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千里路云和月(正面抗战那些事)(十六) |
|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10年01月18日10:42:3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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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正面抗战那些事)(十六)
作者:关河五十州 有的。 围魏救赵,绝地逢生。 宋希濂提出,他可以倾全旅之力,强渡蕴藻浜,从侧背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此,庙行之困必解。 计是好计,连张治中听后也拍案叫绝。 问题是蕴藻浜就那么好渡吗? 关于这个问题,曾在这里吃过大亏的久留米混成旅团的旅团长下元熊弥少将应该最有发言权。 我们让他来说说。 下元(表情忧伤):这哪里是一条河,你干脆说它是一条害人的坑算了。别看河面不宽,水却又深又急,游过去、淌过去都行不通,就只能渡船过来。我那天乘着 下大雾,早上四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就这样,我还放了好多烟幕弹呢,就怕被守军发现坏事,你说容易吗我。结果呢,不仅没捞到便宜,还在回来时被自己人坑了 一把,部队都给打残了。 如果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说,我一定不会再跳这个坑,如果要在上面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 反正打死我也不去渡那条害死人不偿命的河了。 你看,连哭哭涕涕的下元都说了,他是天没亮就渡河的,而且还下着大雾,打着烟幕弹。 以上条件,宋希濂都不具备,他凭什么敢提出强渡蕴藻浜的建议。 这就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它也暗合了出奇方能致胜的兵家要诀。 架设浮桥是不可能了,且不说工兵根本来不及做准备,对岸的日军也不可能躺在阵地上看风景,让你们顺顺当当地把桥搭起来。 只有用船。 这次宋希濂用于强行渡河的部队计有两团四营,近2千多人,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10人一艘的小木船,也要2百多艘。 一时半会,到哪里去弄这么多船? 出于同样的看法,南岸的日军也很放心,光天化日的,难道你们还能飞过来不成。 飞是飞不过来,不过接着蕴藻浜河面上出现的一幕场景让所有日军都惊呆了。 前面漂着的是小船、木筏,后面跟着的是木桶、浴盆,甚至连门板都有,上面坐着的不是来赶庙会的老百姓,而是持枪瞄准的中国士兵。 有没有搞错?!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宋希濂旅已经杀到眼前——说过了嘛,这河就是深一些急一些罢了,又不宽。 一顿手榴弹扔完后,南岸河防阵地就被中国军队迅速控制。如此快的速度和效果,连旅长宋希濂本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现在我要插一个片断进来,当然这里面有我个人推测的一些成份。 我曾经在前面说过,日军拥有一些很牛的89式坦克,但因为不堪中国神枪手们的骚扰,不得不撤到后方进行维护保养。 据日方史料记载,它们在中方发动的一次神秘袭击(或者说炮击)中,意外地遭到了损失。 之所以说意外,其因有二。 一是这次袭击相当突然。照理停车场位于日军后方,并非前线,中国军队的大炮就是知道停车场在哪,也有心也无力,因为射程根本达不到。 二是就算在战场上,用大炮对着坦克轰,限于中国火炮的威力有限,似乎也不可能像对付维克斯坦克那样,把89式坦克炸翻。 对此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中国军队发动的这次袭击一定离日军的后方很近,而且一定有别的原因掺在里面,才导致了日军坦克最后的结局。 没错。在日本人的记录中,非常清楚地解释了这一点: “中方大炮突然向停车场轰击,其中一发炮弹打中了一辆摩托车”(大意如此)。 损失了一辆摩托车倒也没什么,问题在于这辆摩托车不是省油的灯——临死前还要拉垫背的。 它当时就起火燃烧了。 作为防火单位的停车场里着了火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火苗烧起来它得有出路啊,一低头,嘿,地下跑冒滴漏出来的汽油多的是,于是就来了个顺竿爬,沿着汽油滴出来的线就跑过去了。 跑到头一看,原来是89式坦克,就你了。呼地一声,把坦克围起来,接着烧。 坦克看着坚挺,其实跟小汽车一样不经烧。烧到一定程度,哄的一声,爆了。 这次坦克遭袭事件,对日军剌激很大,乃至后来影响到了他们对坦克发动机的改进。 