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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宋史 (七十七)
送交者: ZTer 2009年03月18日14:07:4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祖宗家法”,其中有言者無罪,但更有“異論相攪”。這一條不懂的話,就永遠沒有辦法知道宋朝的官家們思維最核心的那部分,是怎樣運作的。   所以范仲淹和他的朋友們,就一直鬱悶的生存、抗爭、理想、破滅、繼續抗爭……直到滄桑到死。就像他們這時剛開始,就莫名其妙的遭受了第一次打擊。   無論范仲淹怎樣答辯、追問,呂夷簡的12字真言威力無窮,皇帝的處罰頒布――剝奪范仲淹京城一切官職,罷免其天章閣待制、權知開封府,在當年的五月九日,被貶到饒州去做地方官。   ……這就是失敗了?我居然失敗了?范仲淹悲憤交集,可是前思後想,卻不允許自己去觸摸最根本的那句話,“該死的,難道說皇帝也瘋了嗎?!”這句話被他緊緊地扼殺在潛意識裡,他所有的力量、信念之來源,都建立在對皇帝的徹底忠誠之上。   皇帝就是神,怎麼會存心捉弄他呢……但事到如今,一定有錯的人,會是誰?范仲淹苦思冥想,四下張望,他要找出那個關鍵所在,就算是輸了,也要再盡最後一次力。但他的朋友們比他還要激動,己經先一步行動了起來。   前面提到的那幾位聲名顯赫的年青人在皇帝認可的“薦引朋黨”的罪名下主動站了出來,我們就是范仲淹的朋黨,他是個賢人君子,與他為朋,幸也!   看着是很失禮、很違法,甚至可以說很欺君了,但是做得光明正大。因為我們是“行天下之正路”,就是要讓朝里的奸邪,對,就是首相呂夷簡,要讓他看到,沒有誰能一手遮天,壓制所有的正義之聲!   多麼的正義啊,那麼多的熱血,一時之間萬眾矚目,群情激昂,就算沒造反,也把朝中的大佬們嚇出一身汗。請注意,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就在這樣的大場面里,歐陽修仍然是最為獨特耀眼的一位大明星,原因就是他的招法實在是太匪夷所思,神妙莫測。就在大家全力以赴修理呂夷簡的時候,他突然間轉身往旁邊沖,抓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讓所有人都記住,這是他的獨門武功,招牌動作!   就是每當他不爽的時候,御史台、知諫院的兄台們就要小心,他指不定會抓住誰的脖子,來回狠抽大耳光。這回中招就是知諫院的右司諫高若訥,歐陽修寫了封私人信件過去,大罵他身為諫官,尤其就是以前范仲淹的那個位置,居然眼看着呂夷簡這個大奸邪在朝廷里橫行霸道,卻悶聲不響。試問你還是個讀書人嗎?   每天還恬着臉出入朝堂,與士大夫為伍,真不知羞恥二字怎麼寫!   高若訥懵了,緊跟着就勃然大怒,要知道高先生也不是好惹的,剛剛結束的倒閻文應事件中,他就是帶頭提起彈劾的人。那是多麼的勇敢,剛過去沒到三個月,正回味無窮呢,突然就變成個膽小鬼、無恥人了?但憤怒歸憤怒,高若訥是個知法守法的人。他沒有寫信回罵(嗯,聰明,個人認為他罵不過歐陽修嘀),而是把歐陽大才子的原信上交,請皇帝親自過目。   您看一下吧,有這麼當官的嗎?你的館閣重地還能留着這樣的人嗎?於是歐陽修的大名脫穎而出,引起了皇帝以及大臣們的特殊關注,大家都想想,他這麼傑出,我們怎樣對待他?   以上種種,雖然熱鬧,但都不是這時的主流。重中之重,仍然在范仲淹的身上,他在鑽牛角尖,他一定要把事兒弄懂,他不怕死,就怕糊塗,一定得把這件事是怎麼失敗的整清楚!於是他想來想去,目光集中到一個人的身上。   