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侵華戰犯被中國抗日將領評為“重信義”？

作者：鳳凰衛視

陳曉楠：說起侵華日軍頭目，土肥原賢二是其中最神秘的一個人。英國前駐日本大使克雷吉爵士，曾經這樣描述土肥原賢二，他說日本陸軍在中國的一切陰謀詭計和恩威並施當中，日本方面有一個小人物始終活躍地上竄下跳，無論什麼地方，只要有他沾邊，哪怕是寫上幾個字，作上一番鼓動就註定要出亂子，土肥原在中國策劃了暗殺張作霖“九一八事變”偽滿洲國成立，和華北五省自治。參與了徐州會戰，誘降汪精衛等等。戰後中國政府向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提交的戰犯名單當中第一個就是土肥原，蔣介石叫他“土匪源”。在正史記載當中，土肥原呢，是個面目不清的低調人物，而在野史當中，很多人說他和藹守信。那麼，土肥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解說：薩蘇是一位旅日的中國工程師，他在日本利用業餘時間，常年收集抗戰史料，對侵華日軍頭目土肥原賢二他頗有研究。薩蘇收藏了土肥原最早的照片，照片右側是土肥原中間是一個日本書記員，左側是一位中國普通百姓，土肥原在幹什麼呢？

原來1918年日本出兵干涉蘇俄十月革命，日軍在遠東的伯力吃了敗仗，土肥原賢二受命來到遠東的海參崴，調查日軍的敗因。

薩蘇：土肥原來調查這件事，他怎麼調查，他不是去找當地的官員，他是跑到下面去找每一個，可能在周圍現場出現的中國人。土肥原在海參崴一帶，一共找了二十四名老百姓了解情況，他來中國已多年，能講一口流利的漢語。

薩蘇：他的口音是北京口音，用現在說法他可以做普通話教員了，那麼他就和這些中國人，一個一個地聊天，也沒有什麼事，也不是說一定要你提供情報給我。我只是很關心你在這兒，打仗的時候你居然沒有死，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如果我們拿這張照片來看的話，就會發現土肥原賢二當時的神情非常的善良而且真誠。那麼，那個和他談話的中國人呢，就是一種毫無戒備心的這樣一個樣子。

解說：在輕鬆和循循善誘的聊天中，土肥原很快查清了事情的原委。

薩蘇：他這個人呢在中日雙方的歷史學家眼裡面，通常是個面孔不清的人，他長什麼樣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不是很明白？他是特工出身，特工出身的特點呢？這樣的人，要麼就是滿嘴胡說八道，要麼就是一言不發，那麼土肥原賢二就是一言不發的這種類型。

解說：此時的土肥原才剛剛出道，日後，羽翼豐滿的他，遊走於中國的政客軍閥之間，從“九一八事變”到汪精衛叛國，幾乎抗戰時期每一個重大歷史事件背後，都有他的影子。土肥原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土肥原1891年出生於日本岡山縣一戶地主家庭，他從小就有了一種岡山人的性格。

薩蘇：日本人裡面就說岡山縣的人比較豪爽，岡山縣的人比較可以信任，大概就像我們這邊一說，山東人怎麼怎麼樣。所以土肥原賢二呢，他就可以說從小帶這種性格標籤。

解說：土肥原從小就被父親送進軍校，十四歲入日本仙台地方陸軍幼年學校，1912年從日本精英的搖籃陸軍大學畢業，就職於日本陸軍參謀本部。這時的日本，表面上國力蒸蒸日上，實際上內部卻危機重重，人口過剩、貧富分化、權貴資本橫行，土肥原等少壯參謀集團對此極為不滿，他們認為要改造國家必須使用激進手段，用軍人政府代替腐敗低效的文人政府。

薩蘇：他會感到一種責任，我能夠進入軍校，能夠成為這樣一個，即將在軍隊中負擔很大責任的人，我也將為這個國家承擔責任。以至於按照他們的思想去改造這個國家，最後結果造成的是呢，讓國家被他們拖進了這個深淵，應該說土肥原賢二具有一點這種傾向。

解說：進入參謀本部的第二年，土肥原以陸軍上尉的身份來華，他進入了日本駐北平的特務機關坂西公館。土肥原在北京潛心研究中國文化，他熟讀《三國》《水滸》，會說多種方言。

榮維木（抗戰史專家）：他還在坂西機關還工作過五年，因此呢，土肥原做這個一個情報工作，特務工作，他是一個行家裡手。懂得中國話，這個北京話，還懂得這個中國的幾種方言。

