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資深會計師眼中的特朗普總統稅表

Original 美華 美國華人 Today

《紐約時報》的記者在9月27號發表題為“LONG-CONCEALED RECORDS SHOW TRUMP’S CHRONIC LOSSES AND YEARS OF TAX AVOIDANCE （《長期隱藏的稅表顯示特朗普常年經營損失和多年的避稅》）”的調查報告，公布了記者在審閱特朗普歷年稅表後的調查結果。調查報告顯示在過去的15年裡，其中的10年，特朗普都沒有繳任何稅。2016年及2017年上任總統的第一年，特朗普的賦稅金額均是750美元。

這篇文章公布的信息很快在各大媒體傳開，750美元一度成為各個標題里的熱門數字。有不少人看了這些大標題以後不以為然，說沒看過原文的人不要人云亦云。750美元的稅款只能說明特朗普成功避稅，這是他作為一個商人成功的標誌。我是註冊會計師，又是《紐約時報》的忠實訂閱者，《紐約時報》的那篇文章我從頭讀到尾。我來總結一下，看看特朗普的稅收問題是不是個重大問題。

特朗普之所以能不繳稅或繳極少的稅，主要是因為他的所有收入都在各種經營費用抵減和營業損失抵扣之後被抵消乾淨了。幾乎所有特朗普自己經營的高爾夫球場和房地產項目都是賠錢的，詳情會在下面細講。講之前，我先提供一個大的背景讓大家有個大的概念。

2017年，美國收入最高的0.001% 的納稅人的平均有效稅率是24.1%。按照這個稅率算，在過去的二十年裡，特朗普繳稅總的加起來要比這個人群里每年的平均值稅額總和少4億美元。

特朗普提到自己一直在被IRS（美國國家稅務局）審計，這個不假。IRS審計的焦點，就是特朗普在2010年收到的一筆金額為7290萬美元的返稅款。這筆返稅款主要來源於2008和2009年特朗普申報了高達14億美元的經營損失。IRS先返稅再審計。這筆返稅款金額巨大，以至於2011年IRS上報了國會管理稅務的聯合委員會。聯合委員會本來在2014年達成了初步協議，但是又在2016年決定擴展審計範圍。然而，從那以後這件事情就在國會那裡被擱置了。擱置的原因，目前不為公眾所知，但是可以猜測可能跟特朗普成為總統有關。這筆返稅是減輕特朗普歷年來納稅總量的關鍵。所以說特朗普是合法有效避稅的說法是不正確的。因為IRS還沒有蓋棺定論。下面接着講疑點。

上面提到返稅款主要來自於高達14億美元的經營損失，而這其中特朗普在2009稅單上申報的超過7億美元的經營損失大概是爭議的主要焦點。由於稅表上沒有細節，這個營業損失具體來自哪裡不能確認，但是營業損失的類別是跟放棄商業投資有關。再看特朗普的公開商業活動，2009年，大西洋賭城面臨破產，他放棄了對大西洋賭城的投資。所以這個損失很有可能跟大西洋賭城有關。根據稅法，要抵減這麼大數額的損失，特朗普必須是全身而退，不能收到任何跟該投資有關的收益。然而，在大西洋賭城破產重組成立新公司的時候，特朗普收到了新公司5%的產權。由於這一點，稅法允許的抵減額只有3000美元。3000美元和7億美元，差別很大。

他產權下一個叫Seven Springs的豪宅, 被申報為商業產權。因此每年可以抵減220萬美元的財產稅。根據特朗普2017新出的稅法，大家都知道私人產權可以抵減的財產稅額度，上限1萬美元。那麼這個財產到底是私用的還是商用的？2014年，Eric Trump在接受福布斯採訪時說 “This is really our compound（這是我們自己的豪宅)”。特朗普集團的網站上也把這個產業描述為 a “retreat for the Trump family（特朗普家庭度假的地方)”。

（網絡圖片）

從2010到2018年，特朗普的抵稅項里有2600萬的沒有詳情的諮詢費用。很有趣的是這個諮詢費用很多時候正好是對應收入的五分之一。無獨有偶，特朗普的女兒伊萬卡加入白宮時公布的財務信息里有諮詢收入，記者發現她的諮詢收入跟特朗普在溫哥華和夏威夷兩處財產支付的諮詢費用的數目一模一樣。問題是伊萬卡分明是特朗普集團的管理層，她的工作本來就是管理特朗普集團，為什麼還會收到諮詢收入？這樣沒有商業實質，利用支付關聯方來減稅的做法，稅務上是不允許的。事實上這種抵稅的伎倆對特朗普一家太正常了。根據以前的報道，特朗普的父親是這方面的高手，還在特朗普是個3歲孩童時，就每年從他父親那裡領取20萬美元的 “工資”了（註解2）。