沒能扳倒呂夷簡,這個人的干係也很大,可以說此人是當時宋朝唯一能對抗呂夷簡的人,無論是資歷、威信、名位還是在皇帝眼中的份量,都只在呂夷簡之上,如果他能及時動手相助,呂夷簡早就捲鋪蓋回家了。但讓人憤怒的是,這人從始至終袖手旁觀,根本無動於衷。   當罪惡出現時,助紂為虐是錯的,漠然視之同時也是錯的,尤其是身有力量可以阻止的人,當作而不做,更是在犯罪!   本着這個原則,范仲淹確定了這個人,並且直接找上門去。他要當面質問,天理公道,朝廷法典,所有的真理都在我一邊,你為什麼不幫我?   就是這時,他問出了一句話。這句話是宋史中至關重要的一個契機,它是一代名臣范仲淹苦悶悲憤到了極點,忍無可忍才問出去的。痛心疾首,追問到底,他的臨界點到了。這句話,和對方的回答,就是范仲淹超越歐陽修、韓琦等同輩,甚至遠遠超過王安石、司馬光等人,成為宋朝三百餘年間第一人的根源所在。   偉大的蛻變,終於開始了。  “明揚士類,宰相之任也。公之盛德,獨少此耳。”王曾王大人,您身為宰相,理所應當弘揚士大夫之中的正氣,可您袖手旁觀,獨善其身,您的盛德,在這方面有重大缺陷!   沒錯,這個能壓制呂夷簡的人就是王曾。以他當年對抗丁謂,制約劉娥的聲望,以及曾任7年首相的資歷,無論從哪一點來說,呂夷簡都無法望其頸背,如果他適時出手,呂夷簡絕對沒法舉重若輕地勝出。至少王曾說話,他得一條條地回答,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而到了那一步,范仲淹深信呂夷簡就完蛋了,《百官圖》上都是實據,根本就沒法狡辯!但可惡的是,王曾偏偏躲在一邊看笑話,從始至終不吭聲。那好吧,我今登門拜訪,請問您到底是為什麼,真的是金口難開?!   但這一次,他如願了,王曾靜靜地凝視他,輕輕地說――“夫執政者,恩欲歸己,怨使誰歸?”   又是12個字,范仲淹一聽,立即就呆住了。從字面上請,完全是答非所問,並沒有回答王曾為什麼要靜觀其敗,無動於衷,可裡面的含義卻非常深邃,就看你是不是個聰明人,並且是不是個鑽牛角尖的聰明人。   從字面上講,應該這樣翻譯――手握國家權柄的人,如果想讓天下之恩惠皆歸於己,那麼相應的怨恨之情想推給誰?   但它的深一層含義,卻應該這樣解讀――手握國家權柄的人,如果只想讓大家說他的好,不讓大家說他的壞,是可能的嗎?   這是在說,呂夷簡一定是壞人嗎?他做的都是壞事嗎?試問當家人,泔水缸,做得越多,就越招人嫉恨,只有什麼都不做的人,才沒人討厭!一語驚醒夢中人,范仲淹猛然自省,自己做的都是對的嗎?一些最基本的,平時絕不懷疑的原則觀念在他的心裡升出了問號。   是做聖人,還是做事?是想建設,還是在破壞?回想這些年,他在地方上的確又治水、又救災,做了很多的實事、善事,可是只要一進入京城,就立即投入了破壞之中。比如說,他按着這樣非黑即白的觀念繼續做下去,扳倒了呂夷簡之後還要再做什麼?再去扳倒誰?一生就只是在打壓、攻擊、漫罵中過日子嗎?   誰做事,就在邊兒上鉚足了勁等着挑錯,這樣的人,就是君子嗎?觀念的改變,帶來思維上的飛越。范仲淹再不用王曾解釋什麼,就應該想到了王曾不出手的更深一層的含意。   比如說王曾出手了,那就是大宋朝的首、次兩相之間的對抗,以前有太多的例子證明,只要出現這樣的局面,無論對錯,都是同時下台的結果。那樣是解恨了,可國家誰去管?民生誰去管?大宋朝堂從上到下,打成一鍋粥,就是你范仲淹的盼望?   宰執之臣,雍容大度,必須從全方位考慮事情,黑、白之外,還有千萬種色彩,要走那條對國家、對朝局最有利的那條路。   所以王曾選擇了沉默,至於說什麼君子、小人、奸邪,見鬼去吧,沒有這些珍稀動物,不分得這樣清,趙匡胤也把宋朝的天下打下來了,趙光義也活得很快活。   當天范仲淹心神恍惚地離開了王曾,他似乎看到了另一條道路,可不知該怎麼去走。但走,是一定的了,他必須離開京城去饒州。