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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通過駝峰航線支援中國-1天就損失飛機15架
送交者: 二野 2013年11月26日07:29:4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美國通過駝峰航線支援中國-1天就損失飛機15架

作者:北明

勝利,失敗,這些字眼是沒有意義的。生活超越了所有這些詞彙,也早已繪製出背後的畫面。

——安東尼·聖埃修伯里

1942年,來自太平洋彼岸的年輕的美國空軍,闖入了喜馬拉雅山脈人類飛行禁區。那時,人類空中動力飛行剛進入第49個年頭。

駝峰航線以印度阿薩姆邦為起點,向東橫越喜馬拉雅山脈,穿越雲南和四川一系列山脊與江流,抵達中國昆明的美國空軍基地。全長800公里(550英里),寬80多公里(50英里),平均海拔4500至5500米,最高海拔7000米。飛機平均飛行高度高達6100米(20,000英尺)。駝峰航線中前後使用過的近七八種機型,無一適應。人類沒有製造出合適駝峰空運的飛機。

美軍運輸部視駝峰為“軍官的墓地”(aGraveyardforcom-manders),駝峰飛行被後世稱為“死亡飛行”,派往中印戰區的美軍將領認為自己遭到了“流放”,他們稱自己在印度的駐軍基地是“上帝的棄地”。

C-46是大型運輸機,翼展足有108英尺,對於僅有兩個引擎的動力來說,這個體積太沉重了。還不算每次都是滿載物資,承重起飛。這個大傢伙還有很多其他缺陷:引擎易於失靈、冰雪刷啟動器易於損壞且常常掉落、化油加熱器失效、液壓油泄漏、螺旋槳旋出、轟鳴聲震耳欲聾、高空缺氧下的難以控制……最讓飛行員們無奈的是,迫於中國戰區戰事,為了緊急增加運輸量,C-46在通過飛行檢測之前就投入了使用!結果導致第一批30架C-46投入駝峰運輸的6個月之後,上報呈交的必須修復和改進的項目就達七百項之多。

當新的機型到位,情況大同小異,飛行員沒有熟悉飛機性能的時間,就要求立即入倉起飛。道格拉斯的戰友狄克·哈特(DickHart)是美軍駐澳大利亞的飛C-47的運輸機組飛行員。有一次,一架C-46完成運輸任務後,着陸澳大利亞悉尼空軍基地,正巧輪值排到哈特出勤,他被要求駕駛這個“大老爺”到布里斯班去。與他同行的是滿機艙的飛行員,都跟他一樣是C-47的機組人員,他的任務是把他們送到那個城市。

108英尺寬的C-46挺着大肚皮,在震耳的轟鳴中升上天空,誰也不清楚這老爺怎麼就上來了。飛行員運送飛行員,駕駛艙和貨座艙里都是飛行專家,客艙里的一位飛行員好奇,站起身走到前艙,問駕駛員哈特:

“嘿,夥計,你飛C-46多久了?”他的問題挺客氣,他想知道C-46的性能。

哈特看看自己的手錶,回答得十分準確:

“哦,大約30分鐘了。”

聞言,聽者臉色煞白,即刻回到客艙,老老實實坐回座位,不再發一言,也絕不再亂走動。

軍人妻子和家人的哀告、犧牲者戰友和同事的抱怨,潮水般湧向白宮。

 
羅斯福咬牙切齒地下令:必須減少失事率!同時要增加運輸量!這就是駝峰空運的“第二十二條軍規”。

臨危受命的威廉·騰納爾(WilliamH.Tunner)將軍是第四任駝峰空運指揮官,他在1944年8月那個雨季抵達印度沙布瓦空軍基地。飛機徐徐下降,跑道盡頭一派荒涼、昏暗、塵土飛揚。接下來,一個又一個黑黢黢的巨大的堆包,出現在騰納爾眼前。他被告知,每一個黑色堆包都由一架在那裡失事墜毀的飛機和一行遇難的機組人員構成。

