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大展出顧維鈞檔案,為其107歲遺孀祝壽 |
| 送交者: 高伐林 2012年09月22日16:16:0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東方的孔子就如同西方的耶穌,孔子的出生地山東也就如耶路撒冷是東方的聖地。 因此,中國不能放棄山東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撤冷一樣!(China can not miss Shandong as same as the west world can not miss Jerusalem.)”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大家都知道,出自被譽為“民國第一外交家”的顧維鈞。
1919年1月28日,美、英、法、日、中等國在巴黎和會討論中國山東問題。戰敗後德國將退出山東,日本代表牧野卻要求無條件地繼承德國在山東的利益。年方而立的中國代表顧維鈞憤而站起來回擊,上述精彩發言成為和會當天的頭條新聞。美國總統威爾遜、國務卿藍辛、英國首相勞合·喬治、外務大臣貝爾福和法國總理克里孟梭——巴黎和會的三巨頭等人,為顧維鈞這番話而動容,據有關史料稱,一齊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哥大展示有代表性的顧維鈞手稿和照片 2012年9月21日下午,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舉行一次別開生面的招待會:展出該館收藏的中國傑出外交家顧維鈞的部分有代表性的書信手稿和照片,以祝賀顧維鈞的遺孀顧嚴幼韻女士(Juliana Young Koo)的107歲生日。這次招待會也正式開啟哥大圖書館與上海圖書館關於共享這批珍貴歷史資料方面的合作。 招待會由哥大珍稀圖書與手稿圖書館主任邁克爾·瑞安(Michael Ryan)主持,顧嚴幼韻女士、錢英英女士(顧維鈞外孫女,代表其母親、顧維鈞與第二任夫人唐寶的女兒顧菊珍女士)、楊雪蘭女士(顧嚴幼韻的女兒)等家庭成員都參加。中國人民共和國駐紐約總領事館孫國祥大使,也到場祝賀。 因武漢作家故舊不遠萬里來到新澤西,我必須盡地主之誼,分身乏術,錯過了哥倫比亞大學的這次招待會、展示會。這裡根據有關資料介紹。 ![]() 巴黎和會時期的顧維鈞。 國共都將他列為戰犯,又都邀請他晤面 顧維鈞(英文名字為Wellington Koo,1888年~1985年),江蘇嘉定人(今上海市嘉定區)。嘉定人傑地靈,據載,僅明清時嘉定就出了3個狀元,134個進士,979名舉人。到了近現代,嘉定之域更是人才輩出,除顧維鈞外,另外還出了兩位副總理兼外交部長:吳學謙和錢其琛。 顧維鈞1912年任袁世凱總統英文秘書,後歷任中華民國北洋政府國務總理、國民政府駐法國、英國大使,駐聯合國首席代表、駐美大使,海牙國際法院副院長。他被譽為中國現代史上最卓越的外交家之一,在上個世紀中國面臨內憂外患的艱難時刻,在列強環伺中折衝樽俎,維護中國的國家與民族利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巴黎和會上,顧維鈞力陳中國不能放棄孔子的誕生地山東,猶如基督徒不能放棄聖地耶路撒冷,打動歐美代表,贏得各國同情。1945年,顧維鈞代表中國,第一個在聯合國憲章上簽字。 顧維鈞在1967年退休後,一直居住在紐約,1985年在此病逝。《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都曾刊文表示哀悼。 