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摩羅先生的書一本也沒有讀過。只記得多年前，在網上讀到他的一些文字，感覺很是慷慨激昂。雖然大多數時候贊成他的觀點，但感到他太偏激，也情緒化，因此沒有深入閱讀。

最 近聽說摩羅先生寫了一本“中國站起來”，很是轟動。書，倒是仍然沒有讀，只在網上看了他在烏有之鄉的座談。驚訝地發現，摩羅先生似乎變了一個人。按一個網 友的評論，摩羅已經從一個自由主義者變成了民粹主義者，也就是說從一個普世價值的推崇者變成了一個“中國可以說不”式的民族主義者。

倒 戈一擊是需要勇氣的，常常里外不是人，我很為摩羅先生捏一把汗。看到錢理群教授也給他的書寫了序，我心裡咯噔一下，我十分崇敬的魯迅研究專家也支持摩羅的 觀點？仔細閱讀，鬆了一口氣。錢教授指出，他並不同意摩羅書中的觀點，只是因為摩羅提出了一個廣泛關注的問題，值得探討，才因此作序。

的 確，中國人有沒有民族劣根性？魯迅等人抨擊的國民劣根性，是不是喪失了民族精神的脊梁，讓我們趴在西方人面前站不起來？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也是關乎我 們怎樣看待近百年來中國遭遇到的“千年未遇之危局”的問題。無論是自由主義還是民族主義，都對這些問題有自己鮮明的觀點，也在各種場合針鋒相對、口誅筆 伐。這個很好，要允許爭鳴，交流是人的第一需要嘛（我的第一定理，嘿嘿）。

這裡俺只談一點，摩羅先生對人性和劣根性的混淆。摩羅先生徹底否定我們中國人劣根性的存在。這個當然可以討論，只要論述的有理有力、自圓其說就好。摩羅說，全世界人性都是一樣的。因此，如果中國人有劣根性，那麼英國人美國人的劣根性也逃不掉。

我 想，摩羅先生的第一句話是對的，即：全世界人性都是一樣的。據此一點，摩羅先生就必須承認存在普世價值，存在無論華人還是盎格魯薩克遜人都尊重的價值，比 如人人都想得到幸福，都想得到愛、尊重和自由等等。除了這些人人都想得到的普世價值，還存在人人都有的罪性，比如都有嫉妒、仇恨、埋怨的情緒，都好逸惡 勞，都企圖花很少的錢得到最多的東西等等。

我真希望中國出幾個研究人性的形而上哲學家，但魯迅等五四思想家們談論的不是泛泛的人性，而是中國人獨特的劣根性。五四思想家們一門心思想救國，這在行而上哲學家看來，這是很低俗的話題，太具體太實用。泛泛的人性從來不是中國人關心的。

人性是相同的，但在不同文明下，人性的表現形式可以很不同。就像大家都要吃飯，有的人吃的是滿漢全席，有的人吃的是麥當勞的薯條漢堡包。再比如，大家都要娶妻生子，有的要妻妾成群，有的要從一而終。大家都想得到教授的職位，有的人努力科研，有的人抄襲剽竊。

人性是相同的，但人性中善和惡在不同文明中有不同難易程度的表現。有的文化比較抑制人性惡的方面發揮出來，而有的文化卻讓美德成為笑柄。再比如，貪污在印尼就比在新加坡容易表現出來。這樣說來，不同的社會或者文明是有其獨特的劣根性的。無論西方，還是東方，蓋莫能免。

早先，我們認為西方人的特點就是貪婪。要不是貪婪，他們怎麼可能建立貪婪的資本主義制度？而我們中國就是懂得“仁義廉恥”的“禮儀之邦”。暫且不論這樣的觀點是否事實，如果沒有民族劣根性，我們怎麼可以堅持這樣的觀點？

摩 羅先生說他因為看了很多西方殖民者歷史的書籍，打破了他對於西方民主自由的幻想，因此轉換了他早先的自由主義立場。那麼，摩羅先生原先認為“自由民主”是 西方的“優根性”，現在認為殖民性是西方的劣根性了。也就是說，摩羅先生認為西方還是有其獨特的劣根性了。同樣的，西方有，中國怎麼就能逃脫了劣根性呢？ 摩羅先生首先混淆了人性和民族劣根性，然後得出中國人沒有獨特的劣根性，這樣的論述顯然是不夠嚴謹的。

具體，中國文化或者中國人有什麼的劣根性，是不是祥林嫂、阿Q或者孔一己表現出來的那種特性，那是另外一個話題。這就不說了，下次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