1945年1月6日,他到任不久,駝峰大發雷霆,用“人類空運史上最惡劣的天氣”把這個日子載入了飛行史冊。十四航空隊飛行員卡爾·康斯坦因回憶說,駝峰上空那天醞釀了來自不同方向的三股歐亞氣團:低氣壓向西沿喜馬拉雅主要山脈運動,高氣壓自孟加拉海灣翻卷而來,更低的氣壓來自西伯利亞。三股強大氣流的持續衝撞翻攪,形成了地球大氣層最為惡劣的飛行環境。被綁架的飛機猛烈震動,在嚴酷的冰凍、急劇而沉重的下墜力、震耳嘯鳴、恣肆狂風、傾天豪雨、雨雪冰雹、漫天雪暴、不斷切換的風向、刺目欲盲的閃電中掙扎不休……

詭譎危難在於,起飛前幾分鐘,無人能知曉駝峰上空等待他們的是猙獰的魔鬼還是溫柔的天使。駝峰上不可能設氣象預報站。

那一天,空運沒有中斷。所有飛機幾乎完全依靠儀錶盤飛行,不少失去了航向……

康斯坦因駕駛的C-46,一個引擎失靈,能見度是零,冰雪刷被厚重冰層阻止而失效,儀錶盤震盪損壞,無法顯示地平線,他們無法確定自己是飛機體位翻轉,肚皮朝天飛行,還是正常飛行。高超的飛行技術與安全指數已經毫無關係了,憑着運氣,他們在兩萬英尺高空與暴怒的氣象魔鬼搏鬥了三個半小時,終于越過駝峰,抵達昆明基地上空。

準備降落了。

一口氣還沒倒出來,就聽見導航員報告說,機場上空有五架飛機在同時呼救!

而跑道上,隱約可見一架引擎失靈的飛機正緊急迫降。跑道已然變成墳場,那些黑色的堆包就是這樣形成的。

他們是抵達的飛機中唯一沒有呼救、不需迫降的,他們必須為呼救者讓路。而他們的燃料即將告罄!道格拉斯手腳冰涼,他過去的訓練和記憶卻燃燒起來:腦子裡出現了一條附近的跑道。那是飛虎隊當年廢置的跑道,是他在訓練期間獲悉的信息。指揮中心此刻顧不上他們了,他們必須自救。當機立斷,康斯坦因盤旋幾圈,偏飛而行,對準那條沒有導航燈、也沒有指揮信號的跑道俯衝下去,放下了起落架,聽天由命吧!飛機在坑窪不平的地面摩擦出黑煙與沙土,氣喘吁吁、快要散架的龐然大物C-46終於停下來了,他們沒有變成另一堆黑色丘包。

出艙,穿過傾天豪雨,機組人員一行三人跌跌撞撞推開調度室的門。驚魂未定,疲憊不堪,只問一句話:

“我們在哪兒睡覺?”飛機卸載後通常立即掉頭返回印度基地,但今天是致命日,駝峰航線肯定關閉。機組人員九死一生,他們需要儲備精力,準備明天的空中惡戰。

不料調度員回答說:

“我無權讓你們在這裡過夜。信不信由你!”

“什麼?你說什麼?回去?我們怎麼可能回去?!”

這卻是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回答的問題。那一天,所有安全抵達昆明、完成運輸任務的機組人員接到的是同一個指令:“必須立即返回。”

1945年1月6日這一天不僅以天氣極端惡劣載入人類飛行史冊,更以美國飛行員搏戰死神的勇氣載入史冊。那一天的24小時內,平均每96分鐘有一架飛機及其機組人員失事喪生。在駝峰上空狂怒暴虐的大氣層中翻騰跌撞沉浮,誰也不知道死亡將選哪一架飛機、哪一個機組人員,但是運輸機依然接連不斷衝上峰巒,沖入天空,在空中地獄做殊死穿行。僅那一天24小時,15架運輸機及數十名人員永遠沒有歸來。

 