臨行前,十里長亭仍舊有人來送他,那是攜酒而來的王質,他舉杯致意――“范君此行,尢為光耀!”   至此己經是三光了,從“極為”到“愈為”,再到現在的“尢為”,他的品德與意志逐年疊加,不斷上升,己經成為君子道德人士們的一面旗幟。可是光陰似箭,范仲淹己經46歲了!一生至此,老之將至,成就何在?難道就只是一些虛幻的,於國於民都沒什麼用的聖賢光環嗎?!   只見范仲淹悽然苦笑,再沒有上兩次的熱血激昂――仲淹至此己經是三光了,下次如再送我,請備羊一隻,就當是我的祭品吧。說完上路,把多年以來的追求和京城都拋在腦後,他眼前的路,變得寬廣光明,從今而始,忘身許國,要做實事!   范仲淹走了,在他身後的京城裡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由他引起的第一次朋黨干政風波還沒有收尾。不光是歐陽修等人寧死不屈,發貶到遠邊地區去當官都一點不在乎,就連京城之外也出了問題。西京洛陽方面的推官蔡襄寫了一首詩,題名《四賢一不肖》,四賢就是范仲淹、余靖、尹洙、歐陽修四位大君子,那位不肖就是知諫院的右司諫高若訥。蔡襄此人文才極高,這首詩迅速從西京波及到東京,又向東京輻射全國,最後竟然連百年好合的友邦遼國也被驚動了。   那是因為正好有遼國的使者進京,這位仁兄不知出於怎樣的心理(追星族?羨慕宋朝的風氣文化?還是說看出這裡的樂子,回國張揚一下?),他花重金請人抄寫了這首詩,回到幽州之後,就帖到了城門上,讓所有胡漢居民觀看――大宋朝里好熱鬧,文化太昌盛,連罵架都可以寫成詩!   而大宰相呂夷簡的憤怒也終於表露了出來,他授意自己的親信,御史台里的侍御史韓瀆出面,奏請皇帝在朝堂之上樹立一張榜,那就是有名的“朋黨榜”,范仲淹的成分變複雜,一邊是偉大的君子,一邊是結黨的小人,以他為典型,從此嚴禁結黨營私,組建非法小集團。尤其是強調一點,絕不允許百官越職言事。   你們該是幹嘛的,就只能去幹什麼,職務之外,不許亂操心!   至此總結一下,范仲淹和他的朋友的奮鬥應該說也有了些成果,最重要的就是讓范仲淹的心靈得到了升華,他的成熟,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是宋朝之幸,更是宋朝子民之幸。但這樣轟轟烈烈的君子整風運動,如果站得稍微高一些,目光飄過宋朝的邊境,就會發現它們分文不值,異族人己經野心膨脹,磨刀霍霍,快到生死存亡的興衰關頭了,還玩這些假招子有什麼用?   虎狼屯於陛下,尚談因果,愚不可及!     西北邊疆劇烈動盪,吐蕃與党項兩族浴血廝殺,在爭奪西域真正的霸主地位。戰爭是李元昊挑起的,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黃金機會,只要能抓住,他就必將擊潰河湟吐蕃部百萬之眾,一舉奠定党項人的千秋偉業。   因為吐蕃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們自從唐末就開始不斷地分裂、動亂、叛變,直到四分五裂之後仍然惡習難改,區區一個河湟部,在12年之間,就連續發生了兩次。   第一次,發生在公元1023年,即宋天聖元年時,那時擁立唃廝囉當上吐蕃贊普的那個叫李立遵的和尚終於挺不住了,他在三都谷被曹瑋痛打之後,實力大損,但野心仍然不滅,其結果就是被河湟部拋棄,把他扔在了老家宗哥城,全族都遷往邈川,在那裡建立了新的王城。但問題不僅沒有解決,反而加深了。   因為邈川是另一個吐蕃強人,宰相溫逋奇的老家。這對於唃廝囉來說,就是才脫虎口又進狼群,一個沒有根基的在外族地區長大的孩子,只能是這個命運,他的有名無實的贊普生活還在繼續,同時危機也在繼續。   