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千里路云和月(正面抗战那些事)(五) |
|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09年12月21日09:26:2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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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正面抗战那些事)(五)
想当初,汪精卫还担任了革命先行者的政治秘书,亲自陪老人家北上,连那份颇为煸情、每个国民党员见之都要顶礼谟拜的《总理遗嘱》也是他代为起草的。 等到革命灯塔一倒,在接班人竞赛中,大家都认为,年轻有为的汪精卫肯定能跑第一了。 谁也没有想到,斜剌里会冲出一个蒋介石。 在汪精卫面前,蒋介石只能称为小蒋,不幸的是,这个小蒋比老汪更加年轻有为。 从此老汪就戴上了千年老二的桂冠。 有人翻了《三国》,便套用周郎的一句慨叹,将汪精卫和蒋介石的关系总结为:既生汪,何生蒋。 其实罗贯中因为写《三国》时藏了私心,对待人家周郎是非常不公正的。 周瑜同志作为赤壁大战的总导演,那胸襟不说装一座大海,放条大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彼时的诸葛亮不过一毛头小伙,也就是刘备派到东吴来的使者。 大统帅和外国的一联络员究竟有什么可较真的。 对于老汪来说,周郎起码有一个长处是他所羡慕的。 那就是东吴大都督周瑜同志手里有枪杆子。 汪精卫嘴皮子利索,他喜欢说,而且会说,尤其擅长演讲,那水平就是在一群靠嘴皮子混饭吃的政客们中间也绝对是麦霸级别。 他笔杆子硬实,写得一手好文章,可谓文采风流,字字珠矶,一个代笔的《总理遗嘱》可以写得连总理自己都点头称是。 嘴皮子、笔杆子都有了,偏偏没有枪杆子。 而这恰恰是最要命的,也成为他与老蒋争斗屡处下风的一个关键因素。 现在你该明白了,不管是西山会议派,还是改组派,其实自己都只能动动嘴皮子,玩玩笔墨官司。 他们需要寻找反蒋的枪杆子。阎锡山、冯玉祥这样的地方大佬正是最佳人选。 抛开阎锡山忙着收礼不提,且说冯玉祥这一走,他丢下的那一大家子可就乱了套了。 西北军除了为人所熟知的喜欢“倒戈”外,这个地方派系在闹不团结方面也是出类拨萃、人皆叹服的。 内部争斗,本来哪个派系都有。但就数西北军玩得最过火,最出格。那些高级将领都自恃打仗在行,谁也不服谁。有了矛盾之后,见了面更跟世代仇敌一样,不把对方整死打惨决不罢休,一点同事情面都不讲。 老冯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点阵脚。毕竟那是西北军的祖师爷。但他一走,下面就全部猴子称大王了。基本上是下级不服上级,新的不服旧的,少的不服老的,没有一点起码的组织纪律性可言。 有的将领就提出来,既然阎老西不够朋友,趁先生(冯玉祥)不在家,咱们索性跟老蒋合作算了。 阎锡山的消息灵通得很,马上就听到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西北军联蒋干什么?你们都联了蒋,我留着冯老大还有什么用? (59) guchengcanyang兄:民国政府里的那些人可以写出很多有趣故事,老胡这里也会提到一点,限于这里的主线,以后有时间可以单独聊。 他赶紧去找冯玉祥,上下嘴皮子一翻,鼓动他现在就动手打老蒋——你先上,我掩护。 鉴于西北军以穷闻名,经常处于揭不开锅的窘境,一向抠门的阎老西还拍了胸脯,答应冯军粮饷全部由他供应,并约定冯军一到河南洛阳,他马上就通电表态,两军携手。 老冯很振奋,他这次发了狠要跟老蒋打一架,那意志是少有的坚定,颇有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气势。 收到冯玉祥从山西发出的指令,西北军内部的胡乱鼓噪暂时消停了。 现在的任务是团结起来打老蒋,蒋冯战争开始。 