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想回顧2020年發生的一切。
不管是在美國還是世界歷史上,都有過更糟糕的年份,但今天的大多數人都沒有相關的記憶。只有年過百歲的人才會記得第一次世界大戰和1918年大流感,90幾歲的人還記得美國經濟大蕭條,80多歲的人或許還能記住二戰及其恐怖的記憶,但我們其餘的人卻沒有準備好。不管是應對一再發生的森林大火還是2020年美國總統選舉。新冠病毒可能起源於一隻蝙蝠,但卻顛覆了地球上幾乎所有人的生命,並終結了全球約150萬人的生命。
如果2020年是一部反烏托邦電影,觀眾可能在看了20分鐘後就疲倦了。今年並不像虛構小說里的世界末日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現實中的生活除了充滿痛苦之外,還單調得令人發狂,每天的例行公事都與我們作對。
無助感襲擊了每個人,並肆虐了每個角落。人類普遍認為能夠共克時艱,尤其是美國人,習慣相信他們能夠戰勝任何危機。但是,自從法西斯主義在20世紀30年代蔓延以來,美國人從未遇到過像新冠大流行這樣的危機。
在這次危機中,美國人聽到領導層這麼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病毒會神奇地‘消失’;別擔心,每一張選票都會被計數;只要每個人都回去工作,美國就會再次偉大起來;儘管戴口罩是隨你便的,但戴口罩肯定會讓你看起來很傻。”
事實證明,新冠病毒是敵人所能期待的最好禮物。它讓人們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今年3月,當美國主要城市加入全球其他城市的行列,採取封鎖措施以防範這種病毒時,能夠遠程工作的美國人在家工作,但很多人沒有這種特權,他們於是丟掉了工作,沒有辦法支付房租或抵押貸款,也沒有辦法養活家人。飢餓成為2020年的一個主要主題,即使在有辦法緩解飢餓的國家,也面臨着挑戰。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父母,不管他們的能力如何,都爭着照顧他們的孩子,讓他們在家上學。
與此同時,從超市店員到運輸專業人員,再到醫院的護士和醫生等基本工作人員仍在上班。我們會在新聞中看到醫護人員的照片,他們的臉上有幾個小時穿戴個人防護裝備的痕跡,他們的目光因疲憊而失去了神采。有時,他們會忍不住流淚,描述着他們“新日常”:無力地看着病人死去。每天晚上,在指定的時間,我們中的許多人從窗戶里探出身子,拿着鍋和木湯匙,聲援那些為公眾工作的人。在我們不知道能做什麼的時候,這是我們至少能做的。

從3月份開始,美國各地頒布了居家令。在這段時間裡,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被孤獨籠罩,看着一個似乎正在分崩離析的世界。事實上,這個世界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分崩離析:澳大利亞森林大火肆虐了好幾個月,直到年中才得以平息。但之後美國西部的森林大火季節又來了,而美國西部的森林大火則是惡性循環。加利福利亞原本湛藍的天空變成了橙色,籠罩着澳大利亞大地的煙霧讓人感覺像是在見證世界末日。
人類經常是糟糕的,會做出輕率、自私的決定,在最壞的情況下會互相殘殺。在2020年的大部分時間裡,正像個體一樣,國家也開始一個個地封閉起來,認為自己力量足夠,能夠自給自足。
總統川普宣揚“美國優先”,而在一個自己公民都無法保護的國家,這意味着什麼?