像飛虎隊的陳納德將軍一樣,騰納爾將軍同樣是飛行天才。騰納爾被譽為“空運之父”是冷戰以後的事,而陳納德當時援華抗日已歷時七年,聲名遠播新老大陸。而且陳納德大騰納爾13歲,是後者空軍學院畢業飛行的考核教官,那枚引以為豪的飛行獎章就是陳納德親自授予他的。這兩人都在中國天空大顯神通,一個打日本,一個運軍需,雖然在飛機使用上有交叉,也有爭執,但騰納爾對他的老師把日軍飛機趕出駝峰航線,深懷感激。

當年騰納爾從西點軍校畢業才一年多,飛行學院結業才一個月,就把一架福克(Fokker)三引擎的飛機從聖地亞哥飛到了加州首府薩克拉門托,他手中全部所有,就是一張濫竽充數的加州地面交通圖。一登機,他更吃驚了:12張蒼白的臉上24隻焦慮的眼睛望着他。他捏着自己手心走進駕駛室。他把他們一個不少地安全運到目的地了。

騰納爾和他的空運將士們,從駝峰為中國運送汽油。這些汽油是陳納德的十四航空隊上天抗日的原動力。

那一天,騰納爾駕駛一架C-54飛機飛越駝峰抵達昆明,要跟陳納德分享他的喜悅:這架C-54剛剛到位,四個引擎,嘎嘎兒新,是中緬印戰場上第一架新型飛機。

騰納爾抵達昆明空軍基地上空準備降落,但是屢次呼叫,調度塔無人接應。他只好轉航飛往桂林,找他的朋友卡西·文森特顯擺去了。文森特將軍是桂林地面部隊指揮官,桂林抵不住日軍強攻而失守,那天是1944年11月11日,軍政撤離,文森特正執行焦土政策,炸毀收尾部隊藏身的山洞。騰納爾突然從天而降,來得不是時候!可是他把C-54停放好,旋身搬出隨機帶來的啤酒,磕了蓋子,遞給文森特,然後他拉着這位滿身硝煙的文森特,一邊喝酒,一邊圍着飛機轉。轉了好幾圈。騰納爾那時候沒結婚,C-54就是他的新娘子。

“她太美了!要的就是她!”騰納爾告別文森特,駕着他的新娘子再度起飛去昆明。

這次昆明基地調度塔有回音了:“你來做什麼?”

“我來見陳納德將軍。”他說着就讓新娘子着陸了。這麼大的機場,還沒見過這麼好的飛機呢!騰納爾環顧四周,意得志滿。他的老師一定會對他的美人讚不絕口!

陳納德已經在調度中心等着了。

他進門腳沒站穩,劈頭就迎來陳納德的咆哮:

“你他媽的以為你到這兒來幹什麼騰納爾!?弄那麼個勞什子滿世界飛!——不知道我的人從沒見過那玩意兒嗎?他們可能一炮就把你轟下來!”陳老爺子氣都不喘,瞪着不大的眼睛,沙啞着嗓子接着訓:“轟下你來就他媽正合適!誰給你的權力飛到這個戰區來?”

騰納爾試圖說明他為什麼飛來又飛去,飛去又飛來:他囁嚅着說他聯絡過調度中心,沒有響應……

正因為他這個不明飛行物不知來自何方,不知是不是日本偵察機,調度中心才不知該打還是不該打,所以沒法子響應他!調度室里為此忙亂一團。騰納爾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陳納德開始針對他的新娘子咆哮:

“你要這四個引擎的怪物幹什麼?這該死的東西非把汽油都喝光不可!”

調度室眾人鴉雀無聲。都知道十四航空隊平時汽油緊缺。史迪威不僅抽調十四航空隊的汽油,而且為了他的緬甸戰事,切斷所有中國軍用物資。陳納德為了中國抗戰受盡了史迪威的氣,正沒處發火呢:“我們不給你一千加侖汽油,你就沒法回到你應該在的地方!”

