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類戰犯叫“參謀”(完) |
| 送交者: 崑崙山上一棵草 2009年03月23日17:42:2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有一類戰犯叫“參謀”(俞天任)(完)
1945年8月6日,廣島市遭到了原子彈的襲擊。 大本營的參謀們成天往兵器行政本部和理化學研究所跑,態度好點就只是問問:“決戰兵器到底什麼時候才出得來?”,態度要不好的就乾脆扣大帽子了:“外國人要是搶在日本人前面做出來了怎麼辦?”“你們是不是皇國精神太不夠了?” 漢字詞彙是很有趣的,日語裡的漢字詞彙也一樣,有些時候不能僅從字面上去理解。比如“昭和軍閥”這個字很簡單,指的就是這裡說的那些策劃,進行最後輸掉了那場給大半個亞洲也包括日本帶來了巨大的災難的戰爭的那些人。主要就是指那些畢業於陸軍大學校的日本陸軍的參謀們。 而“昭和史”則不能從字面上理解。“昭和史”在日語中指的不是“昭和天皇在位期間的歷史”,而是指的從1928年6月4日的“皇姑屯事件”開始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這段時間的歷史。 昭和軍閥們創造了昭和史,而昭和史也隨着昭和軍閥們的滅亡成為了歷史名詞。 1945年9月2日,日本外務大臣重光葵代表天皇,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大將代表大本營陸海軍部在美軍戰列艦“密蘇里號”(USS MISOURI BB-63)的甲板上簽署了無條件投降書。 根據聯合國占領軍總部(GHQ)的命令,大本營於9月13日廢止。其中樞部分參謀本部和軍令部於10月30日正式消滅。陸軍省和海軍省也於12月1日被撤消。指導了日本軍隊的戰爭組織退出了歷史的舞台,等待着那些指導者的是歷史的審判。 一般來說,那些參加了戰爭的日本軍人們的命運分為六種: 1.被指定為甲級戰犯的高級軍官。 2.被指定為乙丙級戰犯的高級軍官和士兵。 3.被GHQ重新起用的高中級軍官。 4.回到家鄉重新開始新生活的軍官和士兵。 5.被監禁在國外的軍官和士兵。 6.自殺的軍官和士兵。 這裡已經列舉了一些第一類和第二類的名單。但是坦率地說,真正受到追究的只是一部分,還有很多沒有受到追究。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在遠東軍事法庭起主導地位的美國對日本文化,日本軍制的缺乏了解。應該說,美軍從戰爭開始以後就對於結束戰爭後的戰犯處理作了大量工作,從收集情報到審訊戰俘,列出了一個龐大的清單。但是美國人沒有(起碼當時沒有)理解日軍參謀的這種特殊作用和日本軍隊(特別是陸軍)的“下克上”現象,而受其“政府管理軍隊,軍隊是職業軍人的集團”這種西方固定觀念的影響,在決定甲級戰犯時是以政府關係為主。 因此與陸軍省有關的高級軍官(課長以上)幾乎全部是甲級戰犯嫌疑人。而參謀本部的有關人員卻幾乎沒有受到追究。比如田中新一,服部卓四郎等人根本沒有受到追究,服部卓四郎還幾乎受命組建現在自衛隊的前身警察隊。 第二個原因是不少證據被徹底銷毀,證人被封口。1945年8月14日御前會議決定了接受波茨坦公告以後,陸軍軍部就命令下屬各部隊,教育機關,附屬機關銷毀一切機密文件,各部隊機關濃煙滾滾達數日之久。因此第一手極為缺乏,現在能看到的有關參謀本部第一手資料幾乎都是幾位反對擴大戰爭的參謀們偷偷留下來的。 甲級戰犯武藤章在菲律賓馬尼拉的戰犯收容所里曾經召集所有戰犯嫌疑人訓話:“諸君要以特攻的精神把審判的被害減少到最低限度。為了日本陸軍和日本的名譽,決不能說是長官或者上司下達的虐殺俘虜和平民的命令。祖國絕不會拋棄你們和你們的家族”。 所以大量的下級軍官和士兵,為他們的長官承擔了罪名,默默地死去。 日本人有一個抱團的習慣,而且日本陸軍除近衛師團以外均為“鄉土連隊”所組成。因此各地的“回鄉軍人會”之類的組織多如牛毛。而這些“回鄉軍人會”基本上都是和在役時相同的層次構造,因此只要軍官們下了“鉗口令”,就很難指望有人能出來說明事實。 第三類是個怎麼樣的存在呢。 