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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海軍的興亡(31-1)
送交者: 崑崙山上一棵草 2009年04月02日18:32:2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浩瀚的大洋是賭場 —— 日本海軍的興亡(ZT)(31-1)

俞天任,馬甲為“冰冷雨天”,江西長大的上海人,現流落東瀛打工謀生。生平喜歡侃大山,打八卦,瞎操心於己毫無關係的閒事。

 

三十一.來了新靈感,日美要決戰

山本五十六沒有食言。他也不會食言,這時候從大本營到聯合艦隊,第17軍都把這次的登島作戰看成了“日美決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山本五十六作為聯合艦隊司令,日美開戰的第一打手怎麼會不積極?

104日開始,十六艘驅逐艦開始把第二師團的主力用“鼠輸送”的方法往瓜島上送,除了效率太低之外,整個說來還算順利。但是前面說過重武器用驅逐艦是運不上去的,這次第二師團準備帶38門非得使用運輸船不可的重炮上島,為了保護這批重武器上島,聯合艦隊也確實是拚出了全力。

10112110左右,驅逐艦白雲,夏雲,初雲,叢雲組成的送東西的老鼠隊到達了瓜島,同行的還有兩艘裝滿了重火器的水上飛機母艦日進和千歲。

和往常一樣,這支耗子隊也沒有受到什麼損害,正在趕緊地卸貨,卸完了準備走路。

喜歡斬盡殺絕的美國人當然不會眼看着耗子螞蟻在眼皮底下爬來爬去,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來打一下這幫耗子螞蟻的伏擊。

美國人要玩什麼東西的時候真能把那東西玩的日新月異,這個雷達技術就是這樣,第一次所羅門海戰只過去了兩個月,美國的雷達技術又不一樣了。搜索雷達已經進化到了射擊指揮雷達,可以測量炮彈激起來的浪花,這樣第一排炮的偏離校正就可以自動進行,美國人已經打算把夜晚從日本人那兒搶回來。

這天白天“日進”們的行蹤已經被一直在不停地來回搜索的B-17發現了,海軍少將諾爾曼·斯柯特帶着重型巡洋艦舊金山,鹽湖城,輕型巡洋艦博伊斯(USS Boise (CL-47)),海倫娜(USS Helena (CL-50))和五艘驅逐艦拉菲伊(USS Laffey (DD-459)),布赫南(USS Buchanan (DD-484)),鄧肯(USS Duncan (DD-485))和麥卡拉(USS McCalla (DD-488))在守株待兔打耗子。

可是這天晚上除了耗子出洞之外,夜貓子也來了。

第六戰隊司令官五藤存之少將帶着重型巡洋艦青葉,古鷹,衣笠和吹雪,初雪兩艘驅逐艦也摸到瓜島來砸場子了。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是個扯不清楚的問題,但是先有這個亨德森機場才使得瓜達卡納爾這個無名的荒島變得赫赫有名這是不爭的事實,現在就是這個機場讓皇軍們威風掃地,所以一定要砸了他。

這次日本海軍準備用“三式彈”來砸亨德森機場。

三式彈是一種類似於現在成天召開國際會議吵吵要禁止的子母彈那樣的炸彈,母彈爆炸以後放出99625MM X 90MM的可燃性橡膠和金屬錳的子彈,這些子彈能夠持續燃燒5秒鐘,放出3000度的高溫,日本海軍想用三式彈把亨德森機場燒了他。

這個“三式彈”原本倒不是為了縱火開發出來的。這是1939年以後日本海軍為了對付中國國府空軍而開發的,是一種防空彈,指望這種炮彈一打一大片,引着長600米,半徑54米範圍內的飛機,從而取得比通常的直瞄高射炮更加好的射擊效率。

(大和號上的三式彈)

 

但是這種炮彈設計生產出來以後幾乎沒有在實戰中使用的紀錄,因為它的射擊思想就很可疑,這個範圍內全被點着了的東西裡面有敵機當然好,但要是沒有敵機豈不是把己方的防空炮彈也一起點着了?於是就一直在倉庫里睡覺。這次要炮轟亨德森機場,有人就想起來了這種古怪炮彈。

和美國人不知道有人來砸場子一樣,日本人也沒有想到場子裡有人。這就是日本人稱為“薩沃島海戰”,而美國人則稱為“所羅門海戰”,或者“埃斯佩蘭斯海戰”的那場海戰。

請注意美國人和日本人對瓜島周圍的這幾場海戰的稱呼是不同的,美國人嘴裡的“薩沃島海戰”在日本人那兒是“第一次所羅門海戰”,而這次美國人叫“所羅門海戰”的時候,日本人則稱之為“薩沃島海戰”,這就叫對着幹。

對着幹,美國人有雷達,日本人有貓眼。

那時候雖然在白天雷達還比不上貓眼,但在晚上綠眼睛的美國人總算能看到東西了。有趣的是那次海戰雷達還是不比貓眼高明。

美國的雷達和日本的貓眼是幾乎同時在七千米距離發現目標的,但有趣的是發現目標以後雙方都還是緊閉雙唇默不作聲。沒想到場子裡有人的日本人不作聲的理由是判斷錯誤,以為對方是耗子隊的日進他們。而美國人默不作聲的理由就有點莫名其妙了,可能是斯柯特少將還信不過雷達,也可能是認為射擊總還是光學儀器更加可靠,反正斯柯特少將沒有下達射擊命令。而是下達了一個敵前大回頭的180度迴轉命令,使得美國艦隊對日本艦隊形成了一個日本海大海戰時的T字隊形。

(薩沃島海戰)

 

美國人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但這時美國艦隊還是沒有開火,是不是沒打過夜戰的美國人綠眼睛真的在夜裡看不見東西,所以就想當然地認為日本人沒有發現自己?話是說勝利者不受責備,但是斯柯特少將的這一行動也實在太危險,太無法理解,如果日本人先一排炮打了過來,那可能這場海戰的結果又不一樣了。

然而慎重的五藤少將沒有開炮,反而從旗艦青葉上向對方打出“我是青葉”的燈光信號。

這一下斯柯特少將才下達開炮的命令。

第一排炮彈就直接擊中了青葉的艦橋,五藤司令官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第六戰隊失去了指揮。

而青葉還在繼續發燈光信號:“我是青葉,不要打”。

打得就是你,斯柯特肯定在這樣想。

青葉這才知道遇上了鬼畜,趕快放煙幕轉頭逃跑。青葉一轉頭,接下來的古鷹就成了眾矢之的。

但日本水面艦艇的戰鬥素養不容忽視。當時的情況對日本艦隊極端不利,因為配備了火控雷達的美國艦艇在夜間射擊時不再需要探照燈了,所以日本艦隊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往哪兒還擊,就這樣古鷹還是擊中了鹽湖城。而古鷹自己的輪機被擊中,失去航行能力,於第二天凌晨沉沒。

行列最後面的衣笠因為離得最遠,所以轉舵最快,在以後的炮擊戰中擊傷了博伊斯,自己也被鹽湖城擊傷。

和青葉並排行進的驅逐艦吹雪在開打後不久就起火沉沒,倒是另一艘驅逐艦初雪衝上去對着美國驅逐艦鄧肯號發射魚雷,擊沉了鄧肯號以後還能全身而退。

日本方面的損失還不止第六戰隊,那邊卸完了貨本來準備回家的運輸隊聽說這邊打了起來紛紛趕來救人,結果耽誤了時間而到天亮沒有能夠完全撤出美軍制空圈,夏雲,叢雲兩艘驅逐艦被亨德森機場起飛的飛機炸沉。

第六戰隊司令五藤存知少將在撤退途中傷重不治而死,在臨死之際還囑咐手下回去以後要把日進艦長駒澤克己大佐送上軍事法庭,他還認為是日進那位八嘎艦長“誤炸”了他。

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纏在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後十分震怒,在日記《戰藻錄》裡面是這樣寫的:

“和見人疑賊一個道理,晚上見船就是敵艦,先一排炮對着頭艦二艦打過去這種海兵的基本課程內容都會忘記,整個戰隊就只有衣笠一艘艦在戰鬥,這也太可悲了”。

對於日本海軍來說,可悲的不是一位指揮官忘記了在海兵學的基本內容,而是海上的夜晚從此也不屬於日本人了。薩沃島海戰對於美國海軍是一個紀念性的日子,其意義不小於中途島,因為這是美國人第一次在近原教旨意義上海戰中戰勝日本人。

說是近原教旨,是因為這場海戰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大炮巨艦海戰,美國人使用的是雷達。而日本人最可悲的還在於沒有注意到這場海戰是最早的雷達海戰這個事實,旗艦艦橋被敵軍第一排炮彈就擊中,司令戰死這一事實被日本人簡單地歸到“運氣不好,和日俄戰爭的黃海海戰中日本擊中了太子號的艦橋一樣”。

即使是這樣,那不也預示了日本的命運就是失敗了嗎?