听到前线动静,蒋介石也随即发布讨伐令,命令唐生智等部全力反击。 讨伐令发布的第二天,震惊中外的同江战役(三江口战役)就打响了,苏联人对时机的掌握可谓恰到好处。 现在无论张学良多么需要,老蒋也不可能分出一兵一卒来东北帮忙。 斯大林是一个非常精明和狡黠的政治家,军事和政治手段的交互运用相当娴熟有效。他发动同江战役的一个重要目的,就在于敲山震虎,迫使中方重新坐到谈判桌前来。因此,此战结束后不久,加伦将军就命令苏军撤出了同江。 老蒋一方面是由于蒋冯二次大战脱不开身,另一方面,错误理解了苏军的战略意图,认为苏军在暂时撤离同江城后,短期内不可能再对东北发动大规模进攻,因此既未派兵出关增援,同时对重启中苏谈判也持强硬态度,坚持不让步、不退缩。 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只能先放在如何扑自家火上面。 蒋冯之战早已打得热火朝天。但原先答应配合的山西土财主阎老西却还在家里拨拉他的小算盘,一点要上场呼应的意思也没有。 从内心来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冯玉祥。他的如意算盘是让蒋冯两家打得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况且,他很清楚,西北军的那些骄兵悍将,几时曾把他的晋绥军放在眼里过。跟这帮人合作,得有的气受。所以就算要联手合作,最好也要等到西北军先败上一阵,吃点苦头再说。 不用等了,因为大礼到了。 蒋介石这次一次性管饱给足——海陆空军副总司令! 老阎的喉头一下子就给堵住了。 海陆空军总司令是老蒋自己,下面就轮到他了,这岂是那个内政部长可比的。这种诱惑谁也挡不住啊,何况是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分花的阎老西。 一边是丰厚的现钞,一边是飘绿的股市,老阎用“投资需谨慎,入市有风险”这句话教育了自己,决定不再遵守原来“冯军先动,阎军响应”的约定,转而保持中立。 他人还算厚道,没有乘人不备、反戈一击的习惯,倒是反过来劝老冯:实在不行就算了,惹不起咱还躲得起,干脆停战息兵吧。 老冯此时早就打红了眼,就跟输急了的赌徒一样,怎么也不肯让自己的西北军从台上下来。再说老蒋又没给他好处,凭什么要停战。 (60) 劝也劝了,说了也说了,阎锡山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做人的本份,干脆把老冯抛下不管,享受他自己的幸福去了。 蒋冯之战爆发一个月后,阎锡山宣布就任海陆空军副总司令,同时还在北平、太原召开“讨逆大会”(逆当然指的是西北军),表示服从蒋介石和南京中央政府。 独木难支的西北军很快就撑不下去了,没多久就全部退守潼关以西。 蒋冯大战,倒霉的老冯又输了一局,更惨的是还被人暗中摆了一道。 阎锡山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住处——他老家的邻近的一个偏僻村子里。离太原也不是很远(地图上的),200多公里路吧,如果那时有高速公路,以时速100公里计,2小时就能到了。 可惜这种交通方式对阎老西来说超前了点,所以他现在很少去看老冯,就忙一件事——开庆祝大会,庆祝自己加官进爵。 从来是: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直到跟隔壁的农民伯伯们住在一起,老冯才总算回过味来,自己又被别人毫不留情地给涮了。 归根结底,老冯是属于那种经常想使点坏,但城府又不够深,坏也坏不彻底的人。他实际上并不擅长权谋,却又对权谋情有所钟,经常喜欢骗骗人,却又非常容易被人所骗。 郁闷啊。所有的感动现在都变成了冲动。老冯真想一把揪住那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阎老西的衣服领口,狠狠地揍他一顿。 但是他现在连村口都出不去,更别说见着阎锡山的面了。 座上客早已变成了阶下囚。 房前、房后、房顶,每一个肉眼都看到的地方,都有警卫部队在持枪把守。