在2020年最糟糕的幾個月裡,美國是一個幾乎不能自理的國家,更不用說幫助其他國家度過危機了。更糟糕的是,美國正變成一個不願幫助任何人的國家,即使這樣做符合美國自身的利益。甚至,在美國這個長期宣稱相信民主的地方,民主本身也變得搖搖欲墜和脆弱。就好像民主已經過時,遭人厭倦了一樣。
不僅如此,那些十分出名、鼓舞了數萬人、對人們來說意義重大的公眾人物也在今年離開了我們:魯斯•巴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約翰•劉易斯(John Lewis)、科比•布萊恩特(Kobe Bryant)、查德威克•博斯曼( Chadwick Boseman)。今年5月,明尼阿波利斯警察槍殺了喬治·弗洛伊德,這不僅在全國,而且在全世界引發了有關執法正義的討論和憤怒。這使人們重新關注起今年早些時候發生的類似暴行,特別是布倫娜·泰勒(Breonna Taylor)和阿貝里(Ahmaud Arbery)被殺事件。它還提醒我們,縱觀歷史,黑人在沒有辦法改變現狀的情況下,經常遭受類似的不公正待遇。
然而到了8月,儘管全世界都把目光投向警方執法,威斯康星州基諾沙的警方還是槍擊了布萊克(Jacob Blake),並致使他癱瘓。事情發生時,布萊克的三個孩子坐在他車的後座上看着。
在美國,不公正和不平等已不是秘密。一連串的悲劇事件終於讓更多的白人覺醒了。但意識的提高是否會改變長久以來存在的種族主義,還有待觀察。這只是未來的諸多問題之一。在一年的變化之後,美國會徹底改變嗎?
人們在2020年學到了很多,但到底學到了什麼?人們放慢了腳步。知道了什麼是重要的。我們玩棋盤遊戲,玩拼圖遊戲,和孩子們交談,傾聽他們的聲音。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好事。當我們的鄰居一一列舉這些亮點時,我們都會點頭同意。但它們代表了我們今年生活的微觀結構嗎?
在城市裡,當我們被告知除了偶爾鍛煉外不應該出門時,我們在陽光下散步。至少,我們還能這樣做。在郊區,人們去看日落,或者去遠足。後來有一天,限制放開了,我們可以和朋友一起喝杯外賣酒了。但這代表了一種特權和一種失而復得的快樂,在疫情最初的幾個月,我們以為不會體驗這樣的快樂。
當博物館最終有限地重新開放,我們得以重新欣賞我們喜愛的繪畫、3000年前放置在國王墳墓里的金器,或者祖先簡單但實用的器皿。值得記住的是,文藝復興是在黑死病肆虐歐洲大部分地區的時候開始的。米開朗基羅和倫勃朗在它的陰影下作畫。
我們的生活可能很艱難。這周、這個月、今年都是如此。但看看其他人在艱難時期都做了些什麼吧。他們留下的活力和美麗的痕跡足以讓人們感動。
正因為如此,也許我們中的許多人在2020年覺得,與舊藝術聯繫起來比與新藝術聯繫起來更容易。我們找到了新的家庭娛樂方式,其中有些相當精彩。幾乎所有的大片和年終盛典都被取消了,我們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上,而不是從鑲滿寶石的手套上找出魔法石。
我們很累了,但我們的旗幟還沒有倒。這種病毒攻擊最弱和最脆弱的群體,對某些人口造成了不成比例的影響。所有的規則和限制都讓我們感到厭倦,但保持警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當美國新冠死亡人數達到20萬時,人們似乎覺得這不可思議。現在,它已經向30萬衝去,儘管幾種疫苗的前景至少給人們帶來了希望。
但我們的家人,我們的朋友,那些素未謀面,但曾影響了我們生活的人還在不斷死去。這種病毒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它影響着我們所有人。
與此同時,總統自己也感染上了病毒,在接受類固醇注射和實驗性治療幾天后,他出現在公眾面前,歡呼說如果他能戰勝疾病,美國人民也能。在那之後不久,他輸掉了選舉,並堅稱他沒有輸。民主還沒有死。美國選民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民主。
有人會問,這能一直持續嗎?但美國人天生樂觀。樂觀是美國人最滑稽的品質,也是最優秀的品質。在美國,不可能總是白晝,有時,人們還不得不度過最黑暗的時刻,等待光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