地上的汽油从哪里来,答案是从坦克的发动机里来,因为89式坦克采用的就是汽油发动机,所以打那以后,日军坦克就把汽油发动机换成了柴油的。 那么,究竟是谁打的炮呢? (213) 当然是中国军队。我们探究的只是哪一支中国军队。 有人认为可能是19路军张炎旅干的,理由是他们在蕴藻浜重创久留米混成旅团时曾使用了奇袭, 但我个人认为这个说法有些牵强。 独立战车第2中队是隶属于第9师团系列的部队。退一步讲,就算它跟着久留米混成旅团先过来了,但19路军在蕴藻浜与日军大战时,由于下元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蕴藻浜周边实际上就成了前线,不算是后方,日军停车场不太可能靠得这么近。 更何况19路军在武器上是弱项,有是有几门迫击炮,但隔着岸轰,打打南岸的日本守军还可以,再远一些恐怕就不是能力所及了。 所以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性,应该出自于宋希濂旅发动的这次蕴藻浜强渡。渡过河后,该旅迅即向日军后方纵深进攻,并一度威胁到了其炮兵阵地——炮兵阵地可都是在后方才有的。 蕴藻浜强渡成功的时候,正是日军即将全力夺取麦家宅阵地之时。本来气鼓得很足,给对手背后这么一捅,气立马就泄了大半。 知道炮兵阵地受到威胁,植田只好抽出两个大队,再回过头来对付宋希濂旅。 迫击炮的一大好处就是携带非常方便。第5军也没有专门的重炮大队,平时炮都是跟着步兵部队走的。在那种情况下,连宋希濂本人都过了河,到了南岸,他们唯一的重武器——迫击炮自然也会一起带过去。 那么为什么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官兵在回忆录中从未提到过此事,我们在其中甚至很难找到起码的线索呢?要知道,炮击日军停车场,并炸毁日军至少多辆坦克,这在当时应该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歪打正着。 迫击炮手们只是在配合步兵对日军后方发动进攻,根本没想到他们那一炮会打到日军停车场去,并获得那么意外的收获,而日军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对外也只有闷声不响,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以免影响部队士气。 这就好象日军在淞沪会战(后来的中日交战也大抵如是)中经常发布的战报一样,每次不管中方死了多少,他那里的伤亡数字都千篇一律的少得可怜,往往只有死几十个,伤十几个,到实在瞒不过去的大战役,才不情不愿、羞羞答答地报个稍微接近一点真实的数字给外界。 我手头有一份资料,大概是为了突显其权威性,战后结果也是引用了日方统计。我每次看后都哑然失笑,一般中国士兵的战斗力要差于日军,有6比1、8比1的 数字比例之说,这个我都承认,甚至遇到日军强悍的部队,10比1也不是不能认可,但你要说战斗打得那么激烈,中方死了几千人,你就损失了十几个,那也太夸 张了吧,莫非你们所谓的皇军真是玉皇大帝派下来的天兵天将? 再说无论是19路军还是第5军,都代表了当时中国最强的军队,比例绝对没有那么离谱,说2比1、3比1,已经够给日军面子了。要不然的话,中国军队早就被打得散架,如何能守得住阵地,而盐泽、野村、下元、植田们也用不着大玩接力赛,一个个疲于奔命且颜面丢尽了。 不过,日军有一个特点,就是它外面不管怎么装,里面还是不敢敷衍的,要不然日军也不会没事找事,去动那个坦克发动机的脑筋。 毕竟是打仗,如果这个你也敢敷衍的话,可能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这个插曲就讲到这里。让我们再回到庙行战役的主战场。 (214) 一听到宋希濂旅强渡蕴藻浜成功,坐镇指挥部的张治中就知道有戏了。 这正是发起反攻的最佳时机。 他立即率领教导总队赶到麦家宅,指挥88师和87师孙元良旅越出阵地,向日军发起正面进攻。 担负总指挥责任的蔡廷锴所派大将——在蕴藻浜中重创久留米混成旅团的19路军张炎旅也已杀到。 在中方三面夹攻下,日军战阵大乱,不得不放弃庙行仓皇南撤。 庙行之战堪称“一二八”会战以来战况最激烈的一次战斗,也是公认的中国军队战绩的最高峰。此役,日方的金泽师团,中方的第5军两师一总队几乎全部投入战场,仅仅一天时间,双方伤亡都各达千人以上。以当时左翼军总指挥张治中亲眼所见,“敌尸到处都是”。 植田长老这回终于彻底没脾气了。 要怪,就只能怪他那个同门师弟下元少将给他带来的晦气。就那么一条并不怎么宽的河,当初为什么就渡不过去呢,乃至于给今天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看来倒霉这东西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因为这一对活宝师兄弟,追根溯源,全倒霉在一条小小的蕴藻浜上面了。 不过,对日军来说,好消息也不是一点没有。 当天,海军第3舰队司令官野村在旗舰“出云号”巡洋舰上发布嘉奖令,受奖人是“攻击机编队与战斗机编队”。 听起来好象是一个英雄集体,可实际上表彰的是一个人。 生田乃木次,第一个有击落记录的日本海军航空兵。 他击落的飞机非常有型,是波音战斗机。