陸軍省和海軍省在1945年12月1日被撤銷後改名為“第一復員省”和“第二復員省”,主管被從朝鮮半島,中國大陸及東南亞各地遣返回來的部隊和國內部隊人員的復員工作。一開始被留用的都是原陸海軍省的事務人員和文官。 但是從1946年年初開始,這兩個復員省不斷有原大本營的佐級參謀進出。那時是追查戰犯風聲正緊的時候,大多數參謀都改名換姓隱蔽了起來,因為聽說是GHQ逮着參謀就槍斃。怎麼這些參謀怎麼如此大搖大擺地出入於光天化日之下? 他們的頭姓“森”,在GHQ總部的第一生命大廈不遠的日本郵船大廈辦公,門口掛的牌子是“復員省戰史編撰室”,但實際上是從G2,參謀二部領取經費。原來這是G2下屬的一個機關,後稱“服部機關”,因為那位“森”不是別人,正是戰敗時駐撫順的步兵第65連隊長,原參謀本部作戰課長服部卓四郎大佐。 誰也不知道服部和G2的維羅比少將是怎樣搭上關係的,反正這個服部機關是越來越大。陸軍有服部卓四郎大佐,杉田一次大佐(參謀本部美國課課長),原四郎中佐;海軍有中村勝平少將(航空本部總務部長),大前敏一大佐,大井篤元大佐。顧問是有末精三中將(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河邊虎四郎中將(參謀本部次長)。 他們在幹嘛?表面上是因為軍部的文件全部被燒,因此找來軍部的人憑記憶編寫戰史。確實也是在寫戰史,以後以服部卓四郎一人的名義出版,書名叫《大東亞戰爭全史》。這本書是很有爭議的一本書,因為是在美軍的監督下由舊軍參謀們編寫的,所以除了歌頌美軍之外就是替參謀們開脫。例如服部親自策劃的諾門坎事件居然不見提起。 但是維羅比少將的真正目的還不在於此。維羅比少將是一個狂熱的反共分子,他收羅這批人的真正目的是在於重新武裝日本,為反蘇戰爭作準備。 服部機關有點像秘密幫會,真正的內幕到現在還弄不清楚,也許是永遠的秘密。據說朝鮮戰爭中服部機關的成員起了很大的作用,因為從已知成員的經歷來看,幾乎都有朝鮮半島或中國東北部駐防或作戰的經驗。 1950年12月,朝鮮戰爭爆發後,駐日美軍被編入聯合國軍赴朝參戰。作為重整日本軍備的第一步,麥克阿瑟向日本首相吉田茂提出了組建18萬人的警察預備隊的要求。 對這個要求,吉田茂沒有拒絕。但是吉田茂首相堅決拒絕了維羅比少將的建議。 維羅比少將的建議是,這個“警察預備隊”由服部卓四郎原日本陸軍大佐指揮,還提出了另外六個原日本陸軍高級軍官的名單。 本來吉田茂的思想和維羅比接近,但在阻止舊軍閥復活這點上和維羅比發生了尖銳的衝突。持自由派思想的GHQ民政部長惠特尼准將和吉田茂素來不對,這時候和吉田茂結成了統一戰線,在麥克阿瑟面前拼命反對。 吉田茂在戰時受過軍部排擠,被特高警察和憲兵幾次逮捕,所以對以東條英機為代表的舊軍人深懷戒心。吉田茂推出的人物是原駐英武官的辰已榮一中將,就是那位被廣田派去說服吉田茂反而被吉田茂說服了的那位。通過辰已榮一再集合了一批搞教育,兵站工作的舊軍官,作戰參謀佐級以上一個不要。 就是說現在的日本自衛隊,確實流着舊日本軍的血,但不是最壞的那部分血。倒是厚生省繼承了陸軍省和海軍省的一部分衣缽。第一復員省和第二復員省後來成為了厚生省的第一復員局和第二復員局。 現在的甲級戰犯靖國神社合祀問題,就是厚生省一手製造出來的。 第五類主要是指戰後被蘇聯扣留在西伯利亞的那些關東軍官兵,到現在還是一個謎。蘇聯為什麼要冒天下之大不韙違反波茨坦公告,扣留六十萬日軍官兵作苦役。戰犯是一回事,而波茨坦公告的第七條里是白紙黑字保證遣返日軍士兵的。 這是一個謎。有幾個說法,一個是老冰在前文提到過的斯大林對第一次大戰中日本的西伯利亞出兵的報復,這種說法看起來未免有點荒誕無稽,只能作為強調西伯利亞出兵這件事本身的荒唐。但是從後面可以看到,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 而在日本的“西伯利亞歸還者”中一直有另一個一個說法:這六十萬人是日本政府送給蘇聯作為戰爭賠償的,根據是關東軍投降時和蘇聯遠東軍司令華西里列夫斯基元帥接洽投降事宜的關東軍參謀長秦彥三郎中將到底簽了什麼樣的協議誰都不知道,而當時在場的關東軍參謀瀨島龍三也一直不肯回答這個問題。華西里列夫斯基元帥回憶錄里對戰俘的處理說得非常詳細,但對關東軍投降協議則一字未提,這就更加加深了人們的猜疑。 