只要他的车一动,马上就有一大群山西兵围过来,也不硬拦,只是往车前一跪,眼泪鼻涕一起流,让你进退维谷,无计可施。 打骂都不怕,就怕关。老冯一生气,开始绝食了。绝食无效,因为没人理他,苦的还是自个。老冯只好放弃。 在实在计无所出的情况下,他甚至一度打算扮成与自己相貌有些相似的私人医生混出去。 幸亏他没真这么做,否则就比较狼狈和难看了。虽然大多数西北军的人看上去都差不多,但看守眼力再不济,也不至于把整天呆在屋里的两个毛人看走眼。 东北前线,苏联见中方没有动静,以为是嫌自己打得还不够狠,立即命令远东红军从东西两路再度发起大举进攻。 这回比上次更惨,不仅东北海军的最后一点根苗在富锦被拔得一干二净,而且几支陆军部队也遭到了覆灭性打击。 担负黑龙江守备任务的两个主力旅命运惨烈:第17旅整建制被消灭,旅长以下自杀的自杀,阵亡的阵亡;15旅则被包围,几次突围未成,被迫投降。守军被俘者,达上万人之多。 作为胜利者的加伦这回做了一件与他的身份极不匹配的缺德事,公然违背日内瓦公约关于战争俘虏的规定,将这上万名俘虏都送往条件极其恶劣的矿山做苦工,直到年底才遣返。 两国交战,互有胜败本是常事,但作为一代名将,加伦开了一个相当恶劣的先例。 十六年后,二战结束,斯大林违反波茨坦公告,扣留日军战俘60万人,强迫其在西伯利亚服苦役达十余年之久。 所以有人说,加伦的决定,很可能出自斯大林的暗示。 但不管怎样,加伦本人难辞其咎。 在后来苏联“大肃反”运动中,被指控为“反苏间谍”的加伦死得很惨,据说连眼珠都被打得滚了出来。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61) 随着苏军向东北的不断推进,黑龙江省的大块土地正在不断丢失。张学良都急得快要向南京发SOS了,但外交部仍把希望放在寻求欧美国家调停上面,希望东北军继续予以抵抗。 东北军此时仍有几十万精锐在关外,豁了家伙破罐子破摔跟老毛子干一仗也不是完全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实际上苏军在东北的情形也没看上去那么美妙。其时,它的老对头德国在西边,日本在东边,一大一小两只猛兽都在盯着看。至于欧美国家,则更不允许这个“红色帝国”在东北独享利益。 斯大林的策略是,苏军不能在东北打持久战,只能打一下就回去,然后再过来接着打,总之以打促谈,见好就收。 怕的就是被东北军拖在东北,胜负不论,对苏军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如果包赢不输,加伦回国后也就不会被捧为英雄,并凭“战功”成为恢复军衔制后的苏联五大元帅之首了。 但张学良早就没有凭东北军一己之力抵抗到底的勇气了。 他认为南京政府应该为东北军的失败买单:起先叫我们打,后来又什么都不管,现在不行了,又不让我们和。这叫什么事啊。 显然,东北少帅已经不准备打下去了,他要的是赶快“和”。 在没有通知南京中央政府的情况下,东北方面派出蔡运升作为代表与苏联谈判。 与此同时,英、美、法三国终于接受了中国政府的请求,对中苏两国分别发出照会,要求中苏停战。但老谋深算的斯大林拒绝了第三国参与调停的建议。 调停失败了。这成了压垮少帅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一天,蔡运升与苏联代表签订停战议定书,开始预备谈判。 两个多星期后,双方签订了《伯力协定》。 按照《伯力协定》,东北又恢复到了中苏冲突以前的状态。中东铁路仍然为“中苏合办”(实际仍由苏联单独控制),以此换取苏军撤兵。 但在协定之外,中国版图上的一块鸡冠却不翼而飞了。这就是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汇处的“水上关隘”黑瞎子岛。苏军来了个不声不响,长期赖着不走。直到七十九年后,经过两国重新谈判,才以拿回一半土地而告终。 消息传入关内,南京国民政府大为震惊。因为所谓的中苏谈判,中央根本就不知晓,也无从介入。 在历史上,《伯力协定》不仅是一个不平等草约(还算不上条约),而且是完全无效的。参加谈判的东北代表未获本国政府的正式授权,没有任何资格和权力参与国与国之间的谈判。 