10月2日,由六艘當時日本能找得出來的最好的9,000噸左右的運輸船隻“吾妻山丸”,“南海丸”,”笹子丸”,“崎戶丸”,“九州丸”和“佐渡丸”組成的一支名叫“瓜島突入船團”的運輸船隊裝載着38門大炮,10個基數(平均每門一千發左右)的炮彈,還有一個師團30天的糧食等已經離開了肖特蘭島和拉包兒前往瓜島。離開了這些重武器和糧食,瓜島上的“日美決戰”將無法進行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薩沃島海戰以後的1012日山本五十六司令長官下達了船團護送作戰命令,13日第11航空艦隊的大型爆擊機編隊冒死對亨德森機場進行了先後兩次轟炸,炸毀美軍飛機30幾架,考慮到拉包兒到瓜島的距離,日本海軍轟炸機在滯空時間如此短的時間內打出這個戰果應該說是很了不起的了。

當天晚上聯合艦隊趁熱打鐵再一次炮擊了亨德森機場,和前兩天前去砸場子卻被鬼畜打了黑槍不同,這次很順利。首先這次出動的是栗田健男帶的由戰列艦金剛和榛名組成的第三戰隊,就是有打黑槍的也不怕,當時太平洋上美國就只有一艘航母大黃蜂和一艘戰列艦華盛頓了。只要黑燈瞎火的華盛頓不出來,也沒有什麼大炮能打穿戰列艦。

再者戰列艦是日本海軍的生命源之所在。和重巡出動不一樣,戰列艦出動是威風堂堂:周圍是兩個驅逐艦隊直接護航,親潮,黑潮和早潮組成的第15驅逐隊,海風,江風和涼風組成的第24驅逐隊。前面有輕型巡洋艦五十鈴帶着由高波,卷波和長波組成的第31驅逐隊作為前路警衛隊。

另外,1011日第三戰隊從特魯克出發時。二航戰的航空母艦隼鷹和飛鷹也同時出發,一直在第三戰隊的上空保持六架以上的零戰護衛。

13日早上從聯合艦隊司令部傳來了壞消息,說是第一次炮擊隊被人打了黑槍,瓜島附近出現了本來不應該在的美軍艦隊,但是卒子已經過了河,只能向前,本來炮擊艦隊的名字就叫“第二次挺身攻擊隊”嘛。

132030分,第三艦隊做好了炮擊的準備,現在就等島上的海軍特別陸戰隊發出方位信號了,2300分信號準時出現。這個方位信號就是島上的海軍特別陸戰隊在三處事前已經測量好的地點點起篝火,然後炮擊軍艦按照這三堆篝火的坐標推導出亨德森機場的正確位置,從而瞄準射擊。

2317分,栗田司令官下達了戰鬥命令,33分兩架零式水上偵察機在亨德森機場上空投下了紅白綠三色照明彈為戰列艦指示直接目標,37分金剛戰列艦的八門14英寸發射了104發三式彈,接着榛名也把189發對空用零式彈打到了亨德森機場,此時艦隊繼續前進,180度迴轉以後經過亨德森機場時再一次進行了炮擊,只不過這次使用的是一式穿甲榴彈,因為三式彈和零式彈已經全部用完了,反正金剛和榛名師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貓全部往亨德森機場去過去再說。

炮擊過程中美軍在島上配備的六門12.7公分榴彈炮一直在企圖反擊,但是日本艦隊始終在美軍炮火射程的9000米以外,美軍的報復炮火對他無可奈何,企圖衝上來的幾艘美軍魚雷艇也被護航驅逐艦打走。

炮擊一直到140056分結束,全艦隊以29節速度快速撤離戰鬥水域,0448分,航母的護航零戰在第三戰隊的頭頂出現,這就算進入安全區域了,炮擊完成。

算不算“勝利完成”呢?只能算一半。

為什麼“只能算一半”呢?首先己方艦隊沒有損失,這“保存自己”的一半做到了,但是並沒有做到“消滅敵人”。亨德森機場被金剛,榛名命中14英寸(356MM)炮彈總共達966發,停在機場上的96架飛機被炸毀了54架。但是亨德森主機場只是暫時不能使用,沒兩天就又能用了,而“亨德森機場”的機能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日本艦隊的海上炮擊效果不大的原因首先當然歸功於被稱為“海蜂”(SEA BEES)的陸戰隊工兵們。和日本海軍從殖民地到處抓壯丁湊起來的“設營隊”不同,海蜂們可是正宗的能打仗的武裝軍隊,除了現代化的工程機械設備,他們還有足以自保的火力裝備。這幾天在島上乾脆在原來的機場之外重新修了一個戰鬥機專用的機場,而日本人還不知道這個戰鬥機機場的存在,這個戰鬥機專用機場立即就要去點日本人的死穴了。至於原來的亨德森機場,乾脆就被那些海蜂們改造的認不出來了。日本人從炮擊以後的航拍照片看到亨德森機場已經從一條跑道變成了六條跑道,三條能用,三條正在建,其中的主跑道已經延伸到2000米,什麼大型轟炸機都能起落,用艦炮轟擊沒什麼大用處,這種結論讓人真想問問是在炮擊以前為什麼不進行航拍?

情報不足是造成炮擊效果不大的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日本海軍也沒有有效破壞機場的手段。三式彈屬於燒夷彈,能縱火但無法有效地破壞跑道不說,加上當時的日本人還不知道三式彈有一個重大缺陷,就是引信過於遲鈍。

當時使用的三式彈是採用了直接撞擊式引信,撞擊在硬目標上能夠起爆,但是目標不夠堅硬則成為啞彈。炮擊的實驗是在特魯克進行,特魯克是由質地堅硬的珊瑚礁構成的,因此沒有發現這個缺陷,造成炮擊落在機場軟質土地上的三式彈成為啞彈。由於瓜島制空權不在日本人手中,日本人無法經常出動偵察機觀察轟炸效果,因此一直不知道這一重大缺陷。直到戰後才從美國戰爭調查組的軍官嘴裡知道,日本海軍軍官們只好對天長嘆。

但不管怎麼說,主機場的設施幾乎全部燒掉了,跑道上也給兩艘戰列艦在回頭以後打的一式穿甲彈給捅出一大堆窟窿,這下子那支“瓜島突入船團”可以登陸了。

確實第二天的14日,運輸船隊到瓜島的一路上暢通無阻。護航的驅逐艦看看順利到了地頭,想想也不可能再有美國飛機來搗亂就回去了。但是在運輸船拋錨後正準備卸貨的時候,大批轟炸機蜂擁而至。

