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还有一个儿子,叫王徽之。有人说是老三,有人说是老四,也有人说是老五。我看王老三王老五都不好,还是认为他是老四吧。
这个人名气不怎么太大,但是有一件事,让后人谈起来推崇备至,乐此不疲,叫“雪夜访戴”。有名家为此作画,有名家为此吟诗。
据《世说新语》所载,那是一个晚上,一场大雪刚停,天地苍茫,月色清明。身居绍兴山阴的王徽之一觉醒来,正是子夜,看见月光撒在白雪上,宛如白昼,万籁俱寂,来了酒兴,叫醒仆人准备。古人饮酒,讲究春山夏风,秋水冬雪嘛。喝着喝着,又想起了剡县的好友戴逵,两人过去常在溪边弹琴作画,如今已有好久不见。那时候,要见面就得启程拜访,没有伊妹儿视频电话可以事先联络一下。山阴和剡县沿江而上有一百多里,不是一踩油门一个小时就能到的,乘船要一天一夜。仆人劝他明天白天再说,他却不管那一套,心急火燎,非要立码动身。于是连夜乘船,逆江而上,劲凤鼓帆,日夜兼程。一路上,他举杯独酌,赏着夜景,想着过去与戴逵相处的往事。
第二天天黑才到剡县。他踏着雪路,向戴逵家走去。清风扑面,带着雪的清凉,夹着夜的静谧,让他醉意一扫。到了戴宅门口,他没有举手扣关,忽然对仆人说,“好了,我们回去罢。”仆人一头雾水,您这不是那我们耍着玩,也拿您自己耍着玩吗。大远道的折腾一天,连个人影也没见,就这么折回去了?王徽之摇头晃脑说出一番道理:“我是乘着酒兴而来,一路已经尽兴,现在兴致没了,目的达到了,尽兴而归,何必非要见戴逵本人呢!”
有人说了,这算什么事啊,心血来潮要喝酒,脑袋一热要访友,临了又出尔反而,转身返舟,打道回府,王徽之这个人实在是太“作”,脑袋进酒了。
的确,古代的学者,大都是循规蹈矩,端着架子,举止有度,不越雷池的。他们把自己的内心包藏起来,看着别人的眼色做事,其实活得很累。但是魏晋时期的文人,反其道而行之,借着酒劲,个性解放,率性而为,张扬自己。口无遮拦的,放浪形骸的,狂妄不羁的,形形色色,但这些多少有点让人讨厌。而雪夜访戴这件事,任性里带着率真,另类而不失纯朴,随意却透着风雅,这种超尘脱俗,潇洒一把的事,不说绝无仅有,在文人里也太少了。
不过,此事虽雅,不可简单模仿。当今的新新人类们,如果也来个乘着飞机去访友,下了飞机就原路返回,那可要落个神经搭错不知好歹的骂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