飞行员叫罗伯特.肖特。 你可能已经看出来了,这不是一个中国人。 对,他是一个老美,一个临时客串的志愿军。 和许多朋友一样,兄弟在上学的时候,对国足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奢望,老是幻想他们在比赛中突然荷尔蒙大爆发,把球不是往自家门口而是对方门口踢。 当然,这个梦想很快就宣告破灭了。 以后,我开始解放思想,为什么代表我们国家队的一定要是纯正国人呢? 找两个球技不俗的老外(这里推荐物美价廉的非洲兄弟),做点思想工作,让他们改个国籍,然后上场为中华争光,岂不是好。 我看,至少比咱们那些牛哄哄的豆腐脚强吧。 你还别说我胡扯,日本队就这么干过,结果把一个好端端的巴西球员整成了日本人,照样帮着他们攻城陷地。 其实,几十年前,老美也这样帮过我们,而且连思想工作都没要做。 我们不是一个不知感恩的民族,人家对咱好过,这笔人情一定得记着。 肖特是个退伍军官。当时的工作是推销员——飞机推销员。 推销的产品就是他所驾驶的波音218单座双翼战斗机。 美国货的特点是价格高,但一般都很先进,技术上绝对没得话讲。这种波音218就是典型例子,其性能连日机都不能望其项背。曾经有日本飞行员试飞波音,下来后连声感叹,说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机。 言下之意,日本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波音好,谁都知道,中国人也不是傻瓜,无奈好东西太贵了,自己又太穷,所以不得不考虑来考虑去。 肖特是《没有任何借口》里的那种推销员,非常有职业精神。一回打动不了你,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反正他退伍了也没有什么事做,就整天在南京上海这一带飞来飞去,找这个谈,找那个聊,一副做不成生意决不回头的劲儿。 波音还没推销出去,日本人来了,天空成了涂着膏药旗的日机横来竖去的场所。 (215) 在那场中日真如空战中,虽然双方打成了一个平手,但另一艘航母“加贺号”上的一架舰载机却被地面高炮击落,实际上日本方面还是吃了亏。 这以后日军就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他们在上海弄出了一个简易机场——公大机场。 这个机场就在植田用作临时指挥所的那个公大纺织厂内,据说当时是把一个高尔夫球场推掉后搞出来的。 有了公大机场,航母上的舰载机可以在这里起停,空袭更方便了。 日机空袭,往往对军用目标和民用目标不加区分。中国人的地面,他们是想怎么炸就怎么炸,想炸谁就炸谁,路上闲着没事,也会从飞机上随便扔颗炸弹下去玩玩。 只要是正直的人,都会感到气愤。 肖特只是个推销员,完全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者干脆溜之大吉,先回到美国老家去呆上两天——这兵荒马乱的,谁还会想起来买他的飞机。 可他是一个正直的美国人,实在看不下去。 空战不是这样打嘀,飞行员不是这样当的嘀。别说中国人是我的客户(潜在的),就是普通人,也不能任你们这样欺负。 教训他们。 从此,中央航空队的飞机编队里便多了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美国“志愿军”。 不为主义,不为信仰,更不为利益,只为了两个字:正直。 此真英雄也。 肖特的飞机实在太高级了(尽管只是样品),仅马力就比航空队里的其它同伴大上一倍,别的飞机根本赶不上它,在中国飞机普遍缺乏通讯和导航设备的情况下,波音经常会与大部队失去联系。 美国人的性格,天生就对独来独往、天马行空这一套有特别嗜好。肖特有时找不到队伍,索性单枪匹马闯江湖,做起了大侠(在美国应该叫西部牛仔)。 我们得承认,如果他不是肖特,座机不是波音,这样做其实相当危险。对战机飞行员来说,脱离大部队单飞,往往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而肖大侠偏偏来了个碧海青天任我行,不仅单飞,还常演出以一敌三的好戏。 这可不是吹牛。他曾经在南翔上空与所茂八郎大尉率队的3架日机(均为“3式”舰载战斗机)遭遇过。 当时双方简直就像在进行登高比赛。 刚刚碰面时,日机还占据着上风,他们在1500米高度居高临下,似乎三个人一围,就可以把波音困在中间给踩死捏碎。 然而,指挥官所茂很快就傻眼了。因为一眨眼的工夫,肖特的波音218已经爬升到他们上面去了。 从后面俯冲,扫射。 日机只有抱着脑袋挨打的份。 只好继续往上飞。可是等他们拼了老命,好不容易上升到3000米的时候,回头一看,波音仍然在朝他们咪咪直笑。 不管怎样努力,波音终究高过一头。 自己升个3000米就吃不消了,人家轻而易举就上升了3500米! 就象孙悟空总是逃不出如来佛手掌一样。 然后,继续对你俯冲,扫射。 在这次遭遇战中,所茂座机的螺旋桨被打中,机翼也被打穿,受伤严重,只得率队仓惶逃离。 一场小型空战,5分钟内就胜负立判,宣布OK了。 肖特的飞机显然给日本航空兵们留下了深刻印像,以致他们在驾机出发前都不得不互相提醒:美制的,波音,厉害厉害的。 