這是從那個新建的戰鬥機專用機場強行起飛的和從大黃蜂號航母上起飛的轟炸機,大黃蜂又來了。

六艘根本沒有任何武裝和裝甲的民用船隻立即就沉了四艘,有裝載的彈藥被引爆立即沉入海底的,有慢慢傾斜到海里去的。只有一艘“吾妻山丸”的船長反應快,當即拔錨搶灘擱淺,避免了沉沒的命運,但船還是起了火。

船員和士兵們拼命在船爆炸以前搶卸貨物,其實那時候的船員也就是沒有軍銜的士兵,而且比士兵更加危險,因為他們本身沒有任何防護,而海軍又不能防衛他們。沉船就是他們的歸宿。整個太平洋戰爭期間,被同盟國擊沉的日本運輸船隻達818萬噸。而被日本軍部徵用的民間船員達十萬九百三十人。其中有過沉船經驗的達十五萬兩千三百人,平均每人被擊沉過1.5次,裡面有人居然有過9次被擊沉的紀錄,戰爭中死亡的船員達六萬餘人。

但就只搶下來15公分榴彈炮兩門,10公分加農炮四門,彈藥只有兩個基數,糧食只夠吃十天,第二師團幾乎是空着手上了島。

這篇東西是寫海軍,陸軍的戰鬥應該是割愛的,但是有朋友要求談談陸軍戰鬥,筆者費點筆墨,多囉嗦幾句這個第二師團。

從第二師團戰瓜島似乎也可以看到太平洋戰爭日本人為什麼會失敗的原因。

第二師團可以說是日本陸軍的一支王牌部隊,這是甲午戰爭以前由仙台鎮台改編的一支老資格師團。中國大陸戰場上到處都能看到他,“九•一八”,“七•七“,察哈爾,台兒莊,幾乎沒吃過什麼大虧。這次太平洋戰爭,他領受的起碼在名義上也是最艱難的任務:進攻爪哇。因為進攻爪哇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偷襲可以依靠,完全得靠強攻,所以參謀本部派出的是最強的部隊。

只要看看他們的師團長名單就知道這是一支什麼師團了。現任師團長丸山政男中將的前任是岡村寧次的助手,第11軍參謀長吉本貞一中將,再往前是蔣公的戰略顧問岡村寧次,再往前是最後一任參謀總長,甲級戰犯梅津美智郎。

戰爭也有“世界紀錄”的,第二師團就保持了一項世界紀錄。第二師團保持的是夜戰世界紀錄,夜戰在各國軍隊中都是被研究的對象,德國軍隊就很重視夜戰,但是成功的夜戰一般最大也就是以營為作戰單位,歐洲軍隊以師團作為夜襲單位僅僅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被稱為“魯登道夫夜襲”的那一次,那是19148月,德國人按照施里芬計划進攻比利時的時候在比利時荷蘭邊境的列日(Liège)受阻,魯登道夫策划過師單位的夜襲,但沒有成功。

日本人倒是在那以前10年就成功地進行過師團級單位的夜襲。那是在日俄戰爭的遼陽會戰中,由後來當過陸軍三長官之一的訓練總監西寬二郎中將指揮的第二師團當時隸屬於黑木為楨大將的第一軍。黑木的第一軍進入滿洲最早,鳳凰城,摩天嶺都是他們占領的,但是在遼陽城前的弓長嶺被一萬七千重裝備的俄軍擋住了,不拿下弓長嶺就拿不下遼陽城,但是參謀本部很明確地表示沒有可以提供給第一軍攻打弓長嶺用的炮彈,骨灰盒倒有,參本已經為遼陽會戰準備了一萬個骨灰盒。

筆者在《有一類戰犯叫“參謀”》裡面提過這件事,1904826日晚上,沒有重炮支援的第二師團的一萬兩千人摸上弓長嶺,和俄軍進行了一次白刃夜戰,成功地拿下了弓張嶺。上次川口支隊進攻亨德森機場時攻進了機場的田村昌雄少佐他爹田村康憲,當時就是夜襲弓長嶺的第二師團第三旅團長松永正敏少將的副官。在戰爭史上師團單位的成功夜襲據說就只有這一次,所以這也算“世界紀錄”。

算第二師團倒霉,在三個月以前就參謀本部就已經決定了將第二師團調回國作為總戰略預備隊使用的,但因為一直找不到運兵的船第二師團就在爪哇呆了下來,好不容易找來了船坐上,又正好趕上要把第二師團派去打瓜島這件事,於是船就直接掉頭向東,開到拉包兒來了。將這麼一支“王牌軍”投入瓜島,一來是路近,省了油錢。二來也說明了參謀本部對瓜島的重視和決心。

但當這支“王牌師團”到了拉包兒,從東京來準備跟他們一起上島的參本作戰班長辻政信中佐揉了揉眼睛:沒發錯命令吧?這幫八嘎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二師團?大箱子小箱子木頭箱子皮箱子儘是箱子,這是不是大姑娘出嫁的嫁妝?日本人出門行李多,可這第二師團的行李也多的太讓人費解了。

其實除了禁欲主義者的辻政信在少見多怪之外都誰能理解,爪哇是浮在石油和咖啡之上的富裕地界,第二師團在那裡充分發揚了皇軍敢於搶劫善於搶劫的光榮傳統,這次本來是想回家,這都是搶來的戰利品。手錶在那年代是絕對的奢侈品,一直到現在日本的珠寶店還賣手錶,可是第二師團從二等兵開始一人一塊,其中不少還是防水金表。辻政信再打聽下去就越加匪夷所思了,第二師團在爪哇的慰安所里清一色荷蘭,澳大利亞金髮美女,連黃種女人都不要,現在帶了這點行李還要唧唧歪歪啊?

說到第二師團的行李,從爪哇出發的時候第二師團和去接他們的船隊還差點幹起來了。船隊說運不了那麼多行李,第二師團的大兵們的回答是如果船太小那你們就只管裝行李就行了,那是俺們回國的禮物,少了不行,碰壞了也不行,至於俺們哥兒幾個就不上船了,直接游回國去,把船隊給癟的夠嗆。

甭管辻政信怎麼胡鬧,但他從不干皇軍最喜歡干的三件事:搶劫,強姦和販毒。順手就把第二師團的行李給貼了封條:“跟我上島去,打完了仗回來再說,誰要是老記掛着行李,打仗不出力就別去想這些行李了,本官什麼樣的高官都抓過,你們算個鳥”,帶着人就上了島。

可是上得島來的第二師團,重炮沒了,口糧沒了。看到的是瘦骨伶仃的餓鬼皇軍們,連軍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將的便當都被人給偷了,弄得中將上島的第一頓只能餓肚子。

但百武從這些八分像鬼,只有兩份還像人形的皇軍們身上知道了挨餓這件事情的嚴重,必須在斷糧之前拿下亨德森機場,現在是14日,24是最後期限,不用辻參謀和大本營過來催,他自己就已經被肚子的生理規律給決定了。

瓜島除了機場這塊平地之外全是熱帶雨林的山地,根本就沒有路。17軍司令部和第二師團上島以後,官兵們首先干的活是開路,雖然在爪哇受到了西洋鬼畜腐朽文化的腐蝕,但是第二師團的素質還是好地,窮人本色沒有丟,在辻參謀的哼哼教導之下,在密林里開出了一條到現在還能看到殘餘的“丸山道”。

但這條路只能走一個人,走在頭裡的第一個人開始行動36小時以後,才輪得到最後一個人開動,當然聯隊炮全部要拆散來搬那是不用說得了。所以原定於1021日舉行的總攻推遲一天,改到22日進行。為了不讓大本營擔心,沖集團(第17軍的戰線符號代碼)接連發出兩份電報,20日電報的主要內容如下:

“敵人依舊在轟炸我登陸地點及一線陣地,根本沒有察覺我軍企圖,軍司令官以下全員傾平生之力,在攻擊敵軍弱點的同時,最高度地發揚國軍特性,將敵軍一舉殲滅,我軍必勝,請你們放心”。

21日電報又是這樣的:

“殲滅戰的前夕感慨萬分,預定23日完成攻略瓜島行動。五天以後我軍的大部分直轄部隊將轉進圖拉吉,倫內爾,聖克里斯托瓦爾並實行占領。

新幾內亞的作戰行動(指那個FS作戰),由參謀長帶領若干幕僚立即前往。”

作戰還沒有開始,百武晴吉都已經打開了小算盤在盤算占領了瓜島以後想幹什麼了。甚至連讓第二師團回國的念頭都打消了,自己找出路,準備在這南洋耗下去了。話說回來,這麼早就回去了升不到大將,不多殺幾個鬼畜不行。至於現在,現在僅僅是推遲總攻,不就是讓那些鬼畜們多活幾個時辰嗎,沒什麼要緊的,俺大日本帝國皇軍度量大得很,沒關係。請長官們放心,最後一定全部把那些鬼畜們送上西天。

22日第17軍司令部下達了109號作戰命令:“日美作戰的時機已經成熟,各部隊盡死力完成任務,以應奉聖恩”。

命令是下了,但是沒有辦法進攻,下起了傾盆大雨,實在下得太大,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眼睛就張不開,應奉聖恩也只能再等一天。

可是到了23日,這次又是右翼指揮官川口清健少將提出來要求推遲總攻。

(第二師團攻擊圖)

 

上面是第二師團的進攻計劃圖,由川口清健少將指揮第38師團的230聯隊從右翼進攻,那須少將帶領第29聯隊從左翼進攻,而第二師團一開始的所在位置呢,是在最左面。一個半師團(第二師團加上第38師團的一部分)得沿着“丸山道”運動在亨德森機場的南面展開,現在川口要求推遲總攻的第一個理由就是分給他的230聯隊還沒有到達進攻開始位置,現在他手下只有原來的一個大隊,如果司令部認為那也中的話,他就帶着人衝上去。

說來好笑,東海林俊成大佐的230聯隊的進攻位置在最右面,而從左翼集中地出發的順序卻是最後。怎麼會有這種事情?這純粹是在折騰,精銳的第二師團在折騰這個來自第38師團的230聯隊,折騰這位東海林大佐。

這種折騰特有皇軍特色,230聯隊不是第二師團的部隊,是名古屋編成的第38師團的,如果說這種折騰還可以理解的話,可是聯隊長東海林大佐則是第二師團出身,怎麼也被娘家人折騰起來了呢?東海林俊成是陸士24期,比現在的第二師團長丸山政男中將就只晚一年,因為沒有上陸大,所以就已經升到了頂。太平洋戰爭開戰之前,東海林被晉升為大佐,調到東北帝國大學(現在的東北大學)去當配屬將校,實際上已經準備將他編入預備役了。但是這時候為了華南作戰新編了從第32到第41這十個師團,名古屋在編第38師團時就把第二師團不要了的東海林要了去當230聯隊長。

230聯隊本來和仙台的第二師團一起作戰就已經是後娘養的了,加上這位被第二師團淘汰了的東海林大佐還證明了當年第二師團淘汰他屬於一種瞎眼行為,這就和第二師團結下了梁子,而且是大梁子。

爪哇戰役,第二師團圍攻萬隆。荷蘭人可能也真急了,像樣地守了一下,第二師團攻不下來,38師團就派了這位東海林大佐帶了230聯隊去增援。本來讓人增援就夠丟人的,來的還是一個在精銳師團的人看起來是二流師團的無名聯隊。可是這個二流師團的無名聯隊攻下了卡里賈納機場,在萬隆防線上打開了一道口子,這才攻下了萬隆。

所以打下萬隆以後,第二師團首先是派重兵包圍了第230聯隊,不准他們參加萬隆的入城式,你敢動老爺就敢皇軍打皇軍。230聯隊和他們的38師團的長官怎麼斗得過王牌師團呢?只好打落了牙齒往肚裡吞,這就是第二師團看東海林聯隊不順眼的原因。這次東海林大佐上了島,到第二師團司令部來報道,丸山師團長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再來個萬隆事件”,一句話說的東海林涼了半截。現在排計劃,丸山師團長又是有意把他們排在最遠的出發陣地,還讓他們最後出發,這是在報復上次東海林聯隊讓他們在萬隆城外栽了面子這件事。

就這樣,走了整整一天半路的東海林大佐總算到了右翼出發陣地,剛進指揮所,“申告”兩個字還沒有喊出口,對面的川口少將手持着電話話筒哭喪着臉對他說:“來得正好,本官剛被炒了魷魚,從現在開始右翼作戰歸你指揮,我回師團司令部報到。”

東海林都要哭了:“歸我指揮?我指揮什麼?這是什麼地方我都不知道,怎麼指揮?”

川口少將沒有回答,一轉身出了指揮部,冒着大雨下山去師團司令部。

為什麼撤了川口清健的職呢?這是因為川口要求推遲進攻的第二個理由讓在電話對面的辻參謀聽着覺得這也太不皇軍了。

很湊巧,從川口現在的指揮部位置上看出去就是上次川口進攻亨德森機場的主攻方向。而川口發現景觀全部變了,所以他要求請第17軍參謀長宮崎周一少將再重新判讀一遍航拍照片,他好選定進攻路線。

宮崎參謀長在哪兒?宮崎那時沒上島,在拉包兒呢。不是宮崎怕死不來,而是百武晴吉司令官把他扔那兒了。

百武晴吉很討厭參謀,認為皇軍最大的毛病就是少佐中佐指揮少將中將,這次先是找藉口撤換了參謀長,但是這位新參謀長還是不對胃口,於是以需要有人負責和聯合艦隊聯繫,負責給養的運輸,負責判讀航拍照片為名把宮崎少將甩在了拉包兒。但是扔掉了宮崎,發現大本營又送來了參謀,還一送就是三個。但是大本營來的全是好樣的,一個個富有皇軍氣度,百武晴吉也就認了。這不,辻政信中佐不就當着他的面擼掉了一個膽小鬼少將嗎?

其實當時不皇軍的皇軍軍人不止一位川口清健少將,左翼指揮官的第三旅團長那須弓雄少將也知道自己走到頭了,僅僅是沒說出口而已。據說在弓長嶺一戰中第二師團軍紀好,被老毛子打了冷槍也不哼哼,被八月的蚊子咬了也不撓撓,堅決不暴露目標。那須少將上島後也被蚊子咬了,這回不是撓痒痒的問題了,那須犯瘧疾了,高燒40度,但是那須知道他躲不過這一陣,死也要死在戰場上,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指揮刀上了陣。

這回皇軍現場指揮官都不太皇軍的理由很簡單,到現場一看就知道這仗打不了。原來在想象中美軍只有一道防線,可是現場看到的卻是三道防線,在沒有炮火支援的情況下要突破這三道防線無異於痴人說夢。但是在馬來作戰中始終沖在全軍第一個的辻政信這次根本就沒有到現場,而是呆在師團司令部指揮。他和杉田一次全是馬來作戰的功臣,在他們的眼裡“英美鬼畜是什麼東西”。作為持有世界紀錄師團師團長的丸山政男更是忘記了那個世界紀錄是怎麼來的了。

弓長嶺戰鬥之前,西寬二郎師團長向軍司令官黑木為楨要求三個星期的準備時間,他要看地形。黑木只能給他們10天,但在這10天裡,黑木大將親自帶着師團參謀們去看地形,從小隊長(排長)開始的全體軍官都輪班到前沿去看過地形,中隊長們甚至摸上過弓長嶺。那場成功的夜襲是這樣才成功的,而現在右翼指揮官連自己的所在位置都不知道,這場仗要是日軍贏了就只能說連上帝都在磕搖頭丸。