顧維鈞雖然長期寓居美國,卻始終沒有加入美國國籍。他在97歲高齡時,還托人帶回“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的條幅,表達了老人對故鄉嘉定的深切懷念。 顧維鈞早期的外交思想較多地表現出政治中立、超然黨爭的態度,認為國家外交應為國家在國際上爭得應有之地位,維護國家的利益,因而認為“政爭止於國內”、“外交應超出國內黨派內爭之上”,作為外長,“決不為一方所活動”。然而,顧維鈞終究無法擺脫政治集團紛爭,也無法擺脫他在意識形態上的認同和取捨。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兩度成為戰犯,就是最好的說明。 1928年,北伐軍攻占北京,南京政府遂於7月9日發布通緝令,一批北洋政府的軍政要員被通緝,顧維鈞名列其中。原因是顧維鈞在北洋政府後期多次在內閣中出任要職,尤其在1927年上半年,北伐軍打敗吳佩孚進入長江中下游地區,他還擔任總理出面組閣。 顧維鈞不但被通緝,南京政府還沒收了他在北京鐵獅子胡同的住宅。這所住宅很有來頭,是當年山海關總兵吳三桂寵妾陳圓圓的故居,是顧維鈞第三任夫人黃蕙蘭父親贊助25萬元銀元購得。當年孫中山應邀北上,曾以此為行轅,風光無限。為了躲避這場政治風波,顧維鈞離開中國赴歐洲旅行。他雖離開祖國,但依然關注着當時中國東北與蘇聯邊境地區的關係。以他的觀察和外交觀點,托人轉告當時主政東北的張學良,請他謹慎處理東北的對蘇關係。而張學良亦十分尊重顧維鈞,希望顧為他提供外交幫助。不久,顧維鈞在張學良的邀請下回國,以一個公民的身份,為張學良提供外交諮詢,實際上成為了一名外交高參。南京政府對顧維鈞的外交才能也十分器重,外交部高官頻頻傳遞橄欖枝,希望顧維鈞進入南京政府服務,發揮他的外交才能。顧維鈞對此一直抱着敬而遠之的態度,因為他還是一名被南京政府通緝之人。直到蔣介石派人告訴他,通緝他是一個誤會,事情已經過去,政府要起用他為國家服務。而當時“九一八”事變已爆發,南京政府急需顧維鈞這樣的外交人才參與對日外交事務的籌劃。在蔣介石的電邀下,顧維鈞於1931年10月赴南京,出任國民黨特種外交委員會秘書長,專門負責對日外交的諮詢。曾一度考慮脫離政界,甚至放棄自己鍾情的外交工作的顧維鈞,在空前的民族危難之際,義無反顧地走上中國外交的第一線。 1946年6月,顧維鈞赴任駐美大使,為蔣介石集團爭取美援用於內戰不遺餘力。1948年12月,毛澤東在西柏坡發表電文,宣布43人為國民黨戰犯,顧維鈞榜上有名,名列第22位,排在宋美齡、閻錫山等人之前。在這份戰犯名單中,顧維鈞是唯一的駐外大使。 顧維鈞對中國共產黨的態度始容後斥,發生了180度大轉彎。這種變化始於1946年,當年3月,他自聯大代表任上回國述職,親身感受了國共之間日益激化的衝突。蔣介石曾單獨詢問他對國共問題的看法,顧主張蔣介石應該在政府中堅定不移地與中共合作,不要以軍隊優勢解決問題。但事後他在廣泛接觸宋子文、孔祥熙、陳果夫、陳立夫、李宗仁、杜聿明等國民黨要人之後,覺得國共之間要達到政治妥協希望渺茫,他對共產黨的態度遂起變化,由中立而敵對。 中共雖然將顧維鈞列為戰犯,但態度也是變化的,1972年,章含之隨團來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時,據信毛澤東曾托她邀請顧維鈞回國,未果。 哥倫比亞大學有史以來最有才華的學生 從踏入外交界那天起,顧維鈞的傑出表現一直證明着他的母校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對他的評價———“這所大學有史以來最有才華的學生”。