弟兄们,谁看到了这号猛人,能躲就尽量躲躲吧。 还是没能躲得过去。 我说的是小谷进大尉。 (216) 2月22日,也就是植田最感垂头丧气的那一天,中日飞行员在天空再次遭遇上了。 当时,肖特正随航空编队从南京飞往杭州笕桥。没有任何意外,这次他又“掉队”了——速度太快,飞过了。 肖大侠毫不介意,一个人继续往杭州方向飞。飞到苏州火车站上空时,他发现下面有情况。 一列满载妇孺老幼的难民列车正要发车出站。 而在不远处,有6架日机,分为两组编队,正不怀好意地向这一目标飞去。 小谷进大尉就是这个6机编队的总指挥。 包括他的座机在内,3架“13式”舰载攻击机组成了攻击机编队。 那个生田乃木次大尉驾驶的是“3式”单座舰载战斗机,他和另外两架战斗机组成战斗机编队。 他们此行接受的正式命令是对苏州进行侦察,但实际上,“顺便”轰炸一下无辜的中国百姓,向来也是日机的老习惯。 这种事情,肖特见多了,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攻击机编队已降低至900米高度,看样子即将对列车发起攻击。 此刻,站在肖特面前的对手不是3个,而是6个,比先前多出了一倍,而他只有1个。 然而没有丝毫犹豫,肖特一推机头,朝攻击机编队杀了过去。 由于此前已经得到警告,波音的出现,也早就引起了日机编队的注意。 按照平时的演练阵型,攻击机队迅速向左进行闪避,而战斗机队则在1500米高度右旋,向肖特的波音飞机俯冲下来。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肖特应变极为快捷,同第一次遭遇战时一样,他充分利用波音的良好性能向上攀升,一下子从高度上拉开了与战斗机队的距离。 绝不能和战斗机过多纠缠,目标是攻击机队,只有遏制住他们,才能防止一场人间惨剧的发生! 肖特开始向攻击机队俯冲,射击。 小谷的座机被他紧紧咬住了。 3架攻击机惊慌失措,赶紧用尾巴上的机枪对着波音进行扫射。 肖特非常冷静,面对敌方的子弹,他在400米距离内竟始终未予以还击。 敌众我寡之下,他需要逼近了打,要么不击,一击即中。 这已不仅是技术的较量,更是勇气和意志力的拼搏。 距离越来越近。 100米,50米,30米,射击!而且是一口气不歇的连射。 直到距离20米,眼看要相撞的时候,波音才停止射击,拉飞避开。 小谷当场死亡,座机射手被打成重伤。 幸亏这架日机是三座的,还有一个前座飞行员能够驾驶,否则就算天照大神附体都救不了他们了。 波音也被机枪子弹打中多处,机身受损,但并不影响飞行。 就在肖特专注于对付攻击机时,一直隐伏在后面的生田乃木次忽然从150米处打出了一个致命的长射,子弹全部倾斜在驾驶舱里。 我们可敬的肖大侠当场战死,飞机随后坠毁。 兄弟以前没少看老美拍的史瓦辛格、史泰龙一类的猛片,总以为上面那些肌肉男纯属杜撰。现在我信了,也许肌肉有些夸张,但在大洋彼岸,确实有这样一些超级猛人存在,因为他们代表了美国人身上独具的一种精神——侠义和勇敢。 肖特的英勇行为,使当时的国人大为感动。国民政府特授他以“英雄”称号和上校军衔,并在战后为其举行了隆重葬礼。 作为老美版的空军志愿军,肖特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几年之后,我们还将迎来更多的肖特式异国英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飞虎队。 (217) 消息传来,海军如获至宝。 上海开战以来,从盐泽到野村,从少将到中将,一个比一个点背,似乎都抢着在给陆军制造自己无能的口实。 现在海军航空兵终于打下了1架中国战斗机,还是一架美制机,真让他们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事实胜于雄辩,我们海军(海军航空兵)是好样的。 野村当即就兴冲冲地准备对空战“英雄”进行嘉奖,可是确定不了人。 为究竟谁立头功,日军飞行员们自己内部已大吵了起来。 战斗机说:那是我们打下的。 攻击机则认为,要不是他们当了诱饵(这个说法很形象),肖特的波音飞机也不会追过来。正是他们尾部机枪的射击,才导致波音飞机受伤并最终坠毁。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自己从屁股后面端着机枪一家伙打过去,是亲眼看着波音冒白烟落地的。 言下之意,根本就没你们战斗机什么事。 两边争执不下,各不相让,而且越闹越凶,差点就要动手打起来了。这让野村十分为难。他又不可能把当时的录像带找出来,倒个带给大家重放一下。 最后,考虑到攻击机的人毕竟1死1伤,已经够惨的了,野村便做出了一个两不得罪的决定:除了那个去阎王殿报道的小谷进,凡参加这次空战的,一个不少,全部受奖。 其实,我就是做给他们陆军看看的,你们这么较真干嘛。 吵是为了拿奖。奖到手后,众人就不吵了。 都是干这个的,到底是谁打下了波音,自己还不清楚。 是生田乃木次。 这位兄弟真是走了狗屎运,当时日本国内正眼巴巴地等待着英雄的出现,好不容易冒出一个,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到锅里就是菜,马上狂炒起来。 各种帽子,只要是高的,就闭着眼睛往他头上戴,甚至还有人大言不惭地称其为“日本的冯.