解說：此後，土肥原在日本參謀本部和中國大陸之間來回調動數次，當時，日本人對陸軍大學畢業的精英，有個形象的說法，叫“十年人事”，即只要不犯錯誤，一般十年內可升至大佐。土肥原賢二因為在中國待的時間太長，用了十五年，才達到這個職位，眼看同輩們紛紛升遷，土肥原自然不甘落後。

薩蘇：那個時代有很多人都起來了，因為他覺得這個國家，正在朝某一個方向走，這個方向，當然從上層來看，這是走向軍國主義，走向戰爭的路。但是從它的底層的人看呢，卻覺得我有可能在這條路上取得高升。

解說：土肥原看準了中國東北，無論對於帝國來說，還是對於他個人升遷來說，那都是一片“熱土”。1928年3月，土肥原應聘出任奉系軍閥首領張作霖的顧問，他藉助關東軍的勢力，鞏固了張作霖在東北的地位。他希望張知恩圖報，滿足日本人對東北的領土要求。

解學時：但是張作霖他也是一個人，他也是個自然，可以，他有他的欲望。他也不可以完全作為日本的這麼一個走卒。

解說：張作霖借直奉戰爭之際，占領了北京，控制了北洋政府，此時的張作霖力圖擺脫日本人的控制。土肥原對他十分不滿。1928年北伐軍劍指北京，張作霖無奈中退回東北。

解學時：日本呢，就怕的是什麼呢，就怕呢北伐軍，蔣介石的北伐軍，為了追擊張作霖往回退，趁勢把這個北伐軍進入東北，這是日本最怕的。

解說：1928年6月4日清晨，奉天皇姑屯火車站，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張作霖這個當時中國的國家元首，就這樣被暗殺了。對這次行動，日本參謀本部並不知情，完全是土肥原，與關東軍參謀河本大作的擅自行動。作為下級軍官，他們怎麼會有如此的膽量呢？

解學時：日本的企圖就是利用炸死張作霖，造成一個東北的混亂局面，然後日本趁這個機會，為了維持治安等等，趁這個機會出兵。結果呢，張學良處置得很沉穩，張學良又幟，就是把青天白日旗掛起來，和蔣介石統一了。這樣就造成了一個什麼呢？造成一個日本根本不想見的，最，這麼一個局面，東北和蔣介石成為一體了。

解說：日本最高當局對土肥原、河本大作等人的擅自行動十分不滿，河本大作被開除出軍隊，土肥原則在軍部的掩護下，僥倖逃脫了懲罰，只是被解除顧問職務。1929年3月，轉任高田第三十步兵聯隊，當了一個聯隊長。

陳曉楠：土肥原失意地回到了日本，不久，他又等來了一個機會，1930年中國爆發了軍閥混戰，土肥原呢曾是閻錫山在陸大的同學，他穿梭於軍閥之間，拼湊了所謂“北洋派大同盟”，以對抗蔣介石和張學良。此時，張學良的十一萬東北軍被調入關內。土肥原與關東軍的少壯參謀石原莞爾、板垣征四郎，趁東北兵力空虛，策劃了“九一八事變”。

解說：“九一八事變”發生時，土肥原身在東京，正在匯報中國東北的情況，事變三天后土肥原便緊急返回滿洲，不久便出任了奉天，即後來瀋陽市的市長。

薩蘇（《國破山河在》作者）：到“九一八事變”爆發之後，在東北瀋陽呢，當時有一段時間，街上出現了混亂狀態，出現了無政府狀態，土肥原承當這個職責，誰讓他去做的呢？沒有任何一個機構讓他這樣去做，他是自己來做這件事的。

解說：當時的奉天市已呈無政府狀態，關東軍根本沒有資金來維持治安，土肥原竟自掏腰包。

薩蘇：土肥原賢二這個人，在個人生活上，他是非常清廉的，所以他自己沒有存款，沒有積蓄。那這個錢怎麼辦？他去借了一筆錢，貸款。當時一直等到這個“瀋陽事變”逐漸平定下來之後，他才退出這件事情。但是他做這件事情，由於沒有得到上級的授權，所以這筆錢自然也就無處報銷，那麼土肥原是怎麼樣做呢？他沒有去到處找人報銷，而是默默無聞地把這筆錢從自己的工資里一個月一個月地來償還出來。後來人們發現土肥原賢二在當時，住的是一個兩間租來的房子，而且很小。對日本國民來說，土肥原賢二可以算一個模範國民了。