寫過《顧維鈞傳》的肖崗回憶:“知道他的名字,始於將他與梅蘭芳、汪精衛並稱為中國‘三大美男子’的一幅年畫。我的學生時代是在抗日戰爭時期度過的,那時顧維鈞的外交活動蹤跡,常常是學校師生乃至全國民眾關注的焦點:‘顧維鈞在國聯控訴日本的侵略了’、‘顧維鈞主張國共合作,團結抗日’……” 顧維鈞將近一個世紀生涯的頭尾兩段,與哥倫比亞大學有深厚淵源。他1904年進入哥大本科生院學習,1909年獲碩士學位,1912年又獲得法學博士學位。晚年他又回到哥大,同當時的哥大東亞研究所合作,錄製有關他個人和中國外交的口述歷史項目。晚年完成13大卷、500餘萬字的《顧維鈞回憶錄》。 他在世時,於1976年將自己搜集保存的有關20世紀中國外交史的400多箱、數萬份檔案資料,捐給哥倫比亞大學珍稀圖書與手稿圖書館收藏,這些資料全部對外開放。這次,哥大圖書館借為顧維鈞的夫人、年屆107歲高齡的顧嚴幼韻女士祝壽的機會,展出其中少量珍貴的個人文件和照片,僅為其全部檔案的滄海一粟。 這次展示,也開啟了最近才確定的哥大圖書館與上海圖書館的合作。據悉,雙方共同發起一個項目,運用現代高新科技,將顧維鈞的這批為數巨大的檔案掃描,進行數碼化處理,使更多的中國近代史、外交史學者及其他各國學者,能夠分享電子檔案。據介紹,這一數碼化項目大部分工作由哥大圖書館負責,將分批進行,今年先處理其中10%的文件,估計前後要耗費數年時間。 上海圖書館館長吳建中為此特致信哥大圖書館長“對這一偉大的時刻表示衷心的祝賀”。他在信中指出,顧維鈞作為20世紀早期中國最著名的外交家之一,為現代中國的發展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他堅信,這一合作分享項目將在雙方之間加深了解,增進友誼,在促進中國現代史的學術研究中,起到積極的作用。 顧維鈞遺孀顧嚴幼韻女士雖已107歲高齡,仍然精神矍鑠,樂意與到場嘉賓們交流、合影。她出身於上海富商家庭,早年讀書時被稱為復旦大學“校花”。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普林斯頓大學國際法博士,後在菲律賓出任外交官時因日本侵略而殉職。她與顧維鈞於1959年在紐約結婚,兩人共同生活了近30年。 顧嚴幼韻的女兒、華人百人會常務理事楊雪蘭女士(Shirley Young)表示,讓顧維鈞的豐富外交經驗和思想成果為世人更多知曉,是對這位著名外交家最好的紀念,是對自己走過一個多世紀人生旅途的母親的最好生日賀禮。 附:顧維鈞及其四位夫人 張昌華《青瓷碎片——名人老相冊》(中國文聯出版社),有刪節 史學家唐德剛說,中國百年出了“兩個半”外交家:李鴻章、周恩來和顧維鈞。他的理由是前兩位在邦交上多少有點“說一不二”,而後者則為奉旨行事,為君作嫁,只能屈就為“半個”;但唐氏又認為顧維鈞在巴黎和會(1919)上面對列強霸道,不卑不亢,直面群雄叫板說“不”,拒簽對德和約,贏得世人敬仰,值得稱頌,“細察全部近現代中國外交史,我國外交人員,真正出了大風頭,也只此一次。”在此後二十年,顧維鈞在國際論壇上,折衝樽俎,縱橫捭闔,不畏強暴,為國爭光,創造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奇蹟,書寫了“弱國也有外交”的神話。鑒此,筆者竊以為他那個半個也不“半”了。 顧維鈞,上海嘉定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學成回國後,徑入國家決策中樞,初為袁世凱秘書,五年內七任總長,六長外交部,一長財政部,兩任揆閣,其中一任攝政內閣,1927年居然做了五個月零三天的攝閣總理,成為事實上的國家元首。