换言之,《伯力协定》无最起码的法律依据。 南京政府随后发表声明,对《伯力协定》不予承认,同时对东北参与谈判的代表全部作出免职处分。 蒋介石本人也很生气。不过鉴于包括张学良在内的东北军政高层怨气很大,且当时处境也确实艰难,他也不便在这件事上过分予以指责。 但他本人,对《伯力协定》是一百个不承认的。 据说,当时曾有人建议他,索性承认算了,反正承认与否,也挡不住老毛子实际对中东铁路的控制。再说还可以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让斯大林把他的儿子蒋经国放回国内,但这一建议被蒋介石断然拒绝。 其后,一直到“九一八”事变前,中苏双方就中东铁路问题举行过无数次谈判和协商,但始终未取得任何积极进展。首要的分歧就是,苏联要中国承认《伯力协定》,可中国这方面打死不认。 名份二字,岂是可以轻易给你的。 (62) 中东路时的德国和日本能动苏联? ——找点麻烦让你难受难受总是可以的。 中国人对别人的评价,历来是:有了功劳奖励功劳,没有功劳奖励苦劳。反正不能亏待了每一个出过力的同志。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老蒋还算是对得起弟兄们,第二年就授予张少帅等东北军政要人以青天白日勋章,用来奖励他们的“苦劳”。 但几个青天白日勋章并不能掩盖此时东北的全面颓势。 十多万兵力,近千万的军费投入,换来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败局。曾被全国人民一致看好的东北军,虚弱不堪的内囊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又想起了东北“小诸葛”杨宇霆在世时对解决东北问题的看法。 他说过,中东铁路及与日苏在东北权益之争相当复杂,需要软硬兼施,巧妙应对。 他说过,日本和苏俄始终是一对矛盾,可以利用它们之间的矛盾,达到相互牵制、为我所用的效果。 他说过,要卧薪尝胆,居安思危,徐图自强,这样东北无论是和是战,都有了强大后盾。 那种打着爱国旗号,一味蛮干的“愤青”做法只能使民族和国家陷入更大的困境。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子兵法》第一章 但从“中东路事件”发展到“同江战役”,偌大东北,人才济济,有识之才遍于朝野,竟无一人敢对当局的鲁莽举动及其可能引起的后果大胆直谏,从始至终,也没有一个真正的可用之才,可以力挽狂澜,拯救危局。 纵观中苏之战,堂堂东北军,哪怕是稍微给外国人留下一点印象的抵抗举动都没有多少(那个水货极品“东乙”号勉强算一个)。 当年的“杨张”事件留给东北的最大“遗产”之一,就是万马齐喑,英才束手。 悲哉东北军,哀哉杨宇霆。 千年之前,有一个人失魂落魂地爬上了空荡荡的高楼。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吟罢,泪流满面。 此人后来也一样没能逃脱杀身之祸。这就是无望的宿命。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不用等到“九一八”,东北的气运已经快到头了。 跟老毛子这档子事还没处理完,又有人给老蒋带来了新麻烦。 此人叫唐生智。 其实这人在前面已经露过一个小脸,蒋桂大战时就是他担负特别使命,跑去瓦解另一个“小诸葛”白崇禧同志的。 唐生智有一个大号,叫做“唐僧”——就是经常把观音姐姐放在嘴边,身后老是跟一个猴子保镖的那位唐朝和尚。 当年的北伐军(二次北伐)里面有两个古里古怪的人,一个是“基督将军”冯玉祥,另一个就是这位唐生智唐和尚。冯玉祥让他的兵都信我主基督,唐和尚就号召部下都剃度当和尚。 唐生智的部队因此被称为“佛教军”。 与老冯出身行伍不同,唐是中国比较早的陆军大学——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要说也算是有文化有理想的一代新人,但他本人却对搞迷信特别感兴趣。 (63) liw200 兄,德国和苏联(或者沙俄)其实一直是相互防范的,这可以说是历史让他们结下的心结。