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7.13 斯洋 任禺陽 若昆

華盛頓 — 
海牙國際仲裁庭星期二（7月12日）就中菲賓南中國海仲裁案做出最後裁決後，很多人菲律賓全面獲勝的結局表示吃驚。 一些法律專家認為，仲裁法庭做出這樣的裁決“有膽魄”，不受背後的政治影響，但是有中國法律學者指出，仲裁庭對涉及主權的“九段線”問題做出裁決以及認定“太平島”不是島“太出格”。

海牙國際仲裁庭的裁決稱中國在南中國海包括九段線在內的主張非法無效，裁決還表示中國在南中國海的所有地貌，包括台灣所實際控制的太平島在內都是岩礁不是島嶼。

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同一天舉行了南中國海問題的第六次研討會。在研討會上，正是仲裁庭做出的“九段線”不合法和太平島是“岩礁”的裁決讓法律專家們產生分歧。

法治勝利？

裁決之前，多數人就預計仲裁庭至少會做出對菲律賓部分有利的裁決，但菲律賓獲得了全面勝利。在會上，來自美國海軍戰爭學院國際法教授詹姆斯·克拉斯卡（James Kraska）說，雖然很多人對裁決結果感到吃驚，但是，他很高興仲裁庭頂住政治壓力做出了這樣的裁決。

他說：“我想說的重要的一點是，仲裁庭的這些人，他們都是法律上的技術人士，他們不是國際關係的專家，他們不是在處理權力政治。他們將法律應用於實際，得到這樣的裁決結果。我唯一感到吃驚的是，當然是驚喜，這個體系在起作用，不受政治因素的影響。”

他還說，這是給中國，乃至所有人上的一堂有關真正“法治”（rule of law）課，在這個意義上，法律至上，對強者和弱者一樣有約束力，並非是政治工具。而在“以法管治 ” （rule by law） 下 ，法律是強者控制弱者的工具。

常設仲裁法院仲裁員、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歐洲和國際法律系主任埃里克·弗蘭克（Erik Franckx）沒有參與此案。不過他說，仲裁庭第一次對“岩礁”做出裁決，他覺得這樣的裁決很“有膽魄”。

他說：“法庭和仲裁庭迄今為止都不太願意碰這個問題， 他們總是以可能涉及劃界問題為由避開這個問題，不去裁決根據第三款這塊‘岩礁’到底是‘岩礁’還是島嶼，但是這個仲裁庭第一次，我想說的是有勇氣處理這件事，僅這一點，我認為就值得提出來。”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21條第三款對岩礁和島嶼做出定義。

判決出格？

薛桂芳（Julia Xue）是英國皇家國際問題研究所（又譯漆咸樓）高級研究員，也是上海交通大學極地與深海戰略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她在會下接受採訪時說，仲裁庭裁決對“九段線”做出裁決，特別認定“太平島”不是島，“太出格”了。

她說：“從以往的裁決裡面，涉及到‘島礁’的法律地位的問題時，法庭也好，仲裁庭也好基本上是迴避的。一直是採取迴避的，所以說這個仲裁庭確實是非常出格的”。

她還認為仲裁庭不該碰“九段線”，因為中國政府從來沒有對‘九段線’做出說明。

意外全勝？

美國戰略與國際中心的格雷格·波林（Gregory Poling）說，仲裁庭對“九段線”和太平島做出裁決超出了很多專家之前的預期，甚至也超出了菲律賓人自己的訴求。

他說：“我很吃驚，是因為當時大家的一個共識是菲律賓確實會贏，他們會贏得15個訴求中的一多半。很多人認為，他們不會贏得所有15項訴求， 但是，他們現在贏了所有15項訴求。”

不過，他強調，他感到吃驚並不是因為他看到了法律方面的不妥。

大約兩個星期前，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對中菲南中國海案的可能裁決做了四種預測，只有四分之一的人預測會有目前的結果。

澄清模糊？

馬來西亞戰略與國際事務研究所外交政策和安全研究主任 艾琳娜·努爾（Elina Noor）認為，仲裁庭的裁決對國際法來說是一件大好事，有助於相關聲索國明確行動。

她說：“我之所以認為這是件好事，因為它澄清了圍繞爭議的很多不確定。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九段線’到底是關於什麼的，因為中國也沒有澄清。在那樣的基礎上，大家很難行動。現在法庭基本上是說，‘九段線’是沒有基礎的，我想，這對我們未來怎麼走，提供了某種確定性。”

廢紙一張？

來自中國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的沈丁力教授表示，作為中國人他當然“不開心”，“不能接受”這樣的裁決。

他說：“我本來還做夢，期待他們在太平島上講點公道話，沒想到太平島也是這樣說的。我不是法律專家，政治上來說，我可以說他們錯了，但是，從法律基礎上來說，我沒有能力說它錯了，我只能說，作為中國人，它對中國不利，但是，從法律上來說，它錯在哪裡了，我講不出來。”

他說，那些仲裁員和法官作為法律專業人士，做出這樣的裁決之前應該考慮到同行們在法律上的挑戰，應該不會有政治因素在內 。但他認為，雖然如此，裁決對中國的聲譽造成很大的損失，中國不能像前國務委員戴秉國所說的將其視為“廢紙”。

他說：“他到華盛頓來，就證明他很重視這張‘廢紙’，所以他還要親自出馬。在政治上是一張‘廢紙’，在聲譽上，中國要挽救自己的聲譽，中國沒有把它當‘廢紙’。但是，它對我們的聲譽造成了損害，所以我不可能把它當廢紙。”

7月5日，戴秉國在華盛頓智庫發表演講說，仲裁庭的裁決對中國來說不過是一張“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