他是位三朝元老的不倒翁,百年不見;七十六歲竟當選國際法庭副庭長,稀世珍聞;為後人留下一部迄今為止中國最長的回憶錄,英文原稿一萬餘頁,漢譯本十三巨冊,空前絕後。 回首縱觀,顧維鈞百年人生情感之旅,先後娶的四位夫人,都出自名門望族、權貴顯要之後,其趣味,其傳奇,令人拍案稱絕。 嚴格地說,顧維鈞一生擁有四位女性,或曰有四次婚史。 有名無實張潤娥 20世紀初,上海灘有句名言“得了傷寒病,去找張聾子”(張驤雲)。張潤娥是張聾子的侄孫女。張家是名中醫世家。張潤娥是獨生女,父母的掌上明珠。其父的醫術也很高明,常出入顧府。張大夫為顧家小少爺顧維鈞診病時,覺得這個小傢伙聰穎過人,十分欣賞,便萌聯姻之意。那時,顧維鈞之父顧溶執上海財政,權高望重。“門楣求其稱,婿婦惟其賢”是舊時聯姻之道。經媒人一撮合,雙方父母一拍板,十二歲的顧維鈞與十歲的張潤娥訂了親。 1904年,十六歲的顧維鈞赴美留學,四年後他在哥倫比亞大學讀三年級時接到父親來信。信云:念及顧維鈞的兄妹均已成家,五個兒女之中惟他一人尚獨身,自感父責還沒盡竟。溫和地表示,希望他不日學成之後,回國與張小姐完婚,了卻父母的最後一樁心願。顧維鈞接信後,很覺茫然。他早把幼時訂婚的事忘在腦後,遂以完成學業事大為由,婉拒父意。父子經過數通信函往還,非但不能溝通反而結怨。顧維鈞與大哥顧敬初最貼心。家裡讓大哥出面調停顧維鈞與父親的僵局。大哥寫信詳述張小姐人品賢淑又聰明漂亮,是位好伴侶。飽讀詩書的顧維鈞理解為父的舐犢之情,不想再拂家人的美意,改變策略以守為攻。明確提出,女方必須解放小足和學習英文。大哥復函時說對方不再纏足並正在學習英語;但語焉不詳,惟強調張小姐美貌。已受西方文明薰陶的顧維鈞,對這樁陳舊婚事早已無興趣,希望一拖了之。但長兄卻頻頻追逼,並說他已去過張府,見過才貌雙全的張小姐,又說父親為了他的拒婚很失面子,十分傷心。云云。顧維鈞於百般無奈中作了讓步,同意假期回國探望雙親,但聲明不結婚。父親表示諒解,“決不強迫”。 是年夏,顧維鈞回到家中,不料父母雙管齊下,軟硬兼施。母親好言勸慰,顧維鈞寸土不讓,氣得父親拂袖而去,閉門不見家人,以拒食示威。大哥不得不一面破窗而入慰藉父親,一面再度勸戒顧維鈞,批評他太摩登太新思想,並曉以父言:“他從未想到他曾竭盡全力養育兒子,並給他以優良教育,結果兒子毫不理解他的心意。這怎麼不令他大失所望,生趣全滅!……”父母情之拳拳,長兄言之殷殷,顧維鈞心軟了。他憂心父親絕食萬一不測,自己將無顏處世。為博父母歡心,保全他們的面子,他表示“願意在形式上結婚”。父母聞言大喜,心想什麼“形式”,一旦生米成熟飯,豈能返飯為米?父親當日進食,並令家人準備婚禮。 吉日,雖是舊式婚禮,不乏洋排場,騎警、提燈隊、鼓樂隊,列隊穿街過巷,鼓樂喧天。一頂花轎將新娘抬到顧府,家人才把當看客的新郎捉住,穿長袍馬褂,戴禮帽系紅花迎親。 有趣的是,婚禮大堂上,拜過天地後新人要互拜。新郎、新娘雙方早都有人耳語警示,互拜時不要急於向對方跪拜;因迷信說法,先拜的一方將來要受到對方的控制。結果,司儀呼“磕頭”時,雙方對峙而立,誰也不肯先行。僵持許久,最後彼此同時相互磕頭,打個“平手”作罷。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洞房花燭夜新郎於鬧酒的混亂中失蹤,伴郎好不容易在新郎的母親房中把他抓到。母親怕事情弄僵,袒護兒子在自己房中過了兩夜。此舉引起大嘩,父親大為不快。由於母親的懇求,顧維鈞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中,但不肯上床。張潤娥大感驚異,請之。顧婉辭,說大床是為她而設。