解說：“九一八事變”的主要策劃者，為石原莞爾、板垣征四郎和土肥原三人，事變後圍繞着如何處理滿洲的地位問題，石原與板垣發生了爭執。

解學時（抗戰史專家）：侵占，占領了東北之後，怎麼進行統治，你比如說石原莞爾就提出過，統治東北呢占領之後要用日本陸軍大將或中將，建立一個總督府。像其他和對台灣和這個朝鮮一樣，就這樣一個殖民地。板垣征四郎就提出過，把東北滿蒙變成它的領土。

解說：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土肥原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即成立一個由日本控制，脫離中國本土的滿蒙五族共和國，關於這個國家的首腦，他提出利用閒居在天津的前清宣統帝溥儀，因為當年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趕走溥儀時，走投無路的溥儀，正是土肥原將他接到了天津，保護了起來。此時，溥儀正住在天津日租界，一個叫靜園的公館裡。1931年11月4日，土肥原於深夜，踏進靜園公館，土肥原對溥儀說現在正是宣統皇帝恢復祖宗大業之時。

解學時：那麼在這日本租借地這些年，日本的上上下下幾乎到天津，沒有不到溥儀那進行工作的，尤其是在他周邊還有些個滿清的遺老，復辟的思想，他一直在進行灌輸。他很大希望他寄託於日本。

薩蘇：土肥原賢二其實應該是，看到了溥儀這時候的心理變化，他覺得，他一定對此有願望的，那麼這時我只要對他好，他就會把我看作朋友。

解說：溥儀後來這樣描述土肥原，他那年四十八歲，眼睛附近的肌肉，現出了松馳的跡象，鼻子底下有一撮小鬍子，臉上自始至終帶着溫和恭順的笑意，這種笑意給人的唯一感覺，就是這個人說出來的話，不會有一句是靠不住的。

榮維木：而且他這個相貌吧，他是這樣就是長得比較溫和，容易被別人接受。

薩蘇：溥儀本身就不是一個，特別有政治經驗的人，你就想吧，他是一個被趕出家門的人，突然又有一個人很熱情對待他，這個人看起來還很善良，那他會對他產生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呢？

解說：為了讓溥儀儘快離開天津，土肥原製造了一系列的突發事件。

解學時：土肥原特意，搞了一個“天津暴動”，搞了一個陰謀。

解說：土肥原先是策劃漢奸，在天津租界發生暴亂，然後宣布日本租界戒嚴，切斷交通，隔絕靜園與外界的聯繫，以便裹挾溥儀逃亡。他還派人給溥儀送炸彈，嚇唬他，讓他趕快上路。

榮維木：溥儀的住地那個靜園，收到了這個一個包裹，打開以後是，這個兩顆炸彈，然後那個炸彈呢，就是那個手榴彈呢，它是那個張學良那個兵工廠製造的。他這個就是說，因為這個土肥原啊，他就是已經和這個溥儀說過，就是說張學良他是搞得不像話，張學良肯定是要反對日本人，也要反對溥儀。

解說：1931年11月19日，距“九一八事變”後不到兩個月，溥儀在土肥原的安排下，偷渡到了大連。

薩蘇：溥儀說他把我送到大連之後，他就在那兒，這個情況看着跟原來完全不同了，他在那就是哈哈大笑，並且跟我還能開玩笑。這簡直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們不知道，原來土肥原賢二怎麼對溥儀，但是從這個話里可以看得出來，土肥原賢二原來在溥儀面前，肯定是很謙恭、很低這樣的，他既沒有和溥儀開過玩笑，也沒有在他面前放肆地大笑過。

這個倒也說明一個問題，就是說土肥原賢二可能的確是太得意忘形了，可算把這個奇貨可居的東西帶到大連來了。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溥儀視他作很好朋友的人，他其實還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在把溥儀從天津請到大連的這個船上，在溥儀的房間布置好汽油的，就是一旦有人來要把溥儀帶走，我就乾脆把他燒掉，這個銷贓滅證的。

解說：1932年偽滿洲國成立，土肥原等關東軍少壯軍人們，不但沒有因為自己先斬後奏的策划行動受罰，反而成了日本帝國的英雄。土肥原也一躍晉升為陸軍少將

陳曉楠：作為日本軍中有名的“中國通”，土肥原竟是以“重信義，尚承諾”而著稱，抗日名將馬占山，他曾經說土肥原從不騙人，宋哲元也評價土肥原是說話算話。

而蒙古德王，談到日本的時候，只要一扯到土肥原的名字就會說，“他懂，他懂，他說話算話”。土肥原賢二因為策劃華北五省自治，1936年晉升中將，一年以後，抗戰全面爆發，土肥原就任第十四師團的師團長，率部入侵中國。此時，他又展示出了非凡的軍事才能。

