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讀書
1945年夏,我到昆明讀書時,父親仍駐防個舊,昆明沒有家,父親叫我住在他乾兒子白震寰家,白的父親是紅河元陽的大土司(又叫勐弄土司),因土司之間爭權,家庭醫生被仇家收買下毒藥毒死,那時白還年幼,他母親怕孤兒寡母被人再度謀害,所以把白震寰拜給我父親做乾兒子,當時父親是那一帶地區的駐軍首長,可以保護他們家的安全。因此,我稱白的母親為“親媽”,她常對我說沒有我父親就沒有她全家,我住在她家也等於是我自己的家。那時她家住在昆明新祥雲街一大院兩層樓的房子,樓下有幾間屋還租給當時省立龍淵中學的校長張淑洵(北師大畢業)家住。由於有這層關係,白親媽帶我找張校長說好,我就讀於龍淵中學,高中二年級。龍淵中學在黃土坡外郊區,我住校讀書,假期才回到白家住。
在龍淵中學讀書期間,發生了兩件大事,8月15日,日本帝國主義宣布投降,當時全城整天整夜鞭炮聲不斷,歡笑聲不絕,大家都為慶祝日本投降而歡呼,商品大跌價,遍街都在甩賣貨物,人們以為從此天下太平,通貨不再膨脹了,多災多難的中國人民,是多麼盼望和平安定的生活!接着,父親被提升為滇軍六十軍二十一師少將師長,隨盧漢到越南河內接受日本投降。當時父親很高興,認為與日本打了八年的仗,受了八年的欺辱,這回能揚眉吐氣地代表中國軍隊去接受日本投降,他根本沒想到這是蔣介石準備發動內戰,掃除絆腳石,逼雲南省主席龍雲下下台的調虎離山計。父親他們到越南不久,蔣介石發動五華山政變,逼龍雲下台。
龍淵中學當時是教學質量較好的中學,有好幾個軍政首腦的子女就讀於此校,那時蔣介石住昆嫡系部隊第五軍軍長邱清泉的兒子邱國渭與我同班,警備司令關麟徽的女兒關伯琨大我一班,我們所有女同學都住在一個大寢室里,關與我同睡一張雙台床,我睡上鋪,她睡下鋪。10月2日半夜,邱國渭和關伯琨兩家的小車來把他們兩個接走,我們都被吵醒,還以為是他們家裡出什麼事了,到了拂曉,就聽見槍聲緊一陣松一陣地響,大家都驚醒起床,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學校也不能上課了,只叫學生不要驚慌,待了解情況後再說。到中午時分槍聲停止了,得知是第五軍包圍了五華山,逼龍雲離開雲南去重慶。當時日本投降還沒有多久,蔣介石的中央政府還在重慶。那段時間人心惶惶,課也上不成,我就離開學校去白家住。
後來得知,父親在越南河內得到五華山政變的消息後,義憤填膺向盧漢請纓反蔣,願當先鋒打回昆明,被盧漢訓斥一頓,說父親頭腦發熱,只顧一時痛快,不考慮三迤父老的安危。記得那時雲南人很恨江浙一帶的人,都罵他們是下江佬。一是抗日時期不少江浙人跑到雲南來做生意賺雲南人的錢,二是把龍雲逼下台也是以蔣介石為首的江浙人。龍雲下台後,蔣介石為了穩定人心,命盧漢任省主席,實際是一箭雙鵰,削掉盧漢統領六十軍、九十三軍兩個軍的軍權。兩個軍被調到東北打內戰,盧漢調回昆明當個沒有保安部隊的省主席。
抗日戰爭時期,由北大、清華、南開三大學合併成西南聯大遷往昆明辦學,另有中法、同濟、華中、中山等大學也相繼遷到雲南,隨之來了許多進步學者和民主人士,形成了外來和本地的進步力量大匯合,大大增強了雲南的民主力量,當時昆明在全國有“民主堡壘”之稱。1945年12月,昆明爆發了反內戰,爭民主的“一二.一”學生運動,全市大學生也有中學生罷課,遊行、聚會或在街頭演講,演活報劇或朗誦詩歌等多種形式,揭露國民黨打內戰反人民的罪行,我對那些在街頭慷慨激昂演講的大學生報以敬佩的眼光,當時猛在雲大讀書,只聽到他在同鄉學生中有過議論,未見他在眾人廣場之下慷慨激昂地演講過,我還有點失望地認為他可能膽小,不是什麼革命英雄人物,後來才知道他當時是雲南大學和師院地下黨的特支書記,要儘量避免公開場合露面。我在這次學運中主要是受教育,沒有做什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