為什麼要賠償呢?戰爭期間最後的內閣首相鈴木貫一郎曾經很認真地和蘇聯進行過交涉,指望蘇聯出面調停。當時許給蘇聯人的好處,是不是就是這60萬關東軍呢?因為一敗塗地的日本再也拿不出東西出來了。 經常有人覺得奇怪,日本人從日俄戰爭開始幾十年裡一直就在和俄國人過不去,怎麼到現在反而想起請俄國人幫忙起來了。這其實沒有什麼奇怪的,首先是病急亂投醫,大難臨頭看誰都是觀音菩薩。其次就更加妙不可言,大正年間的日本人像杉山元們幾十年內老琢磨着要打俄國人,但莫名其妙的同時又對俄國人很有好感。像鈴木貫一郎首相就說得出讓誰聽了都要昏過去的胡言亂語:“斯大林的體格和西鄉隆盛很相像,都是大肚子,肯定都是重情義的好人,會幫日本忙的”! 人家重情義就非得幫你忙?你這幾十年都幹了些什麼?日本的思維方式可不這樣想,日語有一個字叫做“思い込み”,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認為是現實了。像現在的靖國神社問題也是這樣的思維邏輯:“我現在要和你親近了,你怎麼不和我親近呢?” 所以麥克阿瑟元帥有一句是日本人就知道的有名的話:“日本人只有12歲”。 一點不假。 到了現在,根據蘇聯解密的外交文件,人們一般傾向於是在斯大林和杜魯門總統之間曾經就蘇聯的受降區域問題發生過一場激烈的爭吵。斯大林要求將北海道劃歸蘇軍受降,理由是當年的西伯利亞出兵事件(這就是西伯利亞事件報復說的根據),在被杜魯門總統拒絕以後,作為泄憤或者交換,扣留了這六十萬人達十來年。 最後一類就是戰後自殺的,其實這自殺有兩類。一類是戰敗時自殺的,像陸軍大臣阿南唯幾,東部軍管區司令官田中靜壹等。這類自殺還有“謝罪”的意味,不管他是向天皇還是向其他什麼人。另一類自殺就是像東條英機,杉山元等人在宣布為甲級戰犯嫌疑人以後自殺,這種就純粹是“畏罪”的逃避行為了。特別是東條英機的自殺,就像一出活劇。早不自殺晚不自殺,在看見美軍憲兵走進院子敲門時才開槍自殺,使用的還是自己的科爾特22小口徑手槍。就是說他不想死,怕死。 絕大多數的軍人是屬於第四類的。當然這裡面也有各種各樣的人生,有像辻政信那樣還是對政治,對國事有着極大的興趣,甚至競選參議員的,也有像第八方面軍司令官今村均大將(陸大27期首席)那樣回鄉修一間“反省小屋”,終生在此屋反省戰爭罪行的。也有像瀨島龍三那樣投身商界,發揮參謀的才能,把一個原來小小的纖維商社,領導成一個榮據日本五大綜合商社之首的超大企業。 當然還有一些職業的軍人,離開戰場就無法生活的軍人。他們在戰後還是一直在尋找戰場,亞洲到處都可以看見他們。國共內戰的時候,雙方都有舊日本軍人參戰。印度尼西亞獨立戰爭的時候,蘇加諾手下也有2000余名日本兵。 岡村寧次做過蔣介石的顧問是大家都知道的。還有一個叫做“白團”的舊日軍軍官援將組織,知道的人可能就不多了。 從1949年末到1969年初,有一支名叫“白團”的援蔣日本舊軍人顧問團在台灣活動,總數達83人。領頭的是富田直亮少將(陸大39期,第23軍參謀長),他的中文名字叫“白鴻亮”,因此叫做“白團”,當時舊軍人是處於“公職追放”的時期,沒有行動自由的,更不能出國了,這些人全是坐運香蕉的台灣船隻偷渡去台灣的。 美國占領軍和日本政府其實也只是裝作不知道,處在當時冷戰時期,美國對於從東南亞到日本的防共包圍圈十分重視,不如說“白團”的出現正中美國的下懷。 1989年,最後一名甲級戰犯鈴木貞一在101歲的高齡死去,1955年被釋放後,鈴木貞一幾乎一直深居簡出,也沒有像其他的參謀們一樣著書立說,爭吵不休。只是在1979年2月26日在NHK的關於“2.26”事件的節目中露過一次面,日本媒體評論說鈴木的死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真的結束了嗎?傷痕還沒有完全平復。亞洲,特別是東亞的每一記脈動,都還能讓人感受到舊傷的痙攣。 有過一個國家,在30年內從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國一躍躋身於列強大國行列;又過了三十年,這個列強大國變成了一片焦土。 可以說是一個傳奇,一個有趣的傳奇。 但是不幸的是,這個國家是我們的近鄰。他的興衰,給我們的先輩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我們不應該糾纏於歷史,但我們不應該忘記歷史。 現在,中華正以200年來從來沒有過的勢頭在崛起。 在和平崛起。 我們需要學習,向前人學習。學習他們的成功經驗,汲取他們的失敗教訓,也包括我們的敵人。 過去的敵人。 這就是老冰寫本篇東西的本意。