解說：1937年8月20日，土肥原部在塘沽登陸，參與北平永定河作戰，日軍迅速攻克保定後，土肥原率部演平漢鐵路一線進犯，一路殺向石家莊、邢臺、邯鄲、滋縣，直抵黃河渡口，引起進軍迅速，被日本報紙稱為華北戰場上的一顆明星。

薩蘇：那麼最能體現他軍事才能的一戰，就是“蘭封之戰”，當時在“徐州會戰”中中國軍隊已經遭到了敗績，在逐漸的，由徐州地區向西方撤退。那麼日軍的進攻兵力，對中國的進攻兵力是從兩個方向打起的，一個方向是從長江，沿長江向上游前進，那麼這是日軍的主力，還有一支日軍，那麼就是沿着華北，從北方沿平漢線向南方進攻。

解說：此時，蔣介石在北線布置了大軍，阻擊南下的日軍，北線日軍猶豫不決。

薩蘇：而這個時候就有一個人他率領部隊，率先對中國軍隊發起了攻擊，那麼這個攻擊，據我們考證，他是沒有得到完全的授權的，他只得到了一個電話的授權，而沒有得到書面的授權，就發起了攻擊。這個人就是土肥原賢二。

解說：土肥原突然率領五六千人的兵力，直插中國軍隊防線背後，在他周圍是十倍於己的中國軍隊。

薩蘇：但是土肥原賢二不但突入到中國軍隊背後了，而且在那裡死死地守住，他作為一個情報軍官的特點，在這個時候再一次得到體現，他發現在蘭封，也就是中國軍隊，一個非常咽喉的城市裡，守衛的這個桂永清，他作戰一向好大喜功。那麼當土肥原賢二被包圍的時候，他就可以想到，像桂永清這樣的將軍，一心想着怎樣把自己消滅，卻不會想到自己會朝他來進行突圍。土肥原賢二就集中了他師團的所有兵力，向桂永清的方向發起攻擊，果然桂永清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方向上遭到如此巨大的壓力，他一下子就被壓退了，壓退了之後，土肥原賢二的部隊進占蘭封城。

解說：土肥原部隨後以蘭封城，這座堅固的城市為堡壘，進行據守，日軍的主力增援後，中國軍隊被迫撤退。

薩蘇：由土肥原賢二領頭的這支日軍，如果繼續沿平漢線南下，就將直插武漢，而這個時候中國軍隊從徐州撤下來的部隊，還沒有來得及修整，怎樣阻擊這支日軍部隊呢，一個最不應該做，但又最無可奈何的決定，就在這個時候被做出了，那就是炸開黃河大堤。就是在這個時候，當時的國民政府採用了炸開黃河大堤，製造黃泛區的方法，用這種方法才擋住了土肥原賢二，和他後方的日軍的華北方面軍部隊。

解說：黃河決口後造成了中國數十萬人的死亡和1200萬人的流離失所。

解說：1938年6月，日本為在中國占領區成立傀儡政權，特組建對華特別委員會，由土肥原中將負責，又稱土肥原機關。這年底，為說動原北洋政府大元帥吳佩孚出面合作，土肥原來到北平東四，一處叫什錦花園的公館，他要親自登門，拜見這位在家當寓公的大帥。

榮維木：吳佩孚他這一生吧，我覺得他做了一些壞事，但是呢有一些氣節，他還是保持了他這個氣節。他對日本，吳佩孚對日本呀，就一直就是說是很不滿意的。

解說：吳佩孚，字子玉，山東蓬萊人，早年加入淮君，後成為北洋陸軍將領，曾任直系軍閥統帥，1927年吳佩孚在北伐戰爭中被擊敗，從此一蹶不振。1932年回北平過起了閒居的日子。土肥原登門拜見吳佩孚時，發現這位閒居多年的寓公，竟身着當年北洋政府大元帥服與他見面，他還發現會客廳里，掛着中國古代英雄關雲長和岳飛的畫像，上書“精忠報國”幾個大字，面對此情，土肥原做出了一個出人意外的舉動。