別的大家可能都耳熟能詳的抵減費用項目包括7萬美元的理髮費用，還有近10萬美元伊萬卡的化妝費用。

特朗普賺的錢主要都是來自於Apprentice《學徒》這個電視真人秀節目，以及之後賣他的名字的收入。這筆收入大概是在4.3億美元。額外收入來自於他投資但是沒有參與經營的兩個辦公大樓。金額在1.77億美元左右。但是特朗普收入（損失）的第三大塊，來自於他自己擁有和經營的產業。截止2015年底，特朗普手裡擁有15家高爾夫球場，以及在華盛頓首府的特朗普國際酒店。所有的這些產業都是虧本的。特朗普自己經營的產業盈利的只有一家，就是他在紐約的特朗普大廈。Apprentice開拍時，特朗普就面臨着嚴重的財務危機。這個節目把特朗普包裝成了一個成功的“商人大亨” 的形象，不僅從財務上拯救了他，還為他日後競選總統培育了一批粉絲。但是事後他用從這個真人秀節目掙的錢投資買來的產業，最後都是面臨巨大的營業損失。所以，要不他真的是個很失敗的商人，要不他就是個偷稅漏稅的大戶。這兩邊總得占一條吧？怕的就是兩條都占了。

2015年特朗普的財務狀況再次惡化。之前兩年他的主要經營項目有1億美元的損失。來自Apprentice的各種收入也慢慢乾枯。他宣布競選總統時起初沒有指望自己會贏，記者推測他當時競選總統的主要動機，就是要再來一次Apprentice風格的沽名釣譽的震心劑。事實也證明，特朗普上台後，確實在經濟上受了益。著名的Mar-a-Lago新增的會員帶來了額外500萬美元的收入。還有他在華盛頓的特朗普國際酒店，成為lobbyist(說客）和外國訪客去美國首都必選的住處和會議場所。特朗普在任期間，來自國外的收入如下：菲律賓300萬美元；印度230萬；土耳其100萬。另外，菲律賓派到華盛頓的貿易使節是特朗普在馬尼拉大廈的合作夥伴；還有土耳其的獨裁者Erdogan也曾多次把特朗普在土耳其的商業關係作為談判砝碼。現在回憶特朗普在接到Erdogan的電話後，跟誰也沒商量，就從敘利亞撤了軍，是不是讓人浮想聯翩（註解3）？

特朗普在未來四年裡有4.21億的債務到期需要償還，這還不包括可能欠IRS的那1000萬。特朗普這麼多年經營損失連連，正規的銀行是不會給他貸款的。作為一國總統，背負這樣高額的債務，是不是對美國國家安全的威脅(註解4)？

看完這篇文章，不難得出結論，今年的選舉對特朗普來說是事關他自己的身家性命的。要是當選不上總統，特朗普將會面臨財務和司法官司兩項威脅。正是因為這次選舉對他私人利益的重大，他一定會用盡一切手段，不惜損害美國民主傳統和制度來保住自己的位置。9月27號，他在賓夕法尼亞州的一個競選集會上就公開說希望國會來決定選舉結果，一個州一票，擁護他的州占多數（註解5）。目前多數選民還沒投票呢，他就已經開始打這個算盤了。

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註解：

1. 全篇來源於《紐約時報》9月27號刊登標題為“LONG-CONCEALED RECORDS SHOW TRUMP’S CHRONIC LOSSES AND YEARS OF TAX AVOIDANCE” 的文章。

2.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8/10/02/us/politics/trump-family-wealth.html

3.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national-security/chaos-syria-washington-after-trump-call-erdogan-unleashed-turkish-military-n1063516

4. https://thehill.com/homenews/administration/518808-former-intelligence-officials-worry-trump-debt-is-counterintelligence

5. https://www.nytimes.com/2020/09/27/us/at-a-pennsylvania-rally-trump-said-hed-have-an-edge-if-the-2020-race-were-decided-by-congres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