危機爆發在公元1035年,即宋朝的景祐二年,溫逋奇突然發動政變,他把唃廝囉少得可憐的班底人員一網打盡,並且把贊普本人都關進了一座地牢裡,可以說集突然性、狠毒性於一體,並且這都發生在他盤據多年的老根據地里,應該說天衣無縫,必將成功。   這就是李元昊所發現的黃金機會,國王和宰相的火併,那是千載難逢,要是再不砍過去趁火打劫,他就不是李繼遷的孫子了。他立即派大將蘇奴兒率25000名騎兵晝夜兼程殺進吐蕃,務必要長驅直入,閃電進攻,畢其於一役,把河湟吐蕃給滅了!   想得很美,可是在頭一道關口,吐蕃名城貓牛城(今青海西寧東北部,亦名氂牛城)前,蘇奴兒竟然全軍覆沒,連主將本人都沒逃出來!   消息傳來,李元昊又驚又怒,他搞不懂是哪兒出了錯,但是他的反應是立即親自出馬,率重兵親征,少年時就曾滅國拓土,他不信這時滅不了一個動亂中的吐蕃。   可是歷史證明,他真的是什麼都不懂,這也難怪他,根基淺薄就是党項人的通病,暴發戶通常都不理解世家巨族的那些古怪,但是又奇妙的老規矩。說党項,李繼遷是個被動的反抗者,他面對着暴力和強權,那麼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暴力以及狡詐;看李德明,一個貌似忠厚,實則兇狠的二世祖,身處兩個超級大國之間,為了生存和利益,他根本從來就沒想過什麼信義和道德;而李元昊是個變本加厲型的升級版李繼遷,從出生到死亡,一貫唯力是視。   吐蕃就不同,那是一個有着千年傳承的、獨特歷史信念的古老國度,贊普的意義絕不是中原的皇帝或者党項的“兀卒”可以比擬。唃廝囉是被關進地牢裡了,可是他被一個守衛的士兵偷偷放了出來,他隻身出現在民眾面前,只是一聲簡單的號召,立即萬眾響應,溫逋奇就此垮台,他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吐蕃之王,贊普!   這樣的事情,就算在最講究君臣之禮,仁義道德的中原,都不可能發生。我們所習慣的就是血淋淋的政變,唃斯囉不可能被關進地牢,他會被直接關進棺材!這就是吐蕃的過人之處,幾百年後的政教合一,早在這時,甚至更加久遠的年代裡,就埋下了深深的種子。   蘇奴兒和25000名騎兵就是這樣覆沒的,他們計算中的動亂根本就沒發生過,相反,吐蕃人在新生的贊普的領導下精神百倍,非常期待廝殺。就這樣,輪到了李元昊在貓牛城下嚎叫,一個小小的吐蕃外圍邊城,居然讓他堂堂的党項兀卒御駕親征,打了一個多月都沒有動靜!氣死我了―――非得讓我使出祖傳絕招嗎?!     李元昊向貓牛城的吐蕃居民們露出了最真誠的笑容――你們太偉大了,既堅強又勇敢,還這麼的有信念。我決定和你們做兄弟,這就撤兵,為了表示敬意和長期的友好願望,臨走前我希望和你們締結一個永久的和平條約。   讓我們成為平等互惠的友好臨邦吧,我的手伸出來了,請握住它,讓党項和吐蕃永遠和平―――!   驕傲的吐蕃人相信了,因為這實在合情合理。貓牛城下己經埋葬了三五萬的党項騎兵,連他們的皇帝都束手無策,除了求和,還有什麼辦法?於是約定日期,大開城門,準備好了吐蕃美酒,以及等待宰殺的耗牛,要向天發誓的。   那天李元昊站在城門,只說了一句話,“我對你們的弱智表現非常欣賞。”然後揮軍直入,寸草不留,都給我殺光!貓牛城就這樣陷落,怪只怪吐蕃人的信息太閉塞了,完全不了解党項人的發家史。   翻書回憶,李元昊他爺爺賺到的第一桶金是怎麼搞的?對了,是帶着親弟弟到宋軍銀州大營向曹光實詐降,從最開始就擺明了是詐降家族,那是祖傳的玩意兒!旗開得勝,終於砸開了吐蕃人的院牆,李元昊毫不停頓,直線殺向了唃廝囉的老巢。第一步,就攻陷了前王城宗哥城,下一步攻占帶星嶺,目標直指青唐城(今青海西寧)。青唐城,那是唃廝囉最新的王城,他剛從邈川搬過去!   問題簡單化了,在李元昊和他的軍隊眼裡,唃廝囉己經是個死人,這樣的攻擊在以前發生過很多次,比如擊潰各部回鶻,把整個河西走廊掠入版圖,這一次也決不可能例外。