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战失败后的德国终将 作为军事大国再度崛起,实际上是当时许多国家(包括日本)都预见到的。因此这里,我指的威胁主要还不是实际战力方面的,是心理上的防范。 唐和尚是湖南人,不知什么原因,他认为自己的前世应该是广西人萧朝贵。说起来,这位萧兄可不是凡人,当年在太平天国里面,和杨秀清一样,都是所谓“天父天兄”的首席发言人。 因为萧朝贵生前很厉害,唐和尚也就认为自己很厉害。又因为佛是讲生死轮回的,属于支持“唐和尚可能就是萧朝贵”这一论点的流派,老唐对佛教自然而然就有了好感。 跟老冯对基督教说不出什么新鲜道道来不一样,唐和尚对佛教还是做过一番研究和思考的。特别是他还善于融会费通,勇敢地打破了各学科界限,把什么党的理 论、唯物主义、唯心主义之类现代东东同佛教放一块,来了个关东一锅煮,弄出了一道很雷人的杂伴菜,叫做“佛化党外,二位一体,唯心唯物,两极相通”。 湖南湘菜自此更加有名了。 唐的部队,既然称为“佛教军”,实非浪得虚名。该部所有官兵都摩顶受戒当了佛家弟子,胸前专门佩戴“大慈大悲救世”徽章(不知道是不是人人都会大慈大悲掌)。 部队训话时,长官第一句问的不是军事口令,而是和少林寺和尚一样的佛家戒律:不偷盗、不妄语、不乱杀、不邪淫、不酗酒,汝今能持否? 一众佛兵双手合十,答曰:能持…… 佛法有云,小乘度己,大乘度人。 唐军部队的“远大理想”,便是实现大乘佛教的“度人”目标,即所谓“大慈大悲,救人救世,人不成佛,我不成佛”。换言之,他们和你打仗不是要杀你,而是要度你,是为你好,是件要让你成佛的大善举。 老冯的基督部队有“大主教”,唐和尚也有。他拜了一个扬州师傅,姓顾。此君是个信奉佛教的居士,自称对佛学很有研究,而且能言善辩,搞传销是把好手。说他能把佛祖讲得哭哭笑笑稍微夸张了一点,但骗骗唐和尚肯定绰绰有余。 唐和尚一直把这位顾师傅当个活神仙给贡着,其手下也鉴貌辨色,非常服贴这姓顾的。 在顾师傅的主持下,唐和尚专门搞了一个“金光明法会”,让全师官兵都当众摩顶受戒,预先体验了一把成佛的快感。 湖湘民间还流传着一个唐赵斗法的故事。 说那时候唐和尚任湘军第四师师长。第二师的赵恒惕向来对唐不服气,你迷中原佛教,我就信藏传佛教,你和尚,我喇嘛,看谁搞得过谁。 树大招风,搞封建迷信竟然也有互相嫉妒的。 于是,两家便面对面祭起了“圣坛”,开起“光明法会”,这边念“南无阿弥陀佛”,那边哼“唵嘛呢叭眯哞”,都指望能请动佛祖老人家,一个霹雳就把对方干倒。 不凑巧的是,佛祖那天正好出差了,所以谁的忙也没能帮上,但唐赵二人从此就结下了梁子。 故事虽然有趣,但其实并不符合历史事实。因为无论是资历还是年龄,赵恒惕与唐和尚都不在同一个等级。 (64) 祝各位节日快乐!十一我也可能要给自己放两天假,到时会通知大家。 坦克ZCW 兄:有关于题目,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请帮我想一个。另外本贴绝对原创,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 准确地说,两人之间其实是上下级关系:老赵是小唐的上级领导。只不过这种关系有些奇怪,经常是领导不把自己当领导,下级也不把自己当下级。 赵恒惕这人其实也很有些意思。 他信佛是真的,但跟西藏喇嘛应该没什么关系。 作为混在民国的老人,可以用两个字来对他进行概括:“忠厚”,四个字形容:“忠厚老实”,基本属于和东北的张作相一个路子的。 虾有虾路,蟹有蟹道,那年头兵慌马乱,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如果你实在没什么本事,“忠厚老实”也能凑个数。 赵恒惕成名很早。武昌首义时,黄兴和冯国璋隔江对峙,眼看吃不住劲了,急调其它省的革命军入鄂增援。赵恒惕就是这些援兵之一,不过他出名不是因为打清兵有办法,而是另有原因。 武昌掌握实权的其实并不是黄兴,而是湖北都督黎元洪。