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的聖誕節即將來臨，中國人的聖誕也跟腳就到。節日來臨之際，在天國的聖人毛澤東不由得想起另一位東方聖賢孔丘，故前往孔子的學館拜訪前賢。

孔子正在與他的弟子進行課堂討論，沒人注意到腳踩舒適的老頭鞋無聲無息到來的毛聖人。潤之也正想聽聽他們師徒在談論什麼，所以就悄悄佇立於窗外靜聽之。

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今天就複習一個老話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這也是我在人間一世的人生感悟，諸位可以結合自己的人生經歷，暢所欲言，相互交流。”

坐在孔子身邊的愛徒顏回恭敬地問道：“您老人家的這段話太深奧，其中的‘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順’、‘不逾矩’都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人間天上為此已經爭論了兩千多年，仍無明確答案。能不能請老師給學生們詳細解釋一下您的真正意思？”

孔子微微笑道：“聖人務虛，凡人務實。世人尊我為聖人逾千年，既然是聖人，吾豈能棄虛而就實兮？汝等仍需認真看書學習，弄通虛實之道！”

潤之聞言，心中暗喜道：“這與毛某人的‘認真看書學習，弄通馬克思主義’同出一轍。看來孔老二也知道與時俱進！”

顏回頓有所悟，悄悄對孔子耳語道：“這不就是當今竄紅人間的‘忽悠’嘛！”

孔子輕輕拍拍顏回的肩膀，讚許地輕言：“我沒看錯你這個接班人，孺子可教也！”

這時子貢發言：“我認為，‘而立’就是三十歲左右應知書達理、能立身處世；‘不惑’就是四十之後要對自己的言行學說堅持不移；‘知天命’就是到五十歲時懂得世事的發展；‘耳順’就是六十歲之後能泰然對待聽到的一切；七十以後隨便做什麼都不會越出周禮的規範，故曰‘不逾矩’。”

子夏接着說到：“學生覺着應該這樣理解---三十歲自強自立；四十歲明白事理；五十歲了解宇宙自然規律；六十歲明辨是非；七十歲隨心所欲也不違規。”

一向直爽的子路大聲說道：“用大白話說就是---三十歲前後就應拿到博士學位、找份好工作、娶個好老婆、有自己滿意的蝸居、不依賴父母而獨立生活；四十以後應該知道自己是塊什麼料，做官如果到不了廳局級，再往上爬就沒多大戲了；五十歲應該知道自己的奮鬥目標，如果幹不到省部級，乘身體還行，趕緊撈錢搞腐敗；六十已是退養之年，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您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何必多管閒事；七十以後，只要不犯法，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反正好日子也不多了！”

毛潤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隨即進入講習堂，在與孔子相對的下首就座,無需引見，便侃侃而談：“我曾經說過，‘《水滸》是本好書，好就好在投降。’我也一直對哲學感興趣，也熟讀夫子的《論語》輯要。現在我要說：《論語》是本好書，好就好在忽悠！希望先生不要怪罪。”

孔子很欽佩地笑道：“潤之亦聖人也！聖心相通，何來怨言乎！”

毛潤之也會心一笑，感慨道：“夫子的人生感悟歷經兩千餘年仍是文人士子談論的熱門話題，人人都可以對照檢查，各得其所，還能與時俱進，實乃中華忽悠文化之瑰寶！”

潤之帶着濃重的湖南瀏陽味繼續講：“自到天國，閒來無事，常翻看人間的新聞新書。這兩天剛看了幾眼近幾年在人間大紅大紫的於丹《論語心得》，她竟然從《論語》裡體會到‘三十而立，就是建立心靈的自信。’、‘物質的東西越多，就越容易迷惑。’、‘知天命就是內心有一種定力去應對外界。’、‘耳順就是悲天憫人，理解包容。’、‘只有建立內心的價值系統，才能把壓力變成生命的張力。’經她這麼一解釋，夫子的人生感悟豈不成了當今建立‘和諧社會’的指導思想嗎？”

孔子答道：“現在創建和諧社會，想起了孔某人的‘中庸之道’；不講‘階級鬥爭’了， ‘毛澤東思想’也派不上用場了。潤之是不是有些失落？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於丹乃風塵中人，也只是為名利而已。況且， ‘階級鬥爭’、‘毛澤東思想’，‘白貓黑貓’、‘三個代表’、‘和諧社會’，還不都是忽悠人的障眼法嗎？不就是為某些人掌控權利、獲取利益而定做的遮羞布嘛！說不定哪天輪迴一轉，‘階級鬥爭’又回來了，城頭上又豎起‘毛澤東思想’這杆大旗！潤之居聖人位，何需計較這許多俗務。”

心靈孤獨了幾十年的毛潤之遇到了孔子這樣的知心之人，四目相對，大有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意。