唃廝囉的反應也非常的配合,他龜縮在青唐城裡一動不動,把精兵從各地抽調集中,卻不是去迎敵,而是集結在鄯州(今青海西寧境內)。其作用讓党項人從心底里開始對他蔑視。   放棄大半部領土,讓舉國精兵擋在身前,完全是懦夫的行為,只顧自己的安全!那還等什麼,李元昊率軍強渡宗哥河(即湟水,今黃河支流西川河),主動出擊,只要擊破鄯州,河湟部吐蕃必將土崩瓦解,無論從實力上還是精神上,都被党項人控制。   千秋偉業當前,李元昊卻證明了自己的確是位配得上勝利的君主。他沒被優勢沖昏了頭,渡河之後,他命令士兵做一件關於整個戰局走向的大事。   未慮勝,先慮敗,他要士兵們在宗哥河的淺水處立下標識,以後不管是勝利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在回軍時都有安全的退路。怎樣,這才是大統帥的風範,時刻都保持着非常的冷靜。   可這次的冷靜,是多麼的、多麼的,讓人抓狂啊。   話說鄯州城變成了加精版的貓牛城,集結了河湟部絕大多數精兵的實力,再加上背後王城裡贊普的號召,讓這場關乎吐蕃、党項兩族命運走勢的大戰,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超級戰爭,其規模沒有宋太宗趙光義圍困幽州時那麼大,但時間卻超出了太多太多。   前後相加,戰爭竟然連續鏖戰了200多天!最後李元昊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唃廝囉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陰險派,他收縮兵力,放棄領土的作法,竟然是漢人們常用的堅壁清野!200多天的戰爭,超長的物資供給線,都讓党項人再也支撐不住,再不退兵,小心全軍都埋在吐蕃境內。   那就退吧……原路返回,李元昊的党項大軍回到了宗哥河邊,也找到了他們留下的淺水標識,但就在這時,撲天蓋地的吐蕃精兵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反正絕對不是鄯州城方面的追兵,數量之多竟然在10萬人以上!面對這樣的伏兵,党項人只有選擇愴惶渡河,越快越好,從那些淺水處衝過去!   於是千軍萬馬衝進河,成片的屍體浮上來,全都淹死了……天殺的吐蕃人,竟然悄悄地把他們放在淺水處的標識挪到了深水處,這時候突出奇兵攻擊,等於是迫使党項人跳水自殺!   那一天李元昊僥倖逃生,他回頭看着滿河的屍體,還有對岸數不盡的軍械輜重欲哭無淚。歷史證明,他真的是小瞧了唃廝囉。這個吐蕃人早在他進抵鄯州城開始攻擊時,就把10萬大軍埋伏在了宗哥河邊,他的退路之上,無論前線多緊,都從來沒動用過這支力量,就是要在這時出其不意,讓宗哥河變成党項人的墳場。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對党項人的打擊是致命的。殘兵敗將逃回去,連同李元昊在內,都再不敢對河湟吐蕃正視。終唃廝囉一生,直到他去世為止,党項人再沒敢對河湟用兵。他們看清楚了,唃廝囉就是李元昊的剋星,通過戰爭的檢驗,在各個方面,兩人都是水火不容。   李元昊善攻,不擇手段,疾如烈火,進兵的速度、戰爭的胃口的確驚人。可縱觀唃廝囉,他奪回贊普實權,以及這次戰役的勝利,完全是靠了一個“忍”字。無論是李立遵、溫逋奇,還是李元昊,都是主動去挑戰他,可被他絕地反擊,一敗塗地。   有這樣的人物屹立在西疆,不僅是李元昊的噩夢,更是中原的漢人、河西走廊里殘存的回鶻散部等党項敵方的幸福。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一直保持着河湟吐蕃的穩定、富強,該有多好!   