張潤娥說如果你喜歡獨眠,我可睡沙發……就此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無事。晚年顧維鈞回憶時,仍感慨地稱讚張潤娥寬容、忍耐和天真純樸。 顧維鈞要回美國了。父親令他攜妻子同行。顧維鈞不樂,申辯無果。父親告誡他,張潤娥是張家獨女,要對她負責。顧維鈞無第二條路可走,只得攜張潤娥赴美。 顧維鈞對她是負責的,把她當做親妹妹。到美國後,顧維鈞通過朋友把張潤娥寄居在費城一對慈祥的德國血統老夫婦家,和他們共同生活,補習英文,而他獨自回紐約上學去了。 1909年秋,顧維鈞終於提出令雙方棘手又痛心的問題:協議離婚。顧維鈞向她坦言長此以往下去的利弊。張潤娥既不表示贊同也不表示反對,一般只聽不說。但還是申言:“我們既是正式結過婚還有什麼可說的?”顧維鈞告之:如果雙方同意,婚約便可解除。顧維鈞將相關法律文書寄給張潤娥。過了些時候,張潤娥考慮散局已定,復函表示要與其面商。談判時,顧維鈞表示,她可以繼續留在美國讀書,費用由他負擔;也可以返國與他的父母共同生活,或者回娘家,其陪嫁及顧宅房間物品,由她掌管、支配。隨後,顧維鈞草擬一離婚合約,徵求張潤娥意見。數月後,他們再次晤面。張潤娥說她看不出合約有什麼要改的;但表示如果顧維鈞要她簽,她便簽。顧維鈞畢竟是個法律大家,他說為避免外界的無稽之談和非議,為避免雙方父母的不快,證明這不是他逼她所為,他希望她親手謄抄四份副本交給雙方父母各持一份。張潤娥十分寬容和豁達,順從照辦。 1911年,他們簽了離婚協議,“以極友好的態度彼此分手。” 有緣無福唐寶玥 “當愛神拍你的肩膀時,就連平日不知詩歌為何物的人,也會突然間成為詩人。”何況顧維鈞本就是一位比詩人還要詩人的智者呢! 顧維鈞與第二位夫人唐寶玥的連理,其月老便是他後來的老岳丈唐紹儀。 1908年,唐紹儀以清廷特使名義訪美,向美國政府部分退還庚子賠款一事致謝,同時肩負磋商東三省借款和謀求中美德三國聯盟問題。唐紹儀返國前夕,發函邀請四十位在美留學的學生代表作為他的客人訪問華盛頓。此舉一為鼓勵莘莘學子好好學習,將來報效國家,二是物色傑出人才,日後好引薦他們回國服務。時顧維鈞已嶄露頭角,任全美《中國學生月刊》主編,能言擅寫,自然在邀請之列。在唐紹儀舉行的歡迎宴會上,顧維鈞又自然地為代表們公推為代表發言。他的演說言簡意賅,才華橫溢,“不僅受到我所代表人們的歡迎,而且受到唐和他的同僚的賞識。”會後唐紹儀私下接見了顧維鈞,對他的發言表示了欣賞並予以鼓勵。 辛亥革命爆發後,袁世凱竊國就任大總統。唐紹儀本與袁世凱是拜把兄弟,私交甚篤,被任命為首屆內閣總理。顧維鈞由唐的推薦,被袁世凱邀任為總統府秘書兼內閣秘書。顧維鈞受寵若驚。 唐紹儀有心將顧收為乘龍快婿,便千方百計提供方便,創造女兒唐寶玥與顧維鈞接觸的機會。他親自安排一次內閣青年同事的野炊會,讓顧維鈞與女兒同時參加。唐寶玥,外文名May(梅),端莊大方,性情溫柔,會英語,受過良好的西方教育。顧維鈞與唐寶玥彼此相識後,男才女貌,互生好感。不久,唐紹儀與袁世凱政見不一,分道揚鑣,唐辭職去天津,顧維鈞步後塵也辭職同往津門,客居英國飯店。唐紹儀以各種名義,常邀顧維鈞到家中做客。顧維鈞心有靈犀,銘感唐紹儀的知遇之恩,同時,唐寶玥的端莊大方、溫柔賢淑,給他留下美好的印象。唐寶玥先為父親對顧維鈞的讚不絕口而生發欽慕,相處一段時日,深深為顧維鈞的人品、風度和魅力而傾倒。兩人的關係猶隔一層窗紙,只是盡在不言中罷了。 顧維鈞自1912年初受命回國後,因公務一直沒有時間回上海探望父母。他想返滬探親時,“恰好”唐寶玥也向父母提出到滬上看望姑母。兩人自然結伴,唐紹儀順水推舟,囑顧維鈞順便多照料女兒。到了上海,兩人朝朝暮暮,頻頻相約,很快地墜入愛河。顧家父母已諒解兒子離婚的苦衷,現在兒子又追上內閣總理的千金,真是求之不得。