里奇特霍芬”。 真受不了这帮日本人,把肉麻当有趣你也得有个限度。 里奇特霍芬那是一战德国的王牌飞行员,大名鼎鼎的“红男爵”(因其飞机涂成血红色而得名),空中的绝对王者,3年时间打下了80架飞机,有时一天打个4、5架都是小菜一碟。你跟人家比? 倘若“男爵”地下有知,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玩盗版,非得笑醒不可。 当然,对于生田乃木次本人来说,最实惠的还是回国后成了大众情人,那些无知少女少妇的情书相片收了满满一屋子,看都看不过来。 日本海军还没有无知到这个份上,事实上他们肚子里是拎得清的:这场空战实际上是败了。 6个打1个,还打得这么趔趔趄趄,最后连带队的指挥官都被打死了,你说这叫胜仗?骗鬼的吧。 这导致了日本军方内部对战斗机究竟能起多大作用产生了普遍怀疑。 当时,无论是“13式”还是“3式”,都是英国技术,本来就让“国粹派”们看不顺眼。 既然不好用,那就干脆别用了。于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机就不用战斗机了,由轰炸机一专多能,来个轰炸进攻一肩挑。 这个很长,不是一般的长,至少5、6年。 勇于把婴儿和汤一块倒掉的鬼子们,就等着倒霉吧你们。 海军可以随便找点事情表扬一下自己,放松放松心情,陆军却不可以。 (218) 上海战报天天传往国内的参谋本部,上面披露的情况一天比一天让人寒心。 毕竟战报这东西不是写通讯报道,玩不得花活,更吹不得牛。 作为参谋总长的载仁亲王照例是不管这些杂话的,操心的事都落在了次长真崎甚三郎中将(陆大19期)身上。 以前仗打不好,还可以把责任推在海军身上,骂他们是笨蛋,可现在陆军唱主角了,你还能再怪谁? 眼下日军的处境比较尴尬,进又进不去,退也退不得。 股票如果不幸被套住,解套的办法无外乎两种,一种是咬牙割肉,另一种是继续买进。 日本人的脾气,打死也不愿割肉。 那就只好继续买进。 真崎次长决定把砝码加上去,无论如何再赌上一把。 报告打到陆军省,提交内阁进行讨论。 一般来说,参谋本部肯如此尊重政府内阁,把这个橡皮橡章真当回事,都只出自于一个原因,那就是连他们自己都有点搞不定了,得拉一个人进来陪绑。 没想到内阁也快被上海这码子事给逼疯了。 现在的外相换成了我们熟悉的老朋友芳泽谦吉。 犬养组阁的时候,什么官位都安排了,就是外相空缺,由他一个人兼着。大家开始还以为老头子风格高尚,这么大年纪还要身兼两职,为国家省钱。可没过多长时间,事情就水落石出了,原来这个位置是他专门给自己女婿留着的! 的确,芳泽的业务水平够烂,在国联的工作表现也只能用差强人意四个字来形容,但这些都架不住他有一个好丈人。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看来,有水平不如有背景,这句话到哪里都适用——日本人把这段时期的日本外交,形象地称之为父子外交。 不过芳泽的高升倒也不全是一件坏事,至少国联代表可以换一个稍为象样点的人物了。 原驻比利时代表佐藤尚武披挂上阵。 跟芳泽比起来,佐藤无论是外语还是应对能力都要强上一些。 自从中国代表颜惠庆提出要援引国联盟约第15条,将上海问题提交大会后,这位新任日本代表就紧张起来。 他并非蠢人,也发现了这个提议的要害所在。 可是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颜惠庆的要求都很正当,很难辨驳。 想啊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 在理事会讨论中国代表提议时,代表日本一方的佐藤表示坚决反对。 理由竟然是:中国太乱(“无组织国家”)。 这也能成为理由? 回答是能。 因为下面还有一系列推理——既然乱,所以就无组织无纪律;无组织无纪律,所以不能保护日侨;不能保护日侨,所以我们才打了起来。 最后引出结论:这事都是中国自己造成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跟国联大会无关。 为了这个理由,佐藤先生是很费了点劲的,绕完这段口令后,再看与会者的表情,他放心了。 事实上,佐藤的话确实点中了西方国家的一个要穴。 那就是害怕中国乱。 如果佐藤说的是实话,日本遇到的麻烦,他们也可能遇到,毕竟在中国谁都有侨民。 那么,上海争端还是在理事会里面议论一下算了。 会议风向突变,中国的提议一下子面临着搁浅的可能。 现在摆在即将发言的颜惠庆面前的,还有一次机会,有且仅有一次。 这位前北洋政府国务总理能完成此重任吗? 除非奇迹发生。 (219) 颜惠庆一直在静静地聆听佐藤的发言。 佐藤使用的是法语,这对颜惠庆来说没有任何障碍。他完全是用法语的思维在判断和分析着对方的每一字、每一句。 颜惠庆走上讲台,他用的是英语。 他承认中国的确还很乱。 佐藤笑了,这不是在不打自招吗。 可惜他笑得太早了。因为中国外交官的精彩演说才刚刚开始。 颜惠庆说:其实我们的国家和人民都不希望乱,我们要统一,要和平,要建立一个现代国家。我们一直在为此不断努力。 但是有一个国家却希望中国越乱越好,以便混水摸鱼。 这个国家就是日本。 颜惠庆可以拿来佐证这一观点的例子太多了,几乎信手拈来。 