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思想、一種哲學的產生，多少具有一定程度的偶然性，但一種思想或哲學的存
在，則是歷史理性的選擇。儒家思想沒有實踐性，不可能存在兩千年。儒家人性境
界的確比西方人性境界高得多，但它是一種歷史真實，中國古代儒家講“經史不二”，
史就是綿延兩千年的正史。中國古人的人格境界與今天的中國人差別很大，明末的時
候，清人和明軍作戰，發現最難打、最難功克的明軍，都是儒生統領的，而人在面
對生死時的人格，肯定是最真實的，清人從中明白儒家的厲害，所以入關後雖有屠
殺，但文化上與蒙古人完全不同。明臣洪承疇降清，整個過程驚心動魄，清史中有詳
盡記載。明滅後清軍入關，洪承疇亦與清人有“三從三不從”協議（男從女不從，生
從死不從在，家人從出家人不從。）總之中國兩千年的歷史驚濤駭浪，是真正最偉
大的史詩，沒有儒家，中國的歷史完全會改寫。

儒家的人性理念不是從儒家自生的，而是來自上古直到有周一代的歷史傳統，這一
點從《禮記·禮運》大同篇、小康篇中都可看出。中國的上古史是聖賢史、文明史，
而西人的上古史是暴君史、野蠻史，這一點根本不同，而且對東、西各自文化成長
發展，留下不可磨滅的影響。中國人對人性的信心在於三代之英，三代之英影響到六
君子，再到孔孟一代代延續下來，都是真實歷史、真實人格。所謂“人人皆可成堯
舜”、“聖賢與我同類者”，對讀書人都是真實的人生境界，可以追隨、追求的。
雖然國家有暴君，有亂臣賊子，但這些都無法熄滅中國人對人性、對善的信念。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民族個性。西方民族是激情民族，東方民族是深情民族，東
方人內心世界中的理性成分重於西方人，比較而言不易為本能所左右，這也是人性
能夠被教化、能夠從善如流的優勢所在。西人的原罪其實就是自身無法控制的本能
欲望，所以西人文化有西人的現實語境，很多方面沒有可比性，東、西人性論反差都
不是無緣無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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