川口清健是撤換掉了,但23日總攻也開始不了了,只好推遲到24日。但在24日總攻開始30分鐘以後就出現了那個有名的“萬歲事件”。

這次總攻,是大本營嶄新的“日美決戰”構想的開篇,參謀本部和軍令部對這次總攻無比重視,由近藤信竹中將指揮的第二艦隊和南雲忠一指揮的第三艦隊現在正在瓜島東北方海面上待命,只要一有陸軍勝利的消息,海軍立即從海上封鎖瓜島,同時迎擊前來救援的美國艦隊。第17軍的電訊直通東京大本營和特魯克環礁聯合艦隊司令部,“攻擊成功”的暗號是“萬歲”。

2200左右總攻開始,半小時以後從前線來的電話里就傳來了:“像是已經進了機場”的捷報。於是這個“萬歲”捷報立即就被送到了大本營和聯合艦隊司令部。大本營參謀總部和軍令部的作戰部參謀們沒有一個回家睡覺的,全在等着好消息,首相兼陸軍大臣東條英機陸軍大將當時進不了作戰室,就坐在門口等。作戰室里“萬歲”呼聲一起,東條立即下令:“快,準備上奏稿子,明天一早進宮報告”;《機密作戰日誌》這一天的第一行就是“日美決戰,陸戰初陣皇軍勝利”。

可是僅僅高興了半小時,瓜島的第17軍來電修正了那個“萬歲”,改為“尚在激戰中”。熟悉日軍軍語的人一聽就知道“激戰中”不是一個客觀描述戰鬥激烈程度的中性名詞,其真正意義是“我方受阻,而且處在失敗邊緣”。這一下從東京到特魯克全部安靜了下來。

而這個“萬歲事件”才真正說明了日本陸海軍失敗的原因:甲午戰爭以後從來沒有失敗過的經歷,特別是太平洋戰爭開戰以後泡沫化了的勝利讓軍部上層,特別是那些精英參謀們產生了一種幻覺,就是天照大神真的與他們同在,皇軍真的無敵,有了這樣的先入觀之後就無法客觀觀察戰場和敵情。這個事件的起因是東海林的230聯隊向通信中轉站報告了“看起來一部分右翼部隊突入了機場”,實際上呢?那部分部隊僅僅是下了山,進入了機場邊上的草原,連美軍的防禦陣地都還沒有到呢。

陸戰一師當時已經在亨德森機場周圍設置了三道防禦工事,而事後判明的事實是東海林聯隊的位置離第一道防禦工事起碼還有一公里。因為事先沒看過地形,日本兵也分不清楚草原和野戰機場的區別,起碼日本的野戰機場也就只是一塊略平一點的平地而已,所以才有“看起來一部分部隊是不是已經進入了機場?”的疑問。而通信中轉站在中轉時又把疑問語氣改成了判斷語氣,再貪污了“一部分部隊”這幾個字,就成了“右翼部隊看起來已經進入機場”。

從當時的紀錄來看,起碼第17軍司令官百武晴吉還沒有完全頭昏,他的反應是:“立即確認一下事實,有多少部隊進入了機場?是單純進入還是占領,占領了機場的多大部分?是不是完全占領了,然後再向大本營報告”。但手下人並沒有去確認,有這個必要嗎?百武司令官太羅嗦了,萬把多皇軍夜襲六七千(此時美軍股價已經從開始的兩千經過五千以後上漲至六七千了)只會嚼口香糖,連正步走都走不齊的美國少爺兵還會有問題?偶們可是擁有世界紀錄的皇軍部隊誒。“萬歲”的暗號就這樣送出去了。

日軍的火力不如美軍,人數上也不占優勢,這些都是短處。但在美國人開始攻勢防禦的1942年中期以後,日本軍隊最大的弱點是對美軍完全認識不足。比如在這次總攻以前,辻政信發出的電報還絕對相信自己的戰術行動和目標未被美軍發現,根據是沒有發現美軍派出的偵察隊,而且自己就親眼看見還有“為數眾多的美兵在機場內打網球”。

如果把全世界的軍隊按照“怕死度”來排一下名的話,美軍大概可以當之無愧地進入前幾名。但是反過來看美軍的戰績,似乎也沒有什麼對不起人的地方,這種現象似乎與“戰爭屬於那些勇敢的人”這句話有點衝突,這又是怎麼回事呢?其實把軍隊怕死和軍人怯懦畫等號是引起這種衝突的唯一原因,怕死和怯懦不是一回事。“保存自己”和“消滅敵人”是一對矛盾,但這對矛盾的兩個方面決不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那種扯皮問題,當然消滅不了敵人就保存不了自己,而自己都不能保存還扯什麼消滅敵人?但是戰爭的最終目標是保存自己而不是消滅敵人。只要自己能活得下來而且能夠活得更好就行,因為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或自己所屬團體抱有敵意的人”實在太多,不可能完全消滅的。如果認不清這一點,就會重韜“神風特工隊”,“一億總玉碎”之類的覆轍。

而美軍卻不是這樣,說美軍怕死並不是說美軍的士兵怕死,而是作為一支軍隊,美軍不讓士兵們去做無謂的犧牲,這超出了喜歡用士兵的屍體來堆砌勝利的日本人能夠想象的範圍,美軍沒有派出偵察隊僅僅是因為陸戰一師的小菜鳥們的羽毛還沒有長到能進入到原始熱帶雨林里去執行偵察任務的程度,但美軍能夠用電子技術上的優勢來彌補作戰經驗上的不足:周圍的密林里全部安裝了高感度拾音器,日軍休想靠近美軍陣地,至於靠近了以後的解決辦法就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盲射,用鋼鐵買安全。

所以美軍很知道日軍的動向,知道他們要發動總攻,至於為什麼在知道日本人要總攻以前還有人在打網球,那僅僅是因為美國人沒有日本人那種閒來無事給自己上上弦的那種古怪毛病罷了。而日本人馬上就能目瞪口呆地看到戰鬥剛剛結束的美國大兵們居然以營單位輪流跳進倫加河游泳這件怪事了。原來美軍喜歡嚼口香糖和走不整齊正步很讓皇軍看不起,這件事終於讓皇軍們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在死亡面前不怎麼皺眉頭的並不只有自己,而且別人可能還更加輕鬆些。

和直到現在都還堅決拒絕研究和理解對手的日本人相反,美國人很願意甚至是喜歡研究和理解對手,華盛頓的海軍歷史中心U. S. Naval Historical Center所保存的龐大的《ICPOA報告》(Intelligence Center, Pacific Ocean Area 太平洋地區情報中心,這原來是太平洋艦隊的情報機關,後來發展到海軍,陸軍,空軍和陸戰隊的聯合情報中心JICPOA(Joint Intelligence Center, Pacific Ocean Area 太平洋地區聯合情報中心)就說明了這一點,只要看到這篇幅達41卷的微縮膠捲就能知道美國人為了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在戰場之外還作了多少工作。

ICPOA報告的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句子:“戰前我們在懼怕日本兵的同時過小評價了他們,以後在新幾內亞和瓜達卡納爾,我們又把日本兵過大評價成了超人,現在我們可以說我們總算知道了日本兵是什麼”。

日本兵是什麼?

