竹籃鋪排,歌叫之聲,清奇可聽。晴簾靜院,曉幕高樓,宿酒未醒,好夢初覺,聞之莫不新愁易感,幽恨懸生。 方岳有詩描寫了南宋西湖上賣花的場景:“馬塍曉雨如塵細,處處筠籃賣牡丹”。 詞人蔣捷有一首題為《賣花人》的詞,也堪稱一幅城市風俗的水墨白描: 擔子挑春雖小,白白紅紅都好。 賣過巷東家,巷西家。 簾外一聲聲叫,簾里丫鬟入報。 問道買梅花,買桃花? 簪戴鮮花固然時髦,但一來有時令限制,二來花銷不菲,因而仿製生花就開始走俏,制花業也應運而生。宋太祖時,洛陽有姓李的染匠,擅長打造裝花,人稱李裝花。宋代話本《花燈轎蓮女成佛記》中的蓮女就是“家傳做花為生,流寓在湖南潭州,開個花鋪”。仿生花多以絹、羅製成,也用通草或琉璃作為材料。據《夢粱錄》記載,宋代杭州城裡,一種羅帛脫臘象生四時小枝花朵,“隨街市吟叫撲賣”。諸行市中則有花團、花市和花朵市,主要坐落在官巷裡,其間花作行銷的首飾花朵“極其工巧,前所罕有者悉皆有之”,又以齊家、歸家花朵鋪最負盛名。可以推斷,《水滸》裡寫到金槍將徐寧、小李廣花榮在對陣時也“鬢邊都插翠葉金花”,簪的似是仿製的生花。不過,這樣一來,鮮花種植戶與生花製造者之間就有了利益衝突。許棐的《馬塍種花翁》就折射出兩者的矛盾: 東塍白髮翁,勤樸種花戶。 盆賣有根花,價重無人顧。 西塍年少郎,荒嬉度朝暮。 盆賣無根花,價廉爭奪去。 年少傳語翁,同業勿相妒。 賣假不賣真,何獨是花樹。 男子簪花習俗在元代依然盛行。《開詔救忠》是一出楊家將雜劇,其中潘仁美在轅門有一句科白:“將花過來,我與兩個副帥簪花飲酒者。”楊七郎恰巧來討救兵,見狀悲憤滿腔道:“天也!我父兄困於番陣,太師在此簪花飲酒,正是幾處笙歌幾處愁也!”說的雖是宋事,折射的卻是元代的風尚。倘若不信,元雜劇家白樸的幾句散曲,該讓你的疑問渙然冰釋: 青春過了,朱顏漸老,白髮凋騷。 則待強簪花,又恐旁人笑。 既然男子簪花在宋元時代是一種不足為怪的習俗,滿臉橫肉的蔡慶自然有權在鬢邊簪上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就象現在黃臉婆也有權畫眉毛塗口紅那樣稀鬆平常。黃臉橫肉,干卿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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