坐在席位上的佐藤渐渐不安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例子都是铁的事实。 各国外交官们已经在交头接耳,窍窍私语。 佐藤君,后脊背已经在出汗了吧,不要紧张,因为接下来,你还将大开眼界,被对手更厉害的杀手锏所击倒。 颜惠庆忽然话锋一转,说到了“无组织无纪律国家”,这正是此次佐藤拿来攻击中国的一颗大炮弹。 现在,这颗炮弹被颜惠庆捡起来,塞到炮膛里,又打了回来。 谁是无组织无纪律国家? 我告诉大家,日本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典型! 请问日本代表,你们在国联理事会上究竟表了多少无用的态,做了多少虚假的承诺? 你们一会说不扩大事态,一会说要撤兵,可什么时候真正实行过? 在座各位是不是还记得,“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政府代表曾在这里亲口承诺,他们会从东北撤兵,并恢复到事变以前的状态。可结果如何呢? 结果不仅是没撤兵,就连东北的其它地方也被日军完全占领! 现在日本又在上海挑起了事端,请问: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颜惠庆打回去的这发重磅炮弹顿时就把佐藤掀翻在地。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会议大厅里回荡着颜惠庆那激越的声音: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正是这句愤怒的诘问引起了在场几乎所有外交官(除日本)的共鸣。 是啊,这日本人究竟想干什么? 所有日本代表在国联出尔反尔、耍赖放刁的表现此刻都被翻了出来。 第一次大家认为你顽皮,第二次大家认为你不小心,第三次大家认为你可能会痛改前非,第四次…… 吃饱了没事干撑的吧你!有这么玩人的吗? 日本“无赖国家”的形象就在这一刻定了格。 各国代表们这回再不能允许有第四次了。因为这是在上海。 就捡两个大点的说吧。英国,在华投资的77%,在这里;美国,在华投资的65%,也在这里。 你自己不想在上海滩好好做生意,就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瞎捣乱,搅了大家的好事。 2月18日,国联理事会做出决定,中日上海案移送大会,并于3月3日(因时差关系,上海时间应为3月4日)举行特别大会进行讨论。 奇迹果然发生了。 理事会决议通过后,一家英国报纸的记者当场说了这样一句话: 颜惠庆可以胜过我们大英帝国最好的外交官! 外相芳泽不是没在国联呆过,国联理事会的这条决定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定要在3月4日前解决问题! (220) 只要能够在这一天以前彻底打败中国军队,上海的事由我们说了算,国联就是开大会也白搭。 内阁马上通过了参谋本部的增兵报告。 真崎次长开始考虑新的指挥官人选。 比较难。 要比植田谦吉中将的资格还要老,能力还要高,上阵了还要确保能赢,一时半刻到哪里去找这样的神人? 况且到了这一步,上海战事已真正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一般功成名就的将领就是达到条件,也没几个肯冒着风险去上海。 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弄到身败名裂的下场,到时候后悔药都没地方买去。 上穷碧露下黄泉,总算让真崎找着一个符合条件,而且不怕的。 他就是白川义则大将(陆大12期),曾担任过关东军司令官,又在田中内阁里做过陆相。无论带兵经验还是资历声望都够格。 此人堪称是老鬼子里的老鬼子。到他这个年龄,还在军队高层里服役的陆大毕业生已经寥寥无几,能做到大将的更是凤毛麟角,同期生中,除了他,就只有一个铃木庄六(先后担任朝鲜军、台湾军司令官,并当过参谋总长)。 让白川出马也是没办法。老的不愿上,小的不能上,就只有他了。 这么大年纪还惦记着为国效力,而且不计较名利得失,从真崎次长的角度来看,这人可真够意思。 当然,那时候的他和白川本人恐怕都没想到,上海确实是块邪地方,白川虽然不致于搞到“名裂”,“身”最后还是“败”在那里了。 2月23日,日军抽调第11师团(善通寺师团)、第14师团(宇都宫师团)组成“上海派遣军”,任命白川义则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前往上海参加作战。 为了避免把白川的牌子也砸掉,真崎还通情达理地另外拉了一个老家伙菱刈隆大将(陆大16期)出来,由他担任名义上的上海战事总指挥。 这个菱刈隆在打仗方面虽然看不出来有过人之处,但额头高,运气好,属于“福将”类型的。他是日本历史上唯一一个先后两次担任关东军司令官的人,就是因为“碰上了”。 早先菱刈隆在台湾做司令官,那地方悠哉是悠哉,但出不了什么成绩。偏巧时任关东军司令的畑英太郎(陆大17期)招呼也不打一下,突然就生病“隔屁”了,没人补,然后就把他喊去了。 没多长时间,轮到“九一八”事变要爆发了。然而在事变发生的前一个月,他却又被鬼使神差地调回国去当了军事参议官。