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留在期末考試之前

溫哥華菲沙河兩岸陽光明媚，一輛紅色法拉利招搖地穿過跨河大橋。車上坐着四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們都是思博商學院的留學生。

張悅一隻手自在地搭在方向盤上，駕駛着自己這台豪華座駕。他消瘦的臉上架着一副墨鏡，剃着一個寸頭，渾身上下一身名牌，一副不可一世地闊少模樣。他父親是國內一家上市公司的CEO，家財億萬。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是林娟。她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優雅純清。風拂面而過，揚了她的長髮，裸露的臉龐沒有什麽化妝，卻美的清新自然。她胸前精緻的項鍊墜，一枚小十字架在閃亮。她總帶着來自上天賜予的純美微笑，給所有人帶來了歡喜和心靈的顫動，而她卻似乎一無所知，更顯得她惠質蘭心。她來自大陸一個書香門第的家庭，學習、考試對她來說輕而易舉，是那種典型的學霸女孩。大家都親切地叫她“娟子”。她之所以上了思博這所不入流的商學院，是因為這所學院不用等到每年開學，可以隨時就讀，這樣她可以節約半年時間，然後拿到幾門學科的學分就能快速轉到世界知名大學。

    娟子身後坐的是趙磊，瘦瘦的，一臉猴樣。他家在國內是做小餐館生意的，愛說話，眼睛總在機靈地轉，什麽事情都是他第一個知道。他羨慕做大買賣的人，一入班就成了張悅的跟屁蟲。

    坐在趙磊旁邊的是劉岩。他身材高大，文靜少語，眼神里總帶着一絲憂慮。當同學們問他，家裡在國內是做什麽的？他有些遲疑，不太願意說，而趙磊會搶着替他介紹，“他爸是省商貿廳長”。同學一聽，都默不作聲，不想再問了。劉岩見大家沉默，卻說：“我知道，你們會說是貪官。”

    娟子聽了他這樣的坦誠回答，反倒對他有了些好感。

    還有一個同學王欣，他沒有跟着大家一起來，是因為他們老師詹姆斯在考試前做最後一次輔導，所以他先了去學校，看看能不能打探點考試信息。

    張悅把車停在列治文一個停車場，他們一行匆匆進了一家風格現代又有檔次的咖啡屋。

   “咱們坐那邊吧。”張悅指着最裡面角落僻靜處的一張方桌，“來來，娟子，你是咱們今天的主角，坐上座。”

    “對對，娟子你坐這裡。”趙磊跟着說。

    “好吧，”娟子見他們如此熱情，把沉甸甸書包放在皮沙發上坐了下來。大家也跟着落了座。

    張悅對趙磊說：“去要咖啡。”

    “好，對了，娟子，你想要什麽的？”

    “我要香草冰的。”

    “你們呢？”

    “娟子喝什麽，都喝什麽。”張悅為了取悅娟子，不容分說地給他們全點了。

    “那給王欣要嗎？”趙磊問。

    “先要咱們的，等他來了再說。”張悅答道。

    “行。”趙磊起身去了櫃檯點咖啡。

    娟子趁這個時候，打開書包，取出他們的《微觀經濟學》和自己做的筆記，以及一些相關資料放在桌上，然後帶着她永遠純美的微笑說：“我覺得是重點的地方都用彩筆畫出來了。如果有什麽問題，儘管問。”

    “娟子，謝啦。”張悅說。

    “都是同學，不用謝。”娟子笑着說。

    劉岩把娟子厚厚的筆記本拿過來，翻開看了看，“娟子，你真行，記得這麽細。”

    “其實你們不用看那麽多，我覺得重點就那麽幾個。”娟子憑着她的好記憶，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比如稀缺規律和原因，選擇的機會成本，需求和供給的同時變動……”

    張悅聽不下去了，打斷了娟子，“明天就考試，現在看哪來得急呀。”

    “俗話說，臨陣磨刀，不快也光。能看多少算多少。”娟子鼓勵他們。

    “說實話，”張悅有點詭秘地說：“今天我們特意把你接來，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娟子一聽，有點摸不着頭腦，“商量什麽？”