可該死的是,吐蕃人的老毛病沒多久,就又犯了。     百餘年前的噩夢重演,吐蕃再一次內部分裂。而且這一次的分裂級數是致命型的,沒人敢於冒犯的贊普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背叛。   唃廝囉原配夫人所生的長子瞎氈、次子磨氈角分別逃離青唐城,各自擁兵自重,盤據高原,從此不受父親節制。為了安全,他們更選擇向父親的仇敵示好,其中次子做得最到位,經他同意,他的首席謀士郢城俞龍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李元昊的兒子,變成血肉至親。   緬顏事仇,報敵叛國!想不到一世英雄竟然生出了這樣的敗類,唃廝囉無可奈何,面臨分裂,他選擇後退,把自己的王城從青唐城後移,遷到了歷精城(今青海西寧西),就此讓出了戰爭的主動權。   李元昊在慘敗之餘突然間面臨了春天,吐蕃人不戰自亂,這對於党項人的興起是個無與倫比的契機。說到這裡,就要重新論述一下英雄與時勢的關係了,具體點就在於一個民族的興起的最大要素是什麼。那決不是出現了耶律阿何機、趙匡胤、李元昊、完顏阿骨打、鐵木真或者朱元璋、努爾哈赤等不世出的人物那樣簡單,而是歷史中看似巧合,但實則必然的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機遇。   比如說唐末不亂,耶律阿保機不可能趁機做大,讓他在李世民時期出生,他不過是個低眉折腰的蠻族小酋長;如果五代十一國不是亂到了極致,百姓們再也不堪忍受戰亂,再加上劉承佑砍了郭威、柴榮的全部兒子,趙匡胤終身就是個將軍命;如果不是百年和平把宋、遼兩國都圈養成了溫室動物,金兵再強,也沒辦法在13年之內就把兩個超級大國滅亡;而鐵木真的運氣更好,統一了草原之後,四下里一看,金,早就不是鐵血強國了,連南宋都拿不下來,而南宋,種種原因,讓它比北宋更加的富足,也更加的糜爛,蒙古鐵騎只管縱橫馳騁,世間早己沒有強敵……   這就是歷史的真相,具體到李元昊的身上,從吐蕃人內亂自殘開始,命運之神就對他露出了笑臉,他沒有可能不成功,唃廝囉的兒子,還有趙禎以及他的臣子們都在推波助瀾,把他舉到了歷史的風口浪尖上。具體的做法如下。   回到宋朝,宋朝人應該知道李元昊和唃廝囉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證據就是他們對唃廝囉的幫助,主要就在冊封。讓唃廝囉的地位在西北邊疆處節節攀升,雖然還沒有李元昊的王爵地位,但己經是節度使的級別。可除此以外就再沒有別的動作。   以宋景祐三年七月為限,這時范仲淹剛剛第三次離京,他引發的第一次朋黨之爭以慘敗收場,在西北邊疆上李元昊己經漠視吐蕃人的存在,開始掃蕩河西走廊中最後殘餘的回鶻力量。他先是攻下了瓜州(今甘肅安西東南),再西進攻占沙州(今甘肅敦煌),至此達到了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回師途中再把肅州(今甘肅酒泉)占領,這樣在他的國土之內,真正達到了大一統,再沒有反抗的聲音和力量。   他所要做的,就是最後一次深呼吸,把軍事、經濟等戰爭要素再次整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以期不久之後向南攻擊那片傳說中處於人類富裕之巔的國度――宋朝。可在宋朝國內,紛亂龐雜的家務事正攪得所有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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