一對才子佳人的結合,便水到渠成了。 ……1915年,二十七歲的顧維鈞奉命出任駐美公使,唐寶玥同往。顧維鈞活躍於美國朝野人士之中,唐寶玥不僅照顧小家庭中的一子一女,且作為外交官夫人,為襄助丈夫的事業不遺餘力,出席各種交際活動。愛是一種甜蜜的痛苦。某日,美國有兩大盛會同日舉行,一在華府,一在費城,顧維鈞分身無術,便令夫人擇一地代表自己出席。唐寶玥憐愛丈夫,自動要奔赴路遙的費城,周旋於外交場上,不辱使命。倒霉的是,歸途中染上西班牙流感。唐寶玥本已身心俱憊,回到華盛頓後,又一次強行赴會酬應,就此一病不起。那時醫學還不怎麼發達,兩天后她便撒手人寰,留下一雙稚男童女。顧維鈞突然遭此打擊,有種有緣無福宿命的悲哀。但巴黎和會召開在即,他從悲慟中振奮精神從容赴會,在會上以他的睿智與口才為國爭光,贏得大名,登上了他的人生峰巔。 顧維鈞不惜重金,厚殮唐寶玥,將她的遺體置於玻璃棺中運回國內,暫厝在老家嘉定顧氏宗祠內,在原棺外又加上一層廓。據說1924至1925年期間,清明時節還揭去外廓,讓鄉人瞻仰唐氏遺容。後,軍閥開戰,散兵破棺劫去棺內珠寶,遺骸改為土葬。入土時,顧維鈞親率一雙兒女回國參加葬禮。1949年前,顧維鈞在大陸的日子,經常假公餘之暇,到唐氏墓前祭掃。 有錢乏趣黃蕙蘭 顧維鈞喪妻時正值盛年(三十有二),膝下尚有一雙兒女。孩子需要母愛,他何嘗不想娶個賢妻,然外交官的太太是可遇不可求的。 命運和愛情永遠與勇者親善。顧維鈞是位勇於並善於抓住機遇的天才。 某日,顧維鈞造訪當年聖約翰大學的同窗簡崇涵時,一眼瞥見主家鋼琴上陳着一幀漂亮女孩的玉照,她那份天生麗質令顧維鈞怦然心動。一問方知是友人家的小姨黃蕙蘭,芳齡十九。顧維鈞當即向主人表示對黃小姐的愛慕,並請求襄助玉成。 黃蕙蘭的父親黃仲涵是華人企業界赫赫有名的“糖業大王”,富可敵國。黃蕙蘭三歲時戴的金項鍊上嵌的鑽石竟有十八克拉!時下她已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會荷蘭語、馬來語,精英語、法語;音樂、舞蹈、書法面面俱到,騎馬、開車、交際樣樣出色,是位渾身充滿靈氣的女孩。她驕傲,不屑於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公子哥兒們。當她與顧維鈞比肩坐在宴席之初,她也沒拿他當回事,暗將顧的長相、髮式和穿着,與她在倫敦、巴黎結交的男友們比較,相去甚遠。最先對他簡直有點漠視,但交談一深入,不得不刮目相看,頓為顧維鈞的口才、智慧所折服,更為他對她的關愛、體貼而動情了。“宴會還沒有結束,我已覺得有些陶醉了。我們在一起友好而不感拘束。”緊接着,顧維鈞一鼓作氣,連續不斷差人給黃蕙蘭送糖果、鮮花,有時自己一天內數次登門。請她聽音樂會、看歌劇,散步、喝咖啡,各種邀請接二連三。當黃蕙蘭躺在法國政府專為顧維鈞提供的轎車裡在馬路上兜風時,坐在只有外交官才能享用的國事包廂里欣賞音樂時,她感到無比的自豪和榮光。她不能免俗,她慕榮華更羨權貴。她明白,錢不等於權,這些都是父親用再多的錢也買不到的。 1920年10月21日,他們在布魯塞爾中國使館舉行了婚禮。娘家陪嫁之闊綽讓人掉眼珠子:枕頭上釘的是金扣袢,每朵花中鑲一粒鑽石;鑲金餐具六六三十六套;顧維鈞座位上的名片架也是金的,鏨雕着“顧”字;母親送給一輛高級的勞斯萊斯牌轎車……婚禮上高朋滿座,場面之盛大與熱烈,令黃蕙蘭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洞房設在豪華旅館內。禮畢,當她精心打扮一番,想給新郎一個意外的驚喜時,她傻了———她走進新房的起居室,正在辦公的顧維鈞連頭幾乎都沒抬,向身邊四位秘書口述備忘錄。因為翌日國聯大會要召開,身為中國代表團團長的顧維鈞必須出席。