关东军司令换成了本庄繁(陆大19 期)。当时看看好象很遗憾,菱刈隆失去了一个立功的机会,但实际上是救了他一命。日后东京大审判时,本庄繁就因立的这个“功”而被指定为甲级战犯,最后自 杀了才算没被押到法庭上去丢人现眼。 过了两年,由于东北义勇军闹得实在太厉害,本庄繁压不住,被撤回国内,由武藤信义接任,这才把局面稳定下来。偏偏这个武藤是一劳碌命,江山打下来了,却无福消受,很快就生了黄疸病,也“隔屁”了。 顶替他的,又是菱刈隆! 你看看,好事来了都有他的份,坏事来了自动隐身,这种运气简直就是前世修来的。真崎把他抬出来,估计也是前面打得太糟糕,很有点冲冲喜的意思。 另外,在“上海派遣军”里面,还有一个“名人”。 这位就是冈村宁次少将(陆大25期),任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不过那时的冈村初出茅庐,实在无足轻重,也就属于一个挂职锻炼的性质,甚至连锻炼都谈不上,因为他是直到3月6日,也就是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后才到上海去的。 植田马上就要面临着下岗了,可这位陆军长老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使了这么大劲,就是啃不下对方的防线。 左翼也试过,右翼也试过,全面也打,重点也攻,什么脑筋都动了,什么力气都花了——这里添一句,为了打赢那场庙行之战,植田甚至把指挥所都搬到前线的天乐寺来了,心诚到如此地步,怎么天照大神它就不能开开眼呢? 白川一行一天不到上海,植田这边就还得继续折腾下去。可他手上兵力已经不足了,中方阵地看上去又那么难以突破,这次弟,怎一个愁字了得。 (221) 越失败的人往往思路越狭窄。据说日本有句谚语:愚蠢的人只只会走一条路。现在被一连串失败搞得昏头昏脑的植田也只会走一条跑,那就是依旧祭起他的“中央突破理论”。不过这会由于兵太少,铺开来打“中央”已经不太现实,只能打“中央”的一个面,或者说“小中央”了。 植田自我安慰:先打一个面,再打一个面,就跟烙烧饼一样,翻过来翻过去,最后都烙熟了,“中央”还是我的。哦,Yeah。 重点是庙行以南。 就是他当初想拿下庙行这个“大中央”时却怎么也过不去的那道坎。 看来,人有了心结,真是一辈子的事。 不过总的来说,植田这次采取的打法,还是相当刁钻的,证明这位陆军中将并非浪得虚名。 他玩了一招声东击西,把金泽师团的主力雪藏,头两天先放着不动,只抽出少数部队进攻19路军镇守的江湾。 派去打江湾的是金泽师团的两个联队,实际是一个半,因为除第35联队(德野联队)外,第7联队(林大八联队)只出了一个大队,带队军官是空闲升少佐。 声东击西这东西,玄妙就玄妙在假作真时真亦假,也就是说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你的真实意图。植田让这两支队伍打江湾,可没对他们交待说要假打,而是要让他们玩真格的。 这就有些难为人了。前些天金泽师团全部扑上都没用,现在要一个半联队来建功立业,听上去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空闲升少佐和第35联队联队长德野外次郎大佐却有些受宠若惊之感。师团长能委以重任,那是信得过咱兄弟,所以有条件要完成任务,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完成任务。 给领导办事,不光要卖力,还得多用心。 两人一合计,手下的兵太少,如果从正面进攻肯定是无法奏效的。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江湾镇的西北面偷偷绕过去,然后从19路军阵地后方来发动突然袭击。 善用迂回战术是日军的一个特长,这两小子就用到这里了。 主意是真的不错。如果成功,19路军必将阵脚大乱。 为了不被守军发现,深更半夜的,人家睡觉,他们不睡觉,跟个夜猫子一样地悄悄溜了过去。 德野往西面去,空闲升就朝北边来。 都是偷袭,但数这位空闲升点最背。没走多远就被守军发现了。双方你一枪我一枪地打了起来。 按说,人家都看到你了,你就老实一点夹着尾巴再溜回去算了。可空闲升不这样想,他大概是最近读“忠勇三肉弹”的故事读痴了,竟然要带兵硬闯过去。 煽情报道真是害人不浅啊。 守军一看,怎么着,还来真的了。 想做肉弹是不是,成全你。 听到这边率先打了起来,分布于江湾各处的机动部队都立刻赶过来增援,人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一道出来捡便宜的德野一看大事不好,同伴陷里面了,赶紧出手相助,但是已经晚了。 包围圈被封住了。 圈内喊杀声一片。 看到黑漆漆的打起来不好玩,19路军还点起篝火,并朝天放出信号弹。 附近中方的迫击炮阵地离得很近,炮膛里的炮弹也早已装填好了。 等的就是天空中的信号弹,因为知道那下面就是空闲升部队所在位置。 接下来就不用我多说了。 空闲升部队被连炸带打,几乎全军覆没。空闲升少佐本人也做了俘虏。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兄弟还很有骨气。