騰納爾終於有個機會說一句完整話了:

“不,長官,”他飛快地說,“我根本不需要任何汽油。事實上,我打算現在就給你倒出八百加侖汽油。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放下汽油我就返回。”

這卻讓盛怒中的陳納德更生氣了,他猛地背轉身,跺着腳走掉了。

 
陳納德對傾心相愛的陳香梅說:“汽油、飛機、補充兵員才是我的需要。”他太清楚了,日軍“若能遏制他們的汽油供應並截斷運輸流轉,招致的損害,比實際所投的炸彈將更大!”沒有汽油,他的飛機就是一堆爛鐵。

騰納爾四個引擎、雙倍動力的C-54,是個喝汽油的“怪物”,還在戰區上空飛來飛去地閒逛,“一滴汽油一滴血!”一千加侖汽油是多少血?騰納爾着實撞到陳納德的螺旋槳上了!

其實,騰納爾太冤枉了,他絕不是只會玩飛機的花花公子。甫上任,他要求給他一架運輸機,他要飛越駝峰。調度室羅伯特·巴克爾少校看了這位新來的頂頭上司一會兒,回答說:“你不能駕機出行,先生。”可是巴克爾立即聽見騰納爾安慰他說:別擔心,我不過就是要一架滿載軍用物資的大型運輸機,我需要熟悉飛行時的全部感受和一切飛行技術。

騰納爾登上了一架滿載軍用物資的C-46運輸機,帶着他的隨行飛行員和軍事助手,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實現了飛越駝峰的探險。

騰納爾消解了那條不可逾越的第二十二條軍規:到1945年抗戰結束時,月運輸總量提高到了7.2萬噸,6倍於1943年12月的運輸量,每季度事故記錄則降低到半數以下,1945年1-3月只有77架飛機失事,不到他的前任同比的半數。

1945年7月末,炎熱潮濕,蚊蟲飛舞的日子。騰納爾接獲上級指示:為慶祝1945年8月1日美國陸軍航空隊節,建議全體官兵休息,參加慶典儀式並舉行各類紀念活動。

騰納爾手執電文,在自己的總部召開了管理人員擴大會議。不過為了這個日子,他做出一個相反的決定:照常空運,而且加倍工作。

準備工作提前進行,通行部、人事部、飛行部、統計部、調度部、聯絡部、救援部、保養部等各部安排組織就緒。8月1日,午夜第一時第一分起,全體駝峰空運人員,包括各級指揮官以及廚師、職員、中國搬運工和軍中牧師們,全部破例投入空運。全體全天候24小時的勞作——“牛馬一樣的勞作”。騰納爾本人那天再度加入飛行員隊列,親駕運輸機,一天之內三次往返印度與昆明基地之間,六次飛越駝峰。

那是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最忙碌、最壯觀、最輝煌的一天:200英里寬的橫向空間裡,多道航線同時開啟;1萬到2萬英尺之間的縱深空間中,數層運輸機同時飛行;數百架運輸機往返於印度13個空軍基地和中國內地8個機場,平均每1分20秒一架運輸機啟程。在總共1118次的往返中,飛越駝峰2236次。如此密集飛行,飛機無一失事,飛行員無一受損。那一天落地昆明的軍用物資超過500噸,闖破駝峰空運噸位最高紀錄,創造了1945年1月6日以外,人類飛行史上又一個曠世紀錄。

多年後,騰納爾將軍“新娘子”的委屈已成前塵舊事。華盛頓舉行了陳納德將軍和他的愛妻陳香梅的授勳典禮。典禮儀式上,“空戰之父”和“空運之父”這一老一少又見面了。沉默寡言的男子漢陳納德擺脫了史迪威的折磨,又遭遇了晚期肺癌之苦。他面容憔悴,臉上的肌肉更加溝壑縱橫,但那雙不大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看見了騰納爾,他握住了騰納爾的手,那手依然有力,他對騰納爾說:“貝爾(騰納爾的暱稱),我一直想告訴你,如果沒有你和你的信念,以及你的出色的組織指揮,我們不可能在中國贏得勝利。”

美好親切的話語從這位偉大的老戰士的口中說出,在騰納爾聽來,一切都變得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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