“首先日本兵不是超人,他們只是一批身長短腿的小個子男人,他們有聰明的地方,也在很多地方表現得相當於愚蠢。確實他們最強之點在與忍耐,但和其他國家的士兵比較起來缺乏想象力,也不更加勇敢”。

“使日本軍隊的戰術能夠成立的是一些由武士和武士道凝聚起來的軍官,他們最重視的是個人的勇氣和技能,日本軍官用軍刀和操縱部隊的能力來表現他們的技能和勇氣,而士兵們則用刺刀來表示”。

“對日本兵說來,無論是機槍還是坦克都只是裝飾品,並不是取得勝利的手段。我們使用這些武器來防止無謂的損失,而日本兵的最終神聖武器只是步兵手上的刺刀,其餘的全部都僅僅是刺刀的輔助”。

“日本軍隊堅信只有步兵才是真正的武力,武器只是輔助用的道具,他們的戰術基本原理確實在中國大陸通用,也在馬來,菲律賓得到了證實,然而現在他們發現他們的戰術基本原理已經不再繼續通用,可能他們還沒有找到對應的方法”。

以上文字的成文日期是1943218日,瓜島日本撤退以後的第11天。

ICPOA報告是對日本陸軍的評價,但是把“刺刀”換成“巨艦大炮”,就能拿來形容日本海軍而不需要做更多的改動。所以在這裡再給點篇幅給日本陸軍對進一步理解日本海軍可能也有幫助。

1024日第二師團發動的所謂總攻,其實真正投入了戰鬥並且攻進了亨德森機場的就只有左翼古宮正次郎大佐指揮的29聯隊的一部分,而等待着古宮大佐的是什麼呢?

陸戰一師的戰鬥報告中只有105毫米和75毫米兩種榴彈炮的炮彈消耗量。在對一木支隊的戰鬥中炮彈的消耗量是75毫米炮375發,105毫米30發;在對川口支隊的時候則為75毫米炮878發,105毫米1992發;這次打到第29聯隊頭上的是75毫米炮6164發,105毫米2719發。就是說這次日本人所挨的炮彈幾乎是一木支隊時的10倍,川口支隊時的三倍。

而日本方面則沒有提供任何炮火支援,當時在步兵後方的野炮兵第二連隊的木村竹治中佐在199392歲高齡時對日本NHK電視台這樣說:“一發都沒有打,本來就是夜襲,師團不下命令炮兵師不能開炮的,要等步兵突破了以後再打擊敵人的火力點。但當時步兵離敵人可能有五公里,我們就更遠了,根本看不見敵人的位置,無法射擊,就是說炮兵根本沒有參加戰鬥”。

沒有炮火支援,單方面被美軍炮擊的第29聯隊的命運可想而知。因此在2300左右丸山師團長想停止進攻,先撤回出發點進行調整以後再進行第二次進攻。然而那須少將堅決反對撤退,主張再進行最後的努力。其實那須的主張是貨真價實的“垂死掙扎”,無論是他本人還是第29聯隊都已經達到了極限,根本沒有勝利的可能,但是就此撤退這個聯隊也已經徹底殘廢了,與其把這支已經殘廢了的聯隊撤下去,還不如再絞一把干毛巾,把這支聯隊徹底犧牲,能夠拼掉一點美軍,為師團的下一次攻擊換來一點希望也值得。

那須的想法就是美軍所指責的那種過了時的舊傳統步兵概念。那須當然錯了,第二次大戰改變了很多傳統的作戰概念,包括步兵作戰。現在他所面對的不是他面對過的國府軍和抗聯隊伍,在美軍那種強大的變態的火力面前日軍根本就沒有拼消耗的資格。結果半小時後從前線傳回來了“那須少將身負重傷,處於昏迷不醒狀態”的消息,再過了幾分鐘,正式確認了那須少將已經戰死。

左翼指揮官那須少將戰死是件大事,而左翼戰場上還出了更大的事,負責左翼作戰的第29聯隊長古宮大佐失蹤了。古宮大佐的失蹤可比那須少將的戰死要嚴重得多,因為第29聯隊的聯隊旗和聯隊長在一起,從大本營開始,第17軍,第二師團一直到第29聯隊的殘餘都急了,後來一直到全師團都撤上了奧斯汀山以後,第29聯隊還有人在機場周圍游弋尋找他們的聯隊旗,西南戰爭的時候乃木希典丟了聯隊旗幾十年以後還要自殺,這回聯隊旗要是落到了外國鬼畜手裡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不知道多少人得自殺了。但這面旗一直沒有找到,成為了一個懸案。

這個“第29聯隊聯隊旗事件”一直到戰後才由日美聯合進行的調查才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美國人沒有繳獲過任何日本陸軍聯隊旗,當然也沒有第29聯隊的聯隊旗,但美國人掌握了古宮大佐戰死的事實。陸戰一師是在瓜島第一次進行實戰,瓜島的勝利是陸戰一師的第一次勝利,所以陸戰一師在瓜島的戰利品保留的特別齊全,而且當時的瓜島不僅僅是戰場,還是美國軍方研究日本軍隊的研究所,所有的戰利品都由專家進行過鑑定。美軍把第二師團第一次進攻失敗留下來的屍首,埋在了亨德森機場角的一個“棺材角”(COFFIN CORNER),對每一具屍首都檢查過所持物品。

美軍在一具屍體的口袋裡發現過一枚署名為“古宮大佐”的紙片,內容是這樣的:“我的手錶給鈴木大尉,軍刀給山川軍曹留作紀念”。經專家鑑定這是參戰的第29聯隊聯隊長古宮大佐的遺書,但事後在當時發現古宮大佐屍首的地方再度搜索時沒有發現其餘物品。因此可以推定,古宮大佐在戰死以前來不及焚燒聯隊旗,而是用軍刀撕碎了聯隊旗,砍碎了旗杆。但因當時的美軍作戰部隊對日本陸軍那種對聯隊旗的那種莫名其妙的崇拜缺乏認識,因而喪失了一個找回聯隊旗碎片再拼起來的機會,但是古宮大佐並沒有丟失聯隊旗。

上瓜島兩個月,已經廢掉了兩個半聯隊,掛掉了兩個大佐,“拜燒”了兩面聯隊旗了。

古宮正次郎大佐的日記後來也找到了,從日記里知道,古宮在美軍的包圍中堅持了兩天,最後26日的日記中是這樣寫的:“無益地喪失了眾多士兵,得到這麼個結果真對不起。不能看不起火力,有了火力就士氣高漲,而沒有火力就十分困難。精神力永在。”

古宮大佐總算在火力面前知道了火力的重要,但最後還是莫名其妙地在高呼政治口號,說明這些舊日本軍人就是在血與火的面前還是不肯放棄他們賴以存在的那種虛無縹緲的所謂精神力量。

第二師團的第一次進攻就這樣失敗了,打得最苦的的第29聯隊在參戰的2554人中戰死552人,負傷失蹤者480人,整個聯隊損失率達到40%,按照損失率超過30%就算喪失戰鬥力的準則,這個聯隊就算完了。

決不能這樣善罷甘休,第17軍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將也好,第二師團長丸山政男中將也好,大本營陸軍部(參謀本部)作戰班長辻政信中佐也好,當然還要來第二次。這次被打殘了的只有29聯隊,第16聯隊還沒用上去,東海林聯隊也沒受什麼損失,於是就決定第二天,25日晚上重來。

25日的進攻計劃是投入第16聯隊,把右翼進攻陣地再往東移動,攻擊美軍新修的戰鬥機機場,指望新修的機場可能防禦工事薄弱一些,有可趁之機。左翼讓川口支隊的124聯隊再玩玩命,對美國人的壓力在加大一點,估計也還是能拿得下來。

但是沒有可趁之機,反而連戰連勝的小菜鳥們信心大漲,再也不是盲射了,經常打皇軍的回頭。兩次打下來第二師團總算才知道了原來川口說的話是對的,美軍確實很強。不但火力強,甚至在勇敢和不怕死這兩個皇軍最引為自豪的方面,美軍士兵們也不輸給他們。25日晚上第二師團第二次進攻以後,美國少爺兵們看出便宜來了,開始了局部反攻擊,英勇的皇軍開始防守了。第16聯隊的兩挺重機槍火力在壓制美軍的進攻,但是不久這兩個火力點就啞了。不是被美軍所擅長的迫擊炮打啞的,是被美軍的一個“業餘敢死隊”愣拔掉的。