战后虽被很快释放,但对于自己被俘一事怎么也想不开(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一气之下,索性跑回原被俘地自杀了。 一个大队被歼,少佐被擒,你要说作为师团长的植田不肉疼那就是假的了。但人家既然被封长老,那是很能忍的。 牙一咬,眼一闭。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是做戏,现在损失以后补,有的是让支那军付出代价的时候。 (222) 战机往往既需要捕捉,又需要等待。 在庙行之役中,正中据守的俞济时师损失较大。指挥部开始考虑把该师拉下去休整。 2月23日晚,俞济时奉命率部移师后撤。 指挥淞沪战局的蔡廷锴不是不知道庙行阵地的重要性,但他确实没得选择。因为他手上就那几张牌,要想坚持到底的话,就必须轮换着来。 从种种迹像上看,这两天日军的攻击重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江湾。如果这时候再不让俞济时师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庙行前线再打得火星直冒的时候,就算想歇都歇不下来了。 没有谁知道这场战争到底还将持续多久,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是绝对有必要的。 作为日军主帅,植田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虽然来自各方面的情报都显示,对方第5军的主力师已经换防休整,但他始终不为所动。 当一个猎手看到猎物已经进入自己的狩猎范围之内时,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一种情况可能是,紧张到手足无措,气喘心跳,满身是汗,仿佛不是自己打猎物,而是猎物要来叼自己。 相反的情况则是,虽然不紧张,但却狂激动,枪还没提起来,“乌拉”二字已经恨不得要喊出口了。 显然,这些都是新手,或者说是玩票者的表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常业余。 你可能要说,正常的情况,无非是看到猎物出现后,不惊不乍,不声不响,迅速持枪瞄准,然后击发。 说得不错。 可是我仍然只能给你亮出一个勉强及格的举分牌。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杀手范儿呢?还是让我来举个例子说明吧。 有一次,我跟着一帮“色友”到深山里去玩——我们把周围喜欢搞摄影的哥们都一律称为色友,缘于色“摄”同音也。 由于本人对色友们背着的那些大炮筒知之甚少,同时对摄影这门子艺术也缺乏兴趣,自然就不好意思跟着他们外出“采风”(拍风景照),只得留下来跟房东吹大牛。 这房东是个护林员兼猎手。他有一支枪,他家梁上每天都挂着他从山里打来的各种野味。 我注意到,他的一只手指只剩了一节。据他说,是在抓五步蛇(一种剧毒蛇)的时候,被咬了一口,然后就拿了一把锯刀,把被咬的那部分指关节都给锯掉了! 他若无其事地说,锯手指是“有那么一点点疼的,当时半边肩膀都又酸又麻”。 至此,我不得不称他为猛人了。 与我原先的想像不一样的是,猛人兄打猎不是在白天,而是在晚上。 就在黑古隆冬的山里面,他一个人背一枝枪,拿一支电筒,出去找野兔。看到野兔后,他并不急于开枪——不是怕打不准,而是不到时候。 野兔胆最小,给电筒光一照扭头就要跑。 这时候他还是不开枪。 他告诉我,野兔有个特点,那就是跑之前有一个固定动作,一定要先回过头来看你一眼。 这个人说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了国足的一个痼疾。 据说,他们每次传球或是射门前,都要习惯性的停顿一下,用职业术语讲,叫做控一控,然后再做下面的动作。 这个习惯在不同个体身上的危害性是不一样的。对于国足们来说,无非是球传不出去或是门射不进去,对野兔来说,则是致命的。 那一瞥简直就是投向地狱之门的一瞥。 因为猎人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 电光火石之间,一抬手,嘭,目标倒地。 断了一指的这位猛人带我看他打的野兔,子弹无一例外都是从颈项处穿过。这个颈项还不是指颈项的任何地方,它特指脖子上一处特别松软的部位。 猛人指点着垂头耷脑的死兔子,告诉我,只有用这种打法,猎获的兔子才值钱,因为可以确保它的完整性,同时最松软的部位往往也是最致命的部位,子弹穿过,即便不死,也会使其立刻中枢神经麻痹而晕倒在地。 旁边有一些别人送来让他代售的野鸡山兔,可以明显地看到身上都留有弹洞。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本来是可以更值钱的,可惜了。” 我讲这些,只是想说明,要成为一个高明的杀手,决不仅仅是枪法准、动作快那么简单。 (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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