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杂志 9月号

华侨爱国是本性，我们千里迢迢回国接受洗脑，但是残酷的现实，使我们从欺骗中醒悟过来，一个政治清明的国家，根本不需要洗脑。

最近在香港闹得不可开交的「国民教育」问题，对香港人来说是一个强烈信号。领导祖国的「父母官」们认为：回归十几年来，大部份香港人「身」是回归了，但「心」没有回归，要打造出一个「新」香港来。我从南洋回归新中国，尝试这个「新」，几乎被「新」所淹没，逃出来之后，便害怕「新」，见新而远之。

香港人的心确实没有回归

说香港人的「心」没有回归，这也没错。太多香港人有过逃亡的经历，有的几经艰辛才来到这当年的「难民天堂」，他们心中怕怕，怎么愿意「回归」？还记得「九七」回归前夕，我们在港的校友会要出特刊，约我写了一首新诗《归》，可能内容敏感，编辑自我审查，不敢用。我忿而投《星岛》副刊，当时编辑是来自台湾的何锦玲，便登了出来。摘录如下：

归（1997 年春节后）

我曾是一只羽毛未丰的小鸟，／远渡重洋，／飞回父母的故土。……／幸运的鸟儿能离开樊笼，／带伤飞来到「东方之珠」。

淌血的伤口渐渐愈合，／绷紧的神经慢慢张舒； ／如今我已是一只老鸟，／又响起「九七」回归的鼙鼓。／不再有回归故里的冲动，／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抹不掉秋风扫落叶的悲哀，／抹不掉万马齐喑的苦楚；／不知道美丽的诺言会否变样，不知道信誓旦旦的保证是否靠得住？

倒数的时针在声声催促，／飞不动的老鸟唯听天由命，／跟随这到来的历史脚步。／不是不爱我苦难的家邦，／不是不爱我饱受蹂躏的故土；／只因为历史的教训深刻，／怕又一次在红海里沉浮。

十几年过去了，证实了我的担心不是多余，他们重施欺骗故伎，迫不及待要实施「国民教育」，为我们的下一代「洗脑」。

回忆在南洋接受的中文小学教育

他们要教给香港小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早已对祖国离心离德的香港人的后代，浸入红色染缸中，逐步把孩子们变成永远「忠于党」的「驯服工具」。所以课程把共产党美化成「进步、无私与团结的执政集团」，而把西方多党轮替的民主制度说成是「政党恶斗，人民当灾」的「没有效率」的政治制度。

共产党怎样「进步、无私与团结」？最近的薄熙来夫妇案件，已经作了有力的回答。当年党通过刘少奇推出「驯服工具论」的时候，我们感到不解和委屈，人怎么能当作工具呢？但周恩来及时解释说：我周恩来就是为党为人民工作的驯服工具。敬爱的总理都说他是工具，哪一个敢说不是！

我小时候在南洋，曾在中文学校读到「小六乙」。没有读六甲，中文小学还未毕业，便去法国天主教会办的学校读法文。今天我还记得当年在南洋受过的中文教育，不涉半点政治。国民政府并没有要求在课本里加上甚么「热爱国民党」或「蒋委员长万岁」之类的劳什子。大家尊孙中山先生为「国父」，但我们每周一，也只不过念念「国父遗嘱」而已。

还记得「国语」课本的第一课是：

「小小猫，小小猫，跳跳跳。小猫跳，小狗叫，小弟弟，哈哈笑。」

「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问我爸爸好不好，问我妈妈好不好，我说，爸爸好，妈妈好，外婆听了哈哈笑。」

唱的是一些简单而好听的儿歌，如：

《上学去》：「清早起，快乐地，上学去。晓风向我吹，朝阳向我照，花儿向我笑，鸟儿向我叫。清早起，快乐地，上学去。」

《摇篮曲》：「弟弟疲倦了，眼睛小。眼睛小，要睡觉。妈妈坐在摇篮边，把摇篮摇。啊！我的小宝宝，安安稳稳来睡觉。今夜睡得好，明朝起来早，花园里去采蟠桃。」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鼻子，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台湾延续了良好的公民教育体系

二○○○年去世的历史学博士黄仁宇在《大历史不会萎缩》中指出，与红色中国的「去公民化」教育不同，台湾延续了民国以来的公民教育体系，民间公民意识强烈。台湾对「教育」的定义是「教育之目的以培养人民健全人格、民主素养、法治观念、人文涵养、为健体魄及思考、判断与创造能力……使其成为具有国家意识与国际视野之现代化国民。」

网上看到一则民国二十二年（一九三三年）出版的《模范公民》，头四篇课文依次为：《我看见新事物，要常常留心观察》、《我发生了疑问，就想法去解决》、《我要仔细地观察事物》、《我不盲从，不随声附和》。

中共却在统治全国后，进行「党化」教育，「去公民化」。回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批华侨子弟好像中了魔咒一样，纷纷回归大陆，并且自觉接受「洗脑」，我就是其中之一。党对我们说：「你们侨生长期生活在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思想上沾染上大量非无产阶级毒素，必须通过长期的社会主义思想教育和改造，清除掉资产阶级毒素，才能成为又红又专的人。」

从积极接受洗脑到自我觉醒

我是一个十分单纯要求上进的人，对「自我改造」充满信心，身体力行，拚命学习无产阶级思想。我给自己规定每天最少看两篇党报社论，订了苏联出版的法文版《莫斯科新闻》，还看了很多中苏革命小说，如《把一切献给党》、《保卫延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古丽雅的道路》、《卓娅和舒拉的故事》……

由于我努力学习，积极要求进步，很快便被发展加入共青团，成为团支部委员、班团支部书记，被评为「又红又专积极份子」…… 我有一次去见一位父辈，他当时做市文教局副局长。他轻拍我的肩头，鼓励我争取入党。

美丽谎言掩盖不了血的事实，「反右」和「大跃进」的倒行逆施很快便把我敲醒了。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对我更是当头一棒。我的脑虽然被「洗」过，但残酷现实不由我不思考，这挂羊头卖狗肉的社会主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被隐藏的机密渐渐浮现。一部共产党的历史，都是一笔笔骗人的糊涂帐。时至今日，他们还不愿进行政治改革，继续弄虚作假，讳疾忌医。其实，一个政党，要人民拥护，要多数选票，并不难，只要真心为民，让人身心舒畅，一般人要求并不高。可是大陆今天搞成这样腐败堕落，极度不公，要人怎么拥护你呀。

尤其恶劣的是，说一套，做一套。不是有说「中国甚么都假，只有骗子是真的」吗？你失信于民，不分真爱国和假爱国，那些在香港给你吹喇叭抬轿子的人，他们真的爱国吗？他们爱的是赚钱。你没钱给他，看他爱不爱！爱国是中国人的本能，只要国家值得爱，像我们出生于外国他乡，也要千里迢迢跑回去爱国，你做得好，根本不用你来「洗脑」。政治不清明，甚么「洗脑」都不管用。

金钟先生说：「中共统治大陆六十年历史，就是一部充满悲惨、凄凉和荒诞的洗脑史。洗脑成为专政的至关重要的方面，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令人叹为观止。」金先生说：香港有「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共产党要推行「愚民政策」也不容易。大凡要人相信你的制度和统治是好的，你必须拿出事实来，证明你的确比别人强。没有事实支持的吹牛和弄虚作假，你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永远。不要以为有钱了，可以建很多形象工程，今天的开放社会，不会轻易被你充「大头鬼」所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