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中醫話中醫（2）

作者：子禾

看到力刀、方舟子等人又在長篇累牘地咒罵中醫，再次談談作為一名行醫二十多年的中醫的認識吧。

中醫肯定西醫是主流醫學，當今治病的主要手段。中醫並不排斥西醫，每日都在虛心學習西醫知識來充實自己，提高治療效果。君不見國內的中醫醫院都有西醫在一起合作，共同治療病人。為什麼有些出身西醫的海外中國人卻咬牙切齒，非要置中醫於死地不可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門類的醫學都有局限性，中醫的局限性比西醫更大，因此，我從來認為西醫學是主流，中醫學是補充。但是，在西醫治療病人有局限，效果不好的時候，為什麼要誤導患者，放棄讓中醫診治的機會呢？多可惜呀！中醫確實能治病。如果如侯凱所說中醫是賣狗皮膏藥，方舟子所說中醫是騙子，又如紐約王姓醫生所提供的資料美國健康保險公司給付中醫很少的錢，或是拒付，也就是說患者看中醫基本都是付現金，那麼加州怎麼會有數千名中醫在執業，他們早就應該關門大吉，窮得在街上行乞，飯都沒得吃了。您想一想，美國人是現實的，很多人是今天花明天的錢，中醫沒有療效，光耍嘴皮子，保險不付，又要病人從自己腰包掏錢，他們怎麼會上門，腦子進水了嗎？我周圍的同行一年的進帳在美金六位數以上是輕而易舉的事，一年進帳在20萬、30萬的也不在少數。當然，信不信由你。請問，中國大陸來的西醫背景或是學生命科學的同胞們，除了考到美國西醫執照者外，有多少人呆在大學實驗室和研究機構，年復一年的做實驗，替美國教授做苦力，混口飯吃，你們愉快嗎，實現自我價值了嗎？奉勸趕快來學中醫。中醫是個寶，不學不知道，越學越熱愛，只因見療效。

我純用中藥治療疾病，從未偷偷加什麼西藥，侯凱所說的，那是中醫中的少數庸醫，對自己沒有信心，不能以偏概全。侯凱不是最喜歡用醫學統計學來壓人嗎，那麼你倒說說看，你進行了多少例的研究，證實有多少中醫在治療糖尿病的時候加西藥，你的樣本有多大？進行統計學處理了嗎？你的研究可靠性有多大？是親眼看到的呢，還是道聽途說，你是怎樣看到的呢？

西醫擅長的，一是手術切除腫瘤等病變組織，二是用抗生素等治療細菌感染，三是用激素等藥物來急救垂危患者。可是對於大部分的疾病西醫都不能治癒，只是對症治療，緩解症狀罷了：疼痛就用止痛藥，高血壓就用降壓藥，糖尿病就用降糖藥，冠心病就用抗凝藥，癌症就用化療放療，病毒感染就用干擾素和激素，凡是自身免疫性疾病就用皮質激素和免疫抑製劑，疼痛緩解不了就用嗎啡。副作用極大，戕害身體，這難道是在治本嗎？這是在損本！

在美國，許許多多的洋人意識到了西醫西藥的局限性和嚴重的副作用，轉而求助中醫，中醫也確實幫助許多病人解決了病痛，口碑就這樣建立起來，這一二十年來中醫在美國乃至全世界的發展是驚人的，中國的中藥青蒿治療瘧疾，療效不亞於奎寧（奎寧也是在金雞納樹之中提煉出來的，來源於印度草藥），並可以治療對奎寧抗藥的瘧疾，WHO推廣到非洲使用，大受歡迎，導致現在國內貨源供不應求。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的幾項研究肯定了針灸的療效，美國各大報章電視雜誌等媒體對於中醫的報導也大都抱持正面肯定的態度。我就搞不懂為什麼一些華人同胞卻對中醫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難道喝了一些洋墨水就忘了老祖宗，學了西醫就唯我獨尊，對於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自我摧殘，打倒在地再踏上一隻腳。這是一種什麼心態？這是一種什麼胸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對中醫的認識展開討論，是有益的。對任何事物的正確完整的認識都有一個過程，一定要靜下心來，走訪中醫界，走訪患者群，甚至親身體驗中醫治療，再下結論。

人類對自然界的認識永遠不可能窮盡，對人體的認識也不可能窮盡。現在西醫已經研究到了分子水平，可是分子生物學的研究非常細緻而又枯燥，現在的水平還很初步，要從分子生物學的水平將整個人體研究解釋透徹，不知還要花上多少年，工作量不可想象，很多美國人嫌苦，不願意干，只好雇很多中國人。那麼分子之下還有原子，原子之下還有基本粒子，越往下研究越複雜，越繁瑣，工作量劇增，可以說是不可窮盡。

那麼，現在不能認識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用現有的科學常識、現在的醫學知識判斷為是荒謬的東西不代表將來科學發展了以後依然荒謬。經絡的存在就是這樣。

迄今為止，幾十年來用西醫的實驗手段證明不了經絡實體的存在，看不見摸不着，解剖發現不了，既不是神經，又不是血管，更不是淋巴系統。可是幾千年的中醫臨床實踐卻發現了它確實存在，按照中醫經絡理論指導臨床，就是有效。有效就反證了它的存在。