顧維鈞要偕同夫人與工作人員連夜乘火車趕往日內瓦。黃蕙蘭做夢也沒想到她的新婚之夜是在火車上度過的。 黃蕙蘭成了外交官夫人後,倩影長伴夫君頻頻出現在外交場合,她伶牙俐齒,周旋於王公伯爵左右,遊刃有餘。因為她年輕貌美,氣質典雅,又諳熟歐洲風俗和各國語言(她的法語,連顧維鈞都自嘆弗如),在外交舞台上如魚得水,左右逢源。顧維鈞晚年回憶說:“她很幫忙,昔在巴黎時,帝俄時代的王公伯爵都逃亡法京。他們雖失政權,但在法國的高級社會裡擁有勢力。她喜歡和他們結交,並以此自傲。在使館裡常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招待他們。”全用她自己的錢。黃蕙蘭不僅成為顧維鈞得力助手,還成為一道亮麗的中國風景。黃蕙蘭為樹立中國人的形象,憑藉父親的財力,不僅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寶氣,還“改造”顧維鈞,從他的髮型、穿着入手,以至教他跳舞、騎馬。斥巨資把破舊的中國駐巴黎使館修葺一新。她說:“法國,以及別的國家,在很大程度上要根據維鈞和我的表現來確定他們對中國的看法。我們是中國的櫥窗。”此言不虛,一次,當來使館訪問的中國官員稱頌顧維鈞的外交業績時,宋美齡指着黃蕙蘭說:“別忘了大使夫人起的重要作用呀!”曾與顧維鈞夫婦有着深誼的外交官袁道豐也坦言:“老實說,在我國駐外大使夫人如林當中,最出色的中國大使太太要以黃蕙蘭為首屈一指了。”黃蕙蘭終於圓了她少女時代就做的躋身於歐洲上流社會貴夫人的夢。難能可貴的是,黃蕙蘭不僅能陽春白雪,也能下里巴人。她還熱心投入華人的慈善事業。二戰期間在倫敦,她加入當地紅十字會組織的救護工作,被派入遭敵狂轟濫炸的貧民區,每日工作八小時,堅持了四個月之久。 然而,黃蕙蘭畢竟是黃蕙蘭,畢竟是富甲東南亞糖業大王的嬌女。面對黃蕙蘭一身的珠光寶氣,顧維鈞不以為然,黃蕙蘭一意我行我素。不改驕奢之習,養狗、飼魚、賭博、收藏古玩,遊戲人生。在顧維鈞回京任內閣期間,她用父親贊助的二十五萬巨資,一舉買下當年吳三桂寵妾陳圓圓故居(北京鐵獅子胡同內。當年孫中山應邀北上以此為行轅),風光之極。家傭二十餘名。她喜歡養狗,多達四十餘只。晚年寓居美國曼哈頓,坐享父親給她的一筆五十萬美金的遺產。一次歹徒入室,將她封嘴捆綁,性命岌岌可危時,仍說:“請不要傷害我的狗!” 在情感方面,顧維鈞對她的支持當不忘懷。但顧是位敬業的強人,對妻子的關懷自然便少了一分,黃蕙蘭怨言日多:“顧維鈞很有才華,但他缺少溫柔和親切的天賦。他對我不是很親熱,而是常常心不在焉,有時令人生厭。他最關心的是中國,為國家效命。”他們常常被邀去參加宴會,黃蕙蘭很想得到顧維鈞的欣賞,“但是當我打扮整齊,等待他的讚許時,他往往只不過心不在焉地看我一眼而已。”“他對待我,就是忍讓,供吃供住,人前客客氣氣,私下拋在一邊。”於是,她下了判詞:“他是個可敬的人,中國很需要的人,但不是我所要的丈夫。” 他們珠聯璧不合,共同生活了三十六年(1920-1956),其數恰與當年陪嫁的三十六套鑲金餐具等同。這位象牙塔里的千金終於與顧維鈞平靜地分手。 有情有義嚴幼韻 顧維鈞經歷了三次婚姻的洗禮,備嘗酸甜苦辣,在已入老境之年的72歲時與小他二十歲的嚴幼韻女士結合了。這是一段沒有任何功利色彩的純情之旅。老伴、老伴,伴老也。他們攜手在夕陽的餘暉里,相濡以沫,更多的是嚴幼韻照顧顧維鈞。顧維鈞把愛的方舟泊在嚴幼韻溫馨的港灣,永不起航了。 嚴幼韻,浙江寧波人。上海著名綢緞莊“老九章”老闆之後裔,復旦大學畢業,是位時尚的新女性。嚴幼韻的前夫楊冠泩(一說楊光泩),系普林斯頓大學國際法博士,早年在清華大學執教,後入外交界,曾任駐菲律賓總領事,1942年日軍占領馬尼拉時遇害。