（接上篇）
潤之若有所思片刻，接着說道：“夫子所言甚是，汝之人生感悟的確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超級忽悠。用此來量度我一輩子的鬥爭生 涯，也極為貼切。我十來歲時想讀書，父親卻要逼我學種地，一氣之下我就以投溏一死來抗爭。我父親沒轍，只好准許我讀書，但沒給我多少銀子。後來我去了北京 大學，在李大釗手下當圖書館書記打工糊口，順便免費讀幾本書。可是這些知識分子瞧不起我這個窮打工仔，不僅不正眼看我，常被人訓斥、還有人扇我一耳光。這 種奇恥大辱使我對知識分子恨之入骨。我當時就暗暗發誓，有朝一日，我毛澤東一定要讓知識分子吃不了兜着走。40年代在延安手中有了權力後，我就以整風的名 義來收拾這幫知識分子。馬列主義理論家王明讓我給折騰地半死不活；‘周公吐輔，天下歸心’的周恩來讓我給收拾地像條服服帖帖狗；不知深淺的王實味乾脆嘗了 槍子的味道！50年代我又來了一場‘反右’運動，百千萬知識分子從此名譽掃地，只能忍氣吞聲、戰戰兢兢地苟且偷安。60年代我又來了個‘文化大革命’，知 識分子都變成了‘臭老九’，就像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家家戶戶的書架上只能有馬恩列斯毛的著作。我的《毛澤東選集》和《毛主席語錄》還給我賺了幾百萬元 稿費。就這樣我的惡氣仍然難消，為了徹底剷除孳生臭知識分子的土壤，70年代我來了一場知識大革命，只許工農兵上大學。蔣介石有黃埔軍校為他培養追隨者， 我的工農兵大學本來可以為我造就出千百萬地痞流氓事業的接班人，可惜我沒能再多活20年。”

毛潤之有些激動，首次說出了壓抑在心中幾十年 的真實想法，雖然心裡非常痛快，但看到孔子師徒面面相覷、目瞪口呆的情形，忽然覺着不該當着這些知識分子的面暴露自己靈魂深處的齷齪，所以他略有歉意地 說：“不好意思，跑題了！還是接着談對夫子人生感悟的體驗吧。我1921年28歲時出席中共一大，1927年34歲時領到秋收起義，可算是三十而立。從 1935年不到四十二歲時，在遵義會議上進入中央領導核心，到1942年49歲時展開延安整風運動，整個四十的人生階段，就是我實施清除異己、殘酷鬥爭、 無情打擊、為確立我的領袖地位而奮鬥的不惑之年。在1945年七大上正式成為中共領袖，1949年建國，1954年當選國家主席，這是我‘知天命’的十 年，我的奮鬥目標就是成為新一代帝王。不成想六十歲以後操之過急。造成了三年大饑荒，餓死很多人，被迫退居二線。劉少奇等人對我群起而攻之，我只好豎起耳 朵聽之任之，可不就是六十而耳順嘛！1966年開始，我抓住機會，利用紅衛兵當先鋒，搞亂全國，亂中取勝，一舉把劉少奇等從精神和肉體上徹底消滅，真正享 受隨心所欲的極權。所以我逼死林彪---哼哼，狗日的小林子還想傳位給他的兒子，這不是欺負我老毛沒好兒子嗎？我玩弄周恩來於掌股之間，他不是能忍辱負重 嗎？我就不讓他早治病，慢慢折磨死他！七十之後，規矩由我定，我既是規矩，我幹什麼當然都‘不逾矩’！”

毛潤之的人生感悟，使孔門師徒如坐針氈、芒刺在背，同時又慶幸自己沒有生活在毛時代。不過對毛聖人的不敬之情也表露無遺。

毛潤之聰明絕頂，對眾人的厭惡之情當然瞭如指掌。這反倒激起了他的鬥爭欲望，“與人斗其樂無窮”嘛！他旋即以挑釁的口氣說：“可惜夫之沒活到八十歲，體會不到八十歲的人生感受啊！假如夫子想補充，何曰？”

孔子兩眼微閉，緩慢答道：“八十而精衰，宜避世，不謀政，清靜無為，善莫大矣。”

“夫子差矣！”毛潤之毫不客氣地接過話頭：“我既然能繼承和發展馬列主義，當然也可以發展夫子的人生感悟。所以我願為夫子補充：八十而不退休，和尚打傘，無法無天，唯我獨尊也！”

毛潤之說罷，也不與孔子師徒道別，徑自大笑揚長而去。孔門弟子緊盯着老師，望解迷惑。

孔子閉着眼嘆道：“耶穌還給他的門徒準備了最後的晚餐，這位中國耶穌給他的信徒根本沒有預備晚飯，預備是死亡！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嘛！”

良久，孔子睜開眼睛，和緩但清晰地說道：“八十而不退休，為所欲為，禍國殃民，實乃獨夫民賊，世人皆惡之！”

顏回又問：“如八十退而不休，何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