米軍又沒有神風攻擊隊那樣的“專業敢死隊”,這個“業餘敢死隊”是什麼意思?其實這是個“業餘者”組成的敢死隊,19名傳令兵,炊事兵等非戰鬥人員在熱氣騰騰的戰場邊上覺得自己的生活太不拉風,就組成了一個敢死隊在上尉的帶領下拔掉了這兩個火力點。日本陸海軍的參謀們在戰後從美國人那裡知道了這個戰例以後才第一次知道“世界很廣闊”,其他軍隊和日軍一樣會有長官發出“死也要衝上去”的命令,而士兵們也會執行這道命令,所不一樣的只是其他軍隊沒有“衝上去死”這道命令罷了。

第二次攻擊還是失敗,繼29聯隊長宮古大佐之後,第16聯隊長廣安壽郎大佐也去了靖國神社,第二師團上島只有十天,兩個聯隊長就沒了。一個少將,三個大佐,到現在為止皇軍在瓜島上喪失的高級軍官已經和諾門罕相比毫無遜色之處了,當然不應該遜色,因為指揮諾門罕和瓜島的都是那一對精英活寶——辻政信和參本作戰課長服部卓四郎大佐。而且這個第二師團的第16聯隊是參加過諾門罕戰鬥的,當時第16聯隊是增援諾門罕的部隊中最早進入陣地的,在被號稱為“名將”的宮崎繁三郎大佐的指揮下是唯一沒有受到損失的聯隊,當然當時第16聯隊正好面對的不是蘇軍而是蒙軍,加上當時戰事已經接近尾聲,蘇蒙聯軍也沒有積極進攻也是16聯隊沒有什麼損失的原因。

宮崎繁三郎在諾門罕的陣地上居然埋下了界碑,在後來的日蘇劃界談判中老毛子對於這塊突然冒出來的界碑手足無措,糊裡糊塗就承認了,這樣外蒙古也就變小了一點。

這位在英帕爾作戰中跟隨第31師團長佐藤信德中將一起抗命撤退的步兵團長宮崎繁三郎少將最後官拜第54師團中將師團長,戰後在東京開一家很小的店賣自己家鄉岐阜出產陶瓷謀生,從不參加任何社會活動。不發表任何言論。1965年在臨死之前一支支地清點着各中隊的番號:“XX中隊撤下來了嗎?,XX中隊呢”,身邊的部下們知道這是還在被英帕爾噩夢纏繞。

諾門罕,瓜島,英帕爾,日本陸軍沒有一點長進。

和以前的諾門罕和以後的英帕爾不同,這時候單純計算人員的傷亡是沒有意義的,第二師團的傷亡率並不大,還遠遠沒有達到喪失戰鬥力的地步,但是這個保持着世界紀錄的師團已經無法作戰了——他們斷糧了。因此第二師團只能撤上奧斯汀山,借着天險和美軍不願冒險發動攻勢的因素和美軍展開了對峙。

和喜歡用士兵的生命換土地的皇軍不同,美軍占地從不採用用士兵的生命去換的方式,從來是先用鋼鐵清場,然後再上人的方式,看不到美軍在無法確認清場效果時就貿然進攻的戰例,其實這是後來日軍還能從瓜島撤下來的原因,因為美軍一直沒有能夠確認他們的戰果,所以也沒有過全線總攻的計劃。

日本軍人是怎樣看待這個戰果的呢?

辻政信在寫給參謀本部的報告裡是這麼寫的:“作戰失敗的原因是我軍沒有跳出沿用攻擊野戰陣地的方法,沒有認識到機場已經要塞化這個事實”,杉田一次在報告裡也是這麼寫的:“沒有把握敵軍陣地的真相是進攻失敗的主要原因”。

辻政信和杉田一次都看出來了一些東西,但是這些東西他們原本在諾門罕應該已經看到了的啊,怎麼還要路遠迢迢到瓜島來重新接受一次再教育呢?

大本營現在把瓜島看成“日美決戰”的戰場,陸海軍全體出動準備大幹一場,瓜島的陸上戰鬥打得這麼熱鬧的時候,海上又出了些什麼事呢?

日本軍隊經過過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而從這兩場戰爭中日本人很莫名其妙地把戰爭和戰鬥給混淆了起來,認為只要取得一次關鍵戰鬥的勝利,整個戰爭就算勝利了,這就是日本陸軍和海軍共有的“決戰”概念。

從太平洋戰爭開始以後,日本人就一直在尋找這種“決戰”的機會,這次大家都確認了這個瓜島就是日美決戰的舞台,日本只要贏得了瓜島,美國鬼畜就必須低下頭來乖乖和大日本帝國談判,在第二師團準備進行看起來是囊中探物的總攻時,海軍主力的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全軍出動準備摧毀亨德森機場和殲滅敢出來的美國海軍。

近藤信竹中將率領的第二艦隊的陣容是:戰列艦金剛和榛名,航母隼鷹,重型巡洋艦愛宕,高雄,妙高和摩耶,輕型巡洋艦五十鈴,外加第15,第24,第31驅逐隊的黑潮,親潮,早潮,海風,江風,涼風,長波,卷波,高波這九艘驅逐艦。

南雲中一中將率領的第三艦隊的陣容是由航母翔鶴,瑞鶴和瑞鳳,重型巡洋艦熊野和第4,第16驅逐隊的嵐,舞風,初風,雪風,天津風,時津風,浜風和照月這八艘驅逐艦組成的本隊和由第11戰隊司令官阿部弘毅少將指揮的第11,第7,第8,第10戰隊的戰列艦霧島,比叡,重型巡洋艦鈴谷,利根,築摩,輕型巡洋艦長良,還有第10,第17驅逐隊的七艘驅逐艦秋雲,風雲,捲雲,夕雲,浦風,磯風和谷風組成的前隊。

前隊排成了一字橫隊,航母主隊跟在後面大約100公里,主隊的後面200公里左右是第二艦隊,整個隊形就這樣往南走。

海軍這次從一開始就不順利,本來第17軍預備在22日晚上開始的總攻就推遲了兩天,弄得已經無法隨身攜帶加油船而老是要擔心還有沒有燃油的海軍在海上進退兩難。總算在24日晚上第17軍開始了總攻,25日零點傳來了“瓜島機場已經勝利占領”的好消息,頓時全部艦艇開足馬力向南猛奔。

17軍在誤發捷報半小時以後就向大本營訂正了,可是這個訂正傳到海上卻花了五個小時,250500左右大家才知道原來陸軍在胡說八道,眼看着天就亮了,亨德森機場的飛機該上班了,大家又趕快回頭向北跑。

0700分左右,第三艦隊發現頭頂上有美軍的PBY卡塔利娜偵察飛艇在轉悠,從偵聽到的水上飛機的通話中,第三艦隊知道自己已經全部暴露了,接着就肯定是大群美軍飛機的蜂擁到來,問題是從浮動的航母來還是從那倒霉的不沉航母亨德森機場來。

1115分,從拉包兒起飛的偵察機報告說在瓜島東南海面發現由戰列艦,巡洋艦組成的美軍艦隊在北上行動。接到報告的近藤信竹要求南雲出擊,但南雲以距離太遠(據推算有340海里),不易捕捉和尚未發現敵人航母,此時攻擊敵軍水面艦艇太危險,有中敵人埋伏的危險。中途島和第二次所羅門海戰以後,南雲絕對知道被敵人航母突然襲擊是什麼意思,在沒有切實發現敵人航母所在的情況下決不貿然進攻,這是五艘貴重的航母買來的教訓。