薩蘇：他見到了吳佩孚以後就是嚎啕大哭，說請你出山救一救我們日本吧。這個話，你乍一聽會覺得非常奇怪的，你們日本打到我中國來，打到占領我們這麼多地方，你為什麼還要讓我救救你們日本呢？我們日本打過來，其實我認為他們是錯的，他們這樣將來把我日本引到，這個亡國的地方去，這是一個很不好的事情，我不認為他們這是對的。但是玉帥你太了不起了，那麼請你來出山，來做這件事情，不是你和我們日本人合作，你來救一救我們日本吧。

解說：面對土肥原精心設計的悲憫場面，吳佩孚大笑言“我自身尚不能救，焉能救別人”？

薩蘇：可惜的，吳佩孚這個人呢，他是這個幾經風雨，叫做當年有八方風雨會中州，很風光的，那後來接着又遇到退隱，遇到被打得很慘，幾次三番這種事，可是就有一點自己民族氣節很強的。

解說：土肥原碰了釘子後，並未善罷甘休，他三次登門，遊說吳佩孚。

薩蘇：他每一次都是去求吳佩孚的，他都是以懇求的這種方式來做的，逼的事情不是他做，是其他的日本人去做，土肥原賢二自己從來不做這樣的事。

榮維木：當然吳佩孚他不同意，不同意到什麼程度呢？日本人去了，他把他棺材都抬出來，意思很明顯，就是死我也不會屈服。

解說：在幾次勸誘吳佩孚受挫後，土肥原決定導演一台特殊的戲，他為吳佩孚安排了一次記者招待會，並以吳佩孚的名義，起草了一份中日議和通電。讓吳佩孚當着記者們的面念通電，中外報紙一刊登，吳佩孚就會身不由己，被逼上梁山。

薩蘇：其實我看它那個通電吶，你會覺得也沒有什麼，它裡面寫得很軟的，土肥原這個認不是說他很守信用，很豪爽的人嘛，他怎麼能把朋友陷到，當漢奸的這種地步呢？那不是對朋友的名聲很不好嘛，所以他起草這個東西，沒有太多的，如果要是吳佩孚拿過來念，也很合情理。

榮維木：去了以後，他，就是那個日本人，把那個稿子往桌子上一放讓他念，他就不看，他不看，然後他自己講了三條。

薩蘇：你們日本人必須無條件地從中國退出去，你，這個談判對象，不可能跟我吳佩孚談，你要和蔣介石在重慶的政府來談。

解說：土肥原精心導演的好戲，被吳佩孚搞砸了，這個閒居在家的大帥，此時已是凶多吉少。

薩蘇：那麼這樣土肥原賢二就不明白了，我即使不想對你做什麼時候，你也會告訴我，你反對我，你不可能跟我合作，你看透了我的內心了。好吧，那麼我們不做了。其實我認為就是這件事情，導致了吳佩孚最後的死。

解說：1939年11月底，吳佩孚因牙疾就醫，卻死於日本軍醫之手。12月17日中央社香港電報，吳佩孚將軍之死，經各方面調查，得悉，吳非因病致死，確悉，經威脅利誘，迫其發表新政權宣言，經吳拒絕，趁吳牙醫就醫致死。這一事件背後又有土肥原的影子。

薩蘇：這個土肥原賢二他在策反的時候，為什麼策反不動張作霖，為什麼策反不動吳佩孚，並不是他的技巧不夠，而是這個最樸素的愛國心，和全國愛國的這個形勢，迫使這兩位將軍他不能投降。

解說：1940年，土肥原策反吳佩孚失敗後，轉而促成了汪精衛與日本人的完全合作，這年三月，汪精衛偽政權在南京成立，土肥原終於大功告成，完成了他在中國近三十年的特務使命。他奉調回國，被晉升為陸軍大將，離開中國前，土肥原套用孫子兵法，回顧自己在中國的特務生涯。“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薩蘇：我覺得土肥原賢二這個人呢，他其實就是一個特別會琢磨的人，他在琢磨什麼呢？他那麼認真地去學習漢語，那麼認真地去學習中國的文化，然後來了解這個中國，讓中國人能夠接受他，當然如果是所有當時的日本的軍官都這麼想的話，其實對中國的威脅就太大了。

陳曉楠：1945年日本戰敗之後，在中國的一再主張之下，土肥原被盟國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列為甲級戰犯，並判處死刑，在法庭歷時兩年多的審判當中，土肥原只說過一句話，當審判長問他是否承認自己有罪的時候，土肥原回說“主張無罪”。此後，這名有三十年間諜生涯的老牌特務頭子，就一直保持沉默，不再回答審判長提出的任何問題。1948年12月23號，土肥原被執行死刑，他是七名被判處死刑的甲級戰犯當中，第一個被帶上絞刑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