这哥们是被革命党人硬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的,因此对周围聚集的这些外省革命党戒心很大。南北议和刚刚成功,就赶紧把赵恒惕调走。走的时候,赵恒惕说没路费,黎都督便借了他五万银元作为开拔费用。 五万银元不算少,但黎元洪从没想过拿回这笔钱。在他看来,五万银子能打发一支部队走路,也算值了。 令黎元洪万万没想到的是,没多久,赵恒惕在领到发给他的军饷后,又把钱都如数还回来了。 这在民国简直算得上是一件奇迹。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你得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大清都倒台了,天下大乱,没有哪个衙门会再拿着你的借条,拍一拍惊堂门,大喊一声:把欠债之人带上堂来! 说借那是客气,人家手上拿着枪呢,说抢还差不多。 黎元洪虽然不是什么前清秀才,但也是在北洋水师学堂读过书的本科生,对赵恒惕这个君子之举大为赞赏,认为这小子有出息。 后来“二次革命”时,大家都嚷嚷着要反袁。赵恒惕也在湖南响应,但没打得过袁大头,被抓到北京,定了个死罪。那时,黎元洪当着副总统,得知消息赶紧给袁世凯去电,这才使其逃过一劫。 劫后余生的赵恒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在感激黎元洪救命之恩的同时,对“好人得好报,因果有报应”这一套更加深信不疑,从此就迷上了佛教。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他与唐生智“两佛斗法”的出处。 真实的情况是,湖南当时由赵恒惕当着家。他是湖南省长,手下湘军分为四个师,其中第四师的师长就是唐和尚。 小唐此时三十岁不到,留两撇流行的仁丹胡,样子很是拉风。不过对于为革命打拼已经有些年头的老赵来说,毕竟还只是一个愣头青。 但此愣头青非彼愣头青,倚仗着背后有佛祖给他撑腰,平时根本不把领导当领导。唐生智以赵恒惕偏袒其他师长为由,公然对长官发飙,迫不及待抢班夺权的劲头一览无余。 (65) 作为一省之长、湘军主帅,赵恒惕可不像他的前辈曾剃头那样有种,还真就怕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青小辈。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写了封信给唐和尚。 信中说,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上下级,没有恩情还有感情,没有感情还有乡情,你千万不能给我添乱。 唐生智的父亲其时正在湖南省城做实业司长,赵恒惕特意在信中提及,意思是让唐和尚悠着点:你搞我,我就可以搞你老爸。 赵恒惕认为只要把唐和尚的老头控制在手上,这小子肯定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他实在是看错了人。唐生智虽然信佛,却绝不是一个善茬,他知道怎么对付赵恒惕这种既想立牌坊又想做婊子的“老实人”。 唐和尚给赵恒惕回了封信,信的内容我们一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摘录几句:我父即为你父,如因我行动而杀我父,请分我一杯肉羹。 是的,这就是司马迁记录在《史记》中的一段光辉语录 毫无疑问,唐和尚一定认真钻研过厚黑学这门通贯古今的大学问。 所谓皈依我佛,慈悲为怀,那都是给别人看的名片。要想在这个乱世混出名堂,还得靠耍流氓。 赵恒惕立刻被打败了。他乖乖地学起了项羽,对唐父毕恭毕敬,照料得比自己老爸还用心。 与初生牛犊的小唐和尚相比,老赵这么多年的盐算是都白吃了。 唐生智并没有因为老赵善待他爹而手软,当下点起本部兵马向长沙进发。 赵恒惕慌了手脚,认为自己没有打赢的把握,便贴了张布告,以健康原因宣告辞职,其省长职务由唐生智代理。 在辞职声明中,考虑到小唐一步登天,在最高领导岗位上可能还不太适应,他又很体贴作出如下安排:先调唐生智为内务司长兼军务司长,然后再让他顺理成章地顶替自己留下的省长空位。 