    這時趙磊端上來四杯咖啡放在桌上，“來，來，先喝咖啡，下來咱們慢慢說，”說着，他恭敬地把一杯咖啡遞給娟子，然後雙手拱起作了個揖，“娟子，這次全靠你了。”

    娟子一雙迷茫的眼睛望着他們。

    “嘿嘿，是這樣”張悅喝了口咖啡接着說：“明天考試的時候，我們會坐在你的周圍，你只需要儘管做你的題，做完了，就放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

    娟子一下明白過來，“就是說，你們在一邊抄我的答案。”

    張悅笑了笑，“到底是娟子，一聽就明白。”

    趙磊趕緊又說：“我們想，我坐在你的左邊，張悅坐在你的右邊，王欣在你的前面，劉岩在你的後面。你看大家多器重你，把你圍在了中間。”

    劉岩一聽，瞧着趙磊，“你小子真行，先把你安排的妥妥噹噹。”

    “我，我沒你學的好，所以照顧照顧呀。”趙磊點頭哈腰地說。

    經他們這樣來回一說，娟子卻不知所措了，“這樣好嗎？”

    張悅趕緊安慰道：“沒什麽不好，你不用管我們，就當我們不存在。”

    “這，這……”娟子仍在糾結中。

    “別擔心，”劉岩有些不忍娟子作難，“如果出現什麽事兒，都與你無關。”

    “我都知道了，咋能與我無關。”娟子望着他們說。

    他們聽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各自喝着咖啡默不作聲。娟子抱起雙手，微閉雙眼，低頭默默地禱告起來，桌上一時間沒了聲音。

    沉靜了片刻，趙磊瞪着雙眼，端着的咖啡停在嘴邊突然說：“要是明天，大鬍子（他們給詹姆斯老師起的外號）學國內，一人一張桌的考，那就完了。”

    “你個烏鴉嘴！”張悅斥道。

    張悅話音剛落，就見王欣胖乎乎的身體擠進咖啡屋。劉岩向他揮揮手。

    王欣落座後，先要了一杯咖啡，然後手習慣性地點着桌子沒說話。

    “學校那邊怎麽樣？”趙磊忍不住問。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說哪個？”

    “先說好的。”張悅說。

    “大鬍子開恩，真的給了幾個重點。”

    “這，這也算好消息。”張悅不屑地說。

    “壞消息呢？”趙磊顫顫巍巍地問。

    “學校決定，明天考試，一人一張桌子。”

    趙磊一聽，瞪圓了雙眼，禁不住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全桌頓時鴉雀無聲。

    隔了好大一會兒，劉岩慢吞吞地說：“沒辦法，誰讓咱們學校華人太多，這明顯是針對咱們來的。”

    趙磊聽了憤憤地說：“那咱，咱們告他種族歧視！”

“扯你的蛋去吧。” 張悅一句話吧趙磊頂到了一邊。

    又是一陣沉默。

    “你們不用怕，”娟子打破了沉默，“既然有重點，那就好辦了。”

    “也只有這樣了。”劉岩翻了下娟子厚厚的筆記本，“這現在可是寶貝了。”

    “本來還說考完請娟子吃飯呢，”趙磊瞧着張悅說，“看樣子也不用了。”

    張悅聽了瞪着趙磊狠狠滴說：“誰說要吃飯了？你就知道吃。”

    大家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這時劉岩合上筆記本，“娟子，讓我用一下你的筆記本，明天我請你吃飯。”

    “不不，”王欣忙說，“筆記本大家一塊用，明天我來請。”

    “都別說了”張悅不容分說地擺擺手，“本來我就想請的，明天我來請。”

    “對，對。”趙磊跟着說。

    這時桌面上又進入了一片沉默。

    “好了，”娟子再次打破沉默，“大家別爭了，等考完試，我想請你們。”

    “那哪行。”劉岩看看大家喊了聲。

    “是呀。”他們異口同聲。

    娟子帶着她那純美的微笑，“我不是請你們吃飯，是請你們到我們教會青年團契。”

    他們一聽，立即全部沉默。

    最後，劉岩怯生生地點點頭，“那我去。”

    “對對，我們都去，是吧。”張悅對着趙磊和王欣說。

    趙磊立即答道，“沒錯，咱都去。”

    王欣也點了點頭。

    娟子純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