西醫和中醫的建立和發展迥異。西醫建立在人體解剖和顯微鏡的發明，發現了細菌等病原體的基礎之上，以研究人體的內部的精細結構和功能見長，先有了結構功能的新發現，再研究尋找製造新的有效藥物。中醫是建立在人類的生活經驗和醫療實踐的基礎之上，人體是個灰箱，對人體內部結構的認識有限。例如有一天用砭石狩獵，不小心傷到自己，刺到內關穴的部位，胃痛和噁心嘔吐突然好了，以後有人胃痛嘔吐，就試着刺內關，結果也好了，就確定了內關可以止胃痛和嘔吐，之後又發現針刺其它穴位，也有同樣功效，將之連接起來，就發現了手厥陰經絡；“神農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是說先祖們在尋找野蔬充飢的時候，吃進了一些讓身體產生強烈作用的野草（“毒”是指作用強烈），結果原有的病痛居然痊癒了。之後進行反覆的醫療實踐，都證明了某種療效，因而發現了新的中藥。

也就是說，中醫是根據針灸和中藥刺激、作用於人體這個灰箱之後的反應，來觀察、證實療效，指導和改進治療。中醫是建立在臨床實驗的基礎之上，先有藥物，再總結上升到理論，用陰陽五行、四氣五味、寒熱溫涼、髒象等來歸納，這種理論糅合了古代哲學，因而最為現代醫學家如力刀、方舟子們所詬病，可是中醫理論畢竟是基於數千年無數醫生和百姓臨床寶貴的經驗，中醫就是一種經驗醫學，只是套用當時的哲學理論罷了，我們不需要太在乎它的哲學外衣，我們更在乎它的臨床療效。更何況古代哲學也不是糟粕，也有古代科學的成分。《易經》就很值得我們加以研究，裡面有精華，我們還不能認識罷了。誰說中醫的療效經不起重複和檢驗，成功的案例只是個案，中醫學的產生和發展就是建立在反覆的臨床和生活驗證之上的。

所以西醫和中醫是建立在完全不同的基礎之上，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是完全不同的體系，硬要用現有的西醫知識來評論和檢驗中醫，是一定會走入死胡同，得出中醫騙人的結論，這不公允。

我自己對中醫的認識也經歷了一個從完全不信到熱愛的漫長過程。

我是1978年恢復高考後糊裡糊塗進入中醫學院就讀的。我報考的是理工科，可是數學沒考及格，因為初中畢業就趕上文革，沒上過高中，高中幾何代數三角導數等一點概念也沒有，語文倒是在插隊的鄉下考了個全縣第一名，可是因為考的是理工科，又不能填文科院校，正在着急，父親的好友來串門，建議我填中醫學院，因為讀中醫要語文特別是古文要好。離開學校蹉跎歲月已經12年了，熱切地盼着重進校門，掌握知識，想着有書讀就好了，就這樣開始了我的中醫生涯。

第一天上課第一節課講的是《中醫基礎理論》，我就蒙了，現在大家都在奔四個現代化，這陰陽五行怎麼看也跟現代化連不上啊！陰陽五行跟醫學有什麼關係？我的常識告訴我，這理論用在醫學上是胡說八道。下了課，別提多沮喪了，盼望了12年，想不到上的是這麼一所大學，這種大學，小學畢業就可以來念，我還多上了3年初中。想要改換學校，學西醫吧，高考總分也足夠了，可在當時的中國，沒門兒，只能退學。轉念想到得到這個上大學的機會也不容易，咬咬牙念吧！整整4年時間，我一直在痛苦和懊惱中煎熬，想着這一輩子到底還是毀了，夜不能寐。

等到了第5年，開始臨床實習，首先去婦科，一去就下病房，做實習住院醫，接一新病人，寫大病歷，35歲，慢性盆腔炎急性發作已經一周，發熱38°，腹痛，陰道流血不止，量多。我的帶教老師開了中藥湯劑，清利濕熱，瀉火解毒，化瘀止痛，二天之後熱退，痛減，血止，沒有用西藥。這件事震驚了我，中醫原來可以治病！而且療效這麼好！之後去中醫眼科，一老中醫姓洪，是有名的中醫眼科專家，已經90歲，不良於行，有人背着他來醫院看門診，病人很多，他的兒子現在是眼科主任，也是療效卓著，讓我驚訝的是，一些內眼病象是中心性視網膜炎，黃斑病變也有療效。全國中醫學會肛腸科分會的主任委員丁老也在這家醫院，用家傳傳統中醫手術加特製外用藥，收口快，痛苦少，治癒痔瘡病人不計其數。後來去中醫外科，在門診我遇到一個病人，一側睾丸熱痛，腫得很大，我用龍膽瀉肝湯湯劑合二妙散加銀花連翹蒲公英，一日一帖，三天后病人來複診，熱痛全消，只剩微腫。帶教老師笑着誇我能看病，問我畢業後想不想到他這裡來。從此之後徹底扭轉了我對中醫的看法，信心大增，開始刻苦鑽研中醫。

現在的我，只覺得人生短暫，中醫寶庫博大精深，要研究的課題太多，要汲取的精華太多，時間太不夠了，我熱愛我的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