更使人充分感受到赵恒惕“宅心仁厚”的地方是,为了使唐生智不面临让自己老头子做下级的尴尬,他还善解人意地提前准了唐老爸的辞职申请,可谓仁至义尽,做好事做到家了。 唐和尚自个给自个加冕后,也发布了一张安民告示,大致意思是说,领导也有干累的时候,赵领导这回是身体真吃不消了,所以把湖南的政事都交给我。我原本想 留他的,但是没留住,现在想推也推不掉了,实在不好意思,那我就坐了这把交椅吧。(“惕公倦勤,委政于智;攀留不及,推诿不能。”) 同历史上那些性质相仿的“受禅诏书”相比,这张布告确实不算最无耻的。 佛门弟子唐生智丝毫没有前任那样的妇人之仁,紧接着就在长沙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将到会的各位师长、旅长、参谋长一网打尽,全抓了起来。 自此,湖南正式宣告换了主人,由姓赵的变成了姓唐的。 赵恒惕走后,有一个人看不下去,非要跑出来替他打抱不平不可。 (66) 这人就是民国老军阀中如雷贯耳的人物吴佩孚。吴佩孚落难时,赵恒惕曾迎其入湘,好酒好茶好招待,因此两人颇有点交情。 吴佩孚这时人在武汉,早有吞湘之心。给好朋友报仇也就成了他出兵的一个绝好借口。 他给唐生智下了通谍,要求后者马上退出长沙,否则刀兵相见。 此时,吴军虽然在直奉大战中新败,但仍拥有十几万部队,而唐和尚的“佛教军”除了精神原子弹外,只有区区几万人马,根本不是彼方对手。 发完通谍,吴佩孚就坐在家里安心等对方跑路,然后好去接手。他满以为,凭自己以前的“赫赫威名”,不等出兵,唐和尚这样的无名小辈一定会吓得浑身哆嗦,屁滚尿流。 没想到小唐的表现正好相反。听到吴佩孚要来,这小子的确哆嗦了,可不是吓的,而是过于激动所致。 他高声欢呼:乌拉,我扬名的机会到了。 你吴大帅是大人物,我唐和尚是小人物,你打败我不足为奇,我击败你却能名垂青史。 平时想炒作还找不到人配合,没想到你这样的大明星还主动找上门来了,我不感谢你感谢谁? 说完豪言壮语,唐生智还在吴佩孚派出的代表面前玩儿了一手绝的。 只见他从身上掏出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满脸兴奋地说:如果我不幸失败了,就用这个解决自己! 代表传话回去,连身经百战的吴佩孚也吓了一跳,对这位年纪轻轻就敢横刀立马的“小英雄”由生敬意。 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唐和尚极有可能被《亮剑》剧组选去做主角。 只可惜,一直以来,这个荤素通吃的小和尚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与他的贼心相比,贼胆和本事实在太小。 吴军还没打过来,他马上把自己早先放出的“狠话”抛在一边,急急忙忙投向广州政府,并向后者紧急求援。 随后,著名的叶挺独立团开入湖南,北伐拉开序幕,唐生智和他的“佛教军”也就此成了北伐军老蒋的部下。 虽然换了老大,另找了靠山,但是唐和尚的贼心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而且越来越大,想到哪干到哪。 也许他原本就是个花和尚。 老蒋在把西北军赶回老家后,好歹准备回家喘口气了。临走时,他下达了两个命令。就是这两个命令,差点要了他自己的命。 第一个命令,授权唐生智继续追击西北军。第二个命令,调遣石友三去广东,以防范桂军偷袭。 却说那西北军宋哲元部被唐生智穷追猛打,再跑几步路估计就要吐血而亡了。但就在此时,唐生智却做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动作,放弃追击,转回身去,捋起袖子就朝自己的老板冲了过去。 宋哲元抓破头皮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蒋冯战前,这个人不帮着打老蒋,现在西北军已经大败,合作伙伴也没了,他却自动自发地反了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唐生智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先前为什么不理你(指宋哲元),那是因为你太傲太狂,老子瞧不顺眼,就想要你小子吃点亏,长点记性。 