早在30年代,因丈夫關係,嚴幼韻便與顧維鈞熟識。丈夫去世後嚴幼韻便到紐約,1959年前後供職於聯合國。那時,顧維鈞正出任駐美大使。由於工作上的關係,兩人便有交往,相互心儀。其時顧維鈞與前妻黃蕙蘭的關係正處在“冷凍”狀態,散局已定。華盛頓、紐約近在咫尺,顧、嚴的過從益發頻繁起來,戀情漸漸地發展到心心相印了。 1956年顧維鈞辭去駐美大使職務,幾乎同時,與黃蕙蘭仳離。他決心“採菊東籬下”,歸隱田園安度晚年了。後突然受命(台灣當局),要他參加海牙國際法庭競選,復東山再起,並當上國際法庭副庭長。1959年秋顧維鈞與嚴幼韻正式結婚,定居海牙。 嚴幼韻是位善於理家、精於治家和好客的女主人。顧、嚴作為繼父、繼母,對雙方各自子女來探拜,一律歡迎,不分彼此,一視同仁;對故舊親朋的造訪,殷勤款待,禮數周全。婚後的嚴幼韻把主要精力傾注在照顧丈夫的生活上。為他備大量的中英文報紙供他閱讀;同他聊天,讓他身心愉悅;陪他散步,讓他恬靜怡然;為他安排牌局,供他消遣取樂。牌局的定率出入甚微,顧維鈞視它為“統戰”。他打牌從不算牌,不扣牌,十九必輸。有人表示禮貌,讓他當贏家,他絕不接受,總把錢塞在輸家的手中。往往牌完站起來,幽默地問:“我是贏了,還是輸了?”倒在床上,便入夢境了。嚴幼韻熟知丈夫有晚眠宴起的習慣,考慮到晚餐到次日早餐有十多小時不吃東西,怕影響他的健康,每日凌晨三時必起,煮好牛奶放在保溫杯中,還附上一張“不要忘記喝牛奶”的紙條放在床邊,溫馨地督促,呵護有加,百分百地充當了“好管家、好護士、好秘書”的角色。顧維鈞在九十六高齡時,還完成一萬一千頁的口述回憶錄(歷時十七年),是與嚴幼韻的精心照顧息息相關的。晚年過着“不忮不求,不怨不尤,和顏悅色,心滿意足”的生活。大兒子顧德昌感動地說:“如果不是她(指幼韻),父親的壽命恐怕要縮短二十年。”顧維鈞晚年在談到長壽秘訣時,總結了三條:“散步;少吃零食;太太的照顧。” 1985年11月14日顧維鈞無疾而終。前一日,還誠邀牌友在家“雀戰”,次日中午洗澡時跌了一跤,便遽歸道山。顧維鈞去世後,哥倫比亞大學設立“顧維鈞獎學金”;嚴幼韻在國內為他定做了一套中式壽衣,將顧維鈞的一百五十五件遺物捐給上海嘉定博物館,並捐十萬美元,資助建立顧維鈞生平陳列室,以慰夫君。 另據有關資料:嚴幼韻與楊光泩的三個孩子後來自然也成了顧維鈞的三個繼女,顧維鈞視他們為己出,三個女兒對顧先生如同親生的父親一般。長女楊蕾孟,資深編輯,曾任美國著名的雙日出版社的總編,親自編輯出版了不少有影響的書,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的回憶錄就出自她之手。次女楊雪蘭是有成就的企業家,後任美國通用公司的副總裁。通用公司在上海投資生產的別克轎車項目就是由她促成的。三女楊葸恩,在房產開發中成績卓越。 顧維鈞先生的孫子輩大多生活在美國,也都事業有成。他們中既有哈佛大學的博士,也有加州大學的教授。 |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1: | 不褻瀆抗戰史,應是中國人底線 | |
| 2011: | 從政治局委員到頂級經濟學家,福特基金 | |
| 2010: | 連環畫:《江澤民其人》第六卷 迫害正 | |
| 2010: | 中共得以奪取政權,日本侵華起了決定性 | |
| 2009: | 電影《建國大業》中極具現代意義的台詞 | |
| 2009: | 無憂:“愛國華僑”到底愛的是那一國? | |
| 2008: | 南北朝時的三國時代 (二十三) | |
| 2008: | 申時行: (詩) 延安的消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