今年是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那是一場給幾乎環太平洋的所有國家的人民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的戰爭。為了類似的慘劇永遠不再發生,追查那場戰爭的責任者,弄清那場戰爭的真相,是所有受害國家的責任。
日本人喜歡把那些飛揚跋扈,欺上瞞下,自以為是而又昏招迭出的人稱為“大本營參謀”,去年是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讀賣新聞》發了一組專稿追查戰爭責任。不管追到哪兒,天皇也好,軍部也好,政客也好,字裡行間總要提起“大本營的參謀們”。
辻政信《潛行三千里》毎日新聞社 1950年6月25日 辻政信《ノモンハン》原書房 昭和1967年12月20日 黒野耐《參謀本部と陸軍大學校》降談社 2004年3月20日 黒野耐《日本を滅ぼした國防方針》文藝春秋 2002年5月20日 保坂正康《昭和陸軍の研究》朝日新聞社 1999年11月5日 鳥巣建之助《日本海軍失敗の研究》文芸春秋 1990年2月15日 渡辺昇一《參謀の條件》プレジデント社 1995年5月29日 橫山恵一、秦郁彥、半藤一利《太平洋戦爭日本海軍戦場の教訓》PHP研究所 2001年10月15日 佐藤晃《大東亜戦爭“敗因”の検証》芙蓉書房 1997年8月10日 日下公人,三野正洋《組織の興亡、日本陸軍の教訓》ワック株式會社 2000年5月17日 日下公人 三野正洋《組織の興亡、日本海軍の教訓》ワック株式會社 2003年9月20日 石原莞爾《最終戰爭論,戰爭史大觀》中央公論社 1993年7月10日 三根生久大《陸軍參謀——エリート教育の功罪》文藝春秋1988年9月1日 島內龍起《東京裁判》日本評論社 1984年9月30日 清瀨一郎《東京裁判秘錄》讀賣新聞社 1967年3月10日 Richard H. Minear《VICTOR’SJUSTICE: THE TOKYO WAR CRIMES TRIAL》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New Jersey, 1971 太平洋戰爭研究會《東京裁判》新人物往來社 2003年7月15日 朝日新聞東京裁判記者團《東京裁判 大日本帝國の犯罪》講談社 1983年5月10日 朝日新聞東京裁判記者團《東京裁判 勝者が敗者を裁けるか》講談社 1983年5月10日 大杉一雄《日中十五年戰爭史》中公新書 1996年1月15日 佐治芳彥《石原莞爾の予言》PHP研究所 2003年5月7日 保坂正康《瀬島龍三 參謀の昭和史》文藝春秋 1987年12月30日 半藤一利《「昭和」を振り回した男たち》東洋經濟新報社 1996年8月15日 戶部良一《日本陸軍と中國:「支那通」に見る夢と蹉跌》 講談社 1999年12月10日 昭和史研究會《太平洋戦爭人物列伝》扶桑社 2005年7月10日 秦郁彥《なぜ日本は敗れるのか》洋泉社 2001年8月20日 秦郁彥《昭和史の謎を追う 上・下》文藝春秋 1993年3月5日 |
|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8: | 愛爾蘭人和他們的酒吧文化 | |
| 2008: | 如果這是宋史 (三十一) | |
| 2007: | 有關某種宗教的一個童話 (原創) | |
| 2007: | 劉邦傳 第十篇 剷除功臣 | |
| 2006: | ZT:對越作戰趣聞 | |
| 2006: | 對日美在太平洋戰爭中表現的分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