不就是打一个老蒋吗,我用挑时候、选帮手吗? (67) 实际情况是,老蒋的主力这时都在前线狂追溃退的西北军,后方极其空虚,正是趁人之危、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 言行不一致,向来都是唐和尚的强项之一。 说不要帮手也是假的。唐生智这次玩变脸就找了一个帮手,那就是接到老蒋另一个命令的人——更加反复无常的石友三。 石友三早就是叛变这个行当的老油条了,这次是觉得老蒋有对付他的迹象(也算莫须有),就来了个先发制人(这招小布什当政时常用),提前叛变了。 当下他二话不说,广东也不去了,隔着一条江,树起几十门大炮就狂轰南京,向城里的老蒋示威。 不过闹得再大也仅此而已,石友三充其量只是一个靠叛变混饭吃的家伙,让他直接去取老蒋的脑袋,还真没这个胆。 示威完毕,他就收拾家伙,拍拍屁股走人了。 蒋介石的一颗心却还悬在那里,因为这次唐生智起兵,是和广西的桂系部队遥相呼应的。唐生智从北边攻武汉,桂系就从南面打广州。 唐生智从河南起兵的时候,中央军主力一部在鄂北追击冯军,一部在广东应付桂军,短时间内都来不及回撤,眼瞅着唐和尚的大慈大悲掌就要过来了,老蒋暗暗叫苦:武汉要丢。 但是他多虑了。 自从唐生智在郑州发表反蒋通电后,他就一直没挪过窝,既不前进,也不后退,眼睁睁地看着中央军调兵回援。 观者均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好的战机都抓不住,唐和尚是不是念经走火入魔了? 差不太多。 唐生智不急着出兵,是因为那个“佛法无边”的顾师傅正在给他打卦占卜。 本来唐石二人发动进攻的具体时间都已商定好了。让顾师傅把关时,他掐指一算,说不妥不妥,这不是皇道吉日啊。 等“佛教军”重新算好日子发动进攻,已经一下子差了整整二十多天,连黄花菜都凉了,更甭提什么战机。 前面没打几下就陷入了困境。除了错过时机,客观上打不过之外,内部也有些乱。 唐生智的部队毕竟不像韩复榘、石友三,倒戈就跟玩似的,领导一个眼神,群众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谓精神原子弹,所起的作用其实是双刃剑,一方面既能骗人卖命,另一方面也容易使人变成一根筋。唐生智在上面一会拥蒋,一会反蒋,把下面的官兵都弄糊涂了:难道阿弥陀佛还有倒着念的? 思想乱了,队伍就难带了。 紧接着,桂军攻广州败了,石友三跑了,这局面怕是连佛祖亲自来也撑不住了。 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唐和尚已全然没有了当初拼得一身剐,敢把老蒋拉下马的雄心壮志,仗也不想打了,转而又开始请教起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师傅来——怎么办? 顾师傅战战兢兢地拿出一本测字书让他翻。一翻,翻到一个“道”字。老顾脸都白了,给一旁更加战战兢兢的徒弟分析:道者,大凶也,右首左走,看来当首领的非走不可了。 一个“道”字算是把唐生智给安排了。他垂头丧气地扔下部队,跑到天津通电下野,然后,溜了。 但是,I will come back。 两年后,这个人又回来了。两手空空的他希望继续施展一下他的“大乘”理想,结果却出人意料地做了一回“逃跑将军”。 如果了解他的历史,你就会知道,一个人不管做任何事,都是可以找到前科的,所以,并不意外。 唐和尚一滚蛋,老蒋和南京政府又可以暂时睡两天安稳觉了。他们也许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东北大地上,正在酝酿新的巨大阴谋。一场地震式的变故即将到来,因为它的出现,从此之后华夏将再无宁日。 (68)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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