所以大家還是北上回家。

但是第17軍又來聯絡了:“25日晚上一準再打,這次肯定能贏”。

雖然南雲和近藤心裡不一定相信,但也只好轉過頭來又朝南走,準備去接應,心裡在七上八下地猜想美軍大概什麼時候出來。

美軍當然會出來。

其實陸戰一師上島當時並不認為能夠守住這個兔子不拉屎的荒島,范德克羅夫特將軍自己對瓜島就很不感冒,面對的是日本超人軍團,這邊海軍只管亨德森機場的飛機,根本就不管他和他手下的丘八,上島後居然三十八天不給他補給,要不是好心的日本人給他留了點糧食,他和他的小菜鳥們早就餓死了,所以他老是吵吵着要從瓜島撤退。

可這撤退太丟尼米茨的臉了,麥克阿瑟會怎麼說?堂堂美利堅海軍能被那幫土老冒笑話嗎?不如說范德克羅夫特少將的牢騷反而更加堅定了尼米茨的決心,本將就是要定了這個瓜達卡納爾島。他炒了范德克羅夫特意見最多的南太平洋戰區司令羅伯特·格姆利中將的魷魚,換上了公牛哈爾西。

哈爾西找到范德克羅夫特直截了當地問:“瓜島到底能不能守得住?現在是不是只能撤退?咱們這次不討論,就完全按你說的辦。”

范德克羅夫特眼睛一翻:“誰說守不住?守得住啊,但海軍得全力支援。”

哈爾西安了心:“那行,本將會盡力提供你需要的東西”,無論如何哈爾西總不會把范德克羅夫特扔在島上38天不管,不僅不會,哈爾西什麼都給范德格羅夫特弄了來,不僅是吃的和喝的這些物質食糧,哈爾西還管精神食糧。在哈爾西的幫助下,陸戰一師連電影都蓋了起來。光看電影不過癮,哈爾西又弄來了通信隊和野戰醫院,頓時瓜島上出現了不少裙裾飄飄,扭着小蠻腰的女兵,眼看着陸戰一師士氣亂漲。

最後到了沖繩戰的時候,陸戰一師已經被嬌生慣養成一隻油腔滑調的老鳥了。在打得那麼慘烈,陸戰六師被打得一千多人神經失常的沖繩戰場,陸戰一師居然有閒心蓋電影院,養兔子,因為據說海軍運來的冷凍肉的口味不好,肉不吃新鮮的不行。

當然現在陸戰一師還沒有那麼油腔滑調,只是羽毛開始見亮了,一切都在走上正軌,這個時候尼米茨和哈爾西就肯讓日本人從陸海兩路輕輕鬆鬆把這艘不沉的航空母艦亨德森機場給搶回去?當然不肯,就算船的數量比你日本人少也要來和你玩一把。第16特混艦隊的企業號和第17特混艦隊的大黃蜂在金凱德少將的指揮下就出來了。

這就是被日本人稱為“南太平洋海戰”,被美國人稱為“聖克魯茲群島海戰”的太平洋戰爭中最後一次日美海軍航空母艦之間勢均力敵的較量,從此之後日本海軍的航空母艦就再也不能以平等的身份和美軍航母交戰了。

(南太平洋海戰圖)

 

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南來北往幾個來回以後,251600分左右又重新開始南下,但在26日午夜0050分,航母瑞鶴的邊上莫名其妙地騰起了四條水柱,雖然沒有擊中,但把人嚇了一跳。原來這是利用明月夜出來尋找日本艦隊的美軍搜索偵察機的惡作劇,飛機在返場以前先要把帶着的炸彈扔掉,正好下面就有日本艦隊,扔下去再說。萬一擊中了就是上帝保佑亞美利加了。

這一下把南雲炸醒了,南雲中一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而且美國航母可能就在附近,繼續前進很可能會被對方敲上一級悶棍,得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位置,於是又一次調轉船頭北上。

0215分第三艦隊的前隊起飛了七架水上飛機,30分鐘以後本隊起飛了1397式艦攻總共20架飛機對南方海面進行兩層搜索偵察。

金凱德出動的搜索偵察機比日本人稍微晚一些。

0450,翔鶴號出動的偵察機報告“發現敵一艘航母,十五艘其他艦隻”,方向南雲艦隊東南,距離大約為250海里左右。

就在同時,企業號出動的兩架道格拉斯SBD無畏者也捕捉到了日本艦隊。

0525分,南雲忠一出動了21架零戰(翔鶴4,瑞鶴8,翔鳳9),魚雷攻擊用2097式艦攻(翔鶴),俯衝攻擊用2199式艦爆(瑞鶴),指揮官是翔鶴號飛行長,原赤城號飛行長,珍珠港時候的第一波魚雷攻擊隊長,被稱為“雷爆之神”的村田重治少佐。

五分鐘以後的0530分,企業號的第一波飛機起飛了,8F4F野貓式戰鬥機,15SBD無畏者俯衝轟炸機和6TBF魚類轟炸機。

0600分,企業號又飛起來了第二波飛機,這回是8F4F野貓式戰鬥機,3SBD無畏者俯衝轟炸機和8TBF魚類轟炸機。

0615分,美國的第一波飛機從大黃蜂起飛了,7F4F野貓式戰鬥機,9SBD無畏者俯衝轟炸機和9TBF魚類轟炸機。

日本的第二波攻擊隊也在0610分起飛,翔鶴出動了5架零戰,19架艦爆,指揮官翔鶴號飛行長關衛少佐;30分鐘以後瑞鶴出動了4架零戰,16架艦攻,指揮官是瑞鶴號飛行長今宿滋一郎大尉。

南雲手下有三艘航母,怎麼在前面的出擊單子上除了從瑞鳳出動了9架零戰以外就沒有看見還有飛機從翔鳳上起飛?是不是南雲接受了以往航母戰的教訓,把瑞鳳作為專門守備用,全是艦隊直掩戰鬥機了?

不是,翔鳳結果沒參加戰鬥,現在正在回特魯克環礁的路上。

都怪企業號出動的那兩架美軍偵察機。那兩架飛機的飛行員人品太差,發現日本航母艦隊以後沒等大隊人馬到來就無組織無紀律地自己私下筷子偷嘴吃起來了。把帶的兩顆545公斤炸彈朝着瑞鳳就扔了下去,趕上這兩位的技術還超群,在瑞鳳號的後甲板上砸了個大洞,放了一把火,命中率達到50%

這是0540分左右的事情,火災不久後就被撲滅了,但航母廢掉了,飛機無法起飛降落,所以瑞鳳號只能打道回府。

0630分,村田重治少佐帶領的第一波攻擊隊和大黃蜂的第一波攻擊隊擦身而過但誰都沒有發現誰,還是各趕各的路。十分鐘以後又遇到了從企業號出來第二波攻擊隊,這次是仇人正面遭遇,分外眼紅,大家就咬了上去。一場混戰,F4F野貓掉了6架,8TBF復仇者魚雷轟炸機全沒了,但瑞鳳號起飛的9架零戰中也栽了4架,其餘5架也打光了炮彈,只好回家,護航就只有依靠翔鶴和瑞鶴的12架零戰了。

0700左右,村田攻擊隊發現了大黃蜂,但大黃蜂西北20公里左右的企業號正好被一陣熱帶暴風雨包裹了起來從而未被發現,村田攻擊隊朝着大黃蜂就扎了下去。

大黃蜂上空有30F4F在掩護,但是日本艦攻和艦爆還是扎進去了,命中了五顆250公斤炸彈和兩枚魚雷。大黃蜂輪機停止,通訊中斷,船體了出現傾斜。

0914,一架受傷了的日本艦爆向大黃蜂紮下去。

(幾秒鐘以後,這架艦爆紮上了大黃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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