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的忍耐

上個世紀60年代我老爸去豫南搞“四清”回來嘆息，說那裡的百姓真窮；窮到了屋裡的炕上連炕席都沒有，院子裡就有石頭桌子和凳子。過年吃餃子，老農民們都忘記怎麼包了，那餡是剁碎的紅薯和芝麻葉子，什麼油都沒有。那頓餃子吃完，這一年的細糧算是吃光了。平常就吃紅薯和蘿蔔，連玉米麵都很少見。這窮到了什麼份兒上？可老農民們似乎就沒有什麼怨言。一說到生活，就說“不錯啦，日子還安穩的嘛”。這意思實際上是“寧為太平犬，不為戰亂人”。

在當時來說，豫南還不是最窮的地方。甘肅和寧夏那邊自然條件惡劣，農民的日子苦得無法形容。可那裡的人們從來就是默默的生存着，也不想着挪挪窩；祖祖輩輩如此。據說村和村之間是真正的“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連結婚都在本村找媳婦。弄得一個小村子常常都是親戚。而長期近親結婚的後果就是那裡低智者比例很高。一村人，小半村的半傻。外來的人覺得這樣的日子簡直不能忍受，可當地百姓們似乎認為理應如此。當他們被問到日子該怎麼過的時候，農村後生們說“成親，生娃。就這麼過”。

或許我說的例子極端了些。不過我認為中國老百姓的特點之一就是能忍耐。您說了，印度那邊奉行印度教種性制度，那兒的老百姓更能忍。別別別，咱別和別的國家攀比這個。您就回答中國的百姓們是不是特別能忍耐？

看過一些文章，說中國百姓能忍耐源於傳統文化。中華民族在兩千年前就建立了大一統的專制王朝。其疆域之大，人口之多，世界上在相近時間只有古羅馬帝國能與之匹敵。不過古羅馬帝國之後，歐洲就很難建立起龐大而統治長久的帝國了。只有中國，除了南北朝分裂時期外，一般都是大一統的專制王朝的更迭（秦朝的公元前210年，全國總人口大約為3千萬。漢朝人口最多時達到6千萬）。

在通訊手段、交通工具和生產力落後的狀況下，維持龐大帝國的統治是很大的難題。這裡面最關鍵的是如何控制民眾的思想。在這種情況下，儒家治國理論應運而生。其理論的要旨就是等級制；皇帝是“天人合一”的天子；下面森嚴的等級。每一級對下都是絕對的主人，對上是絕對的奴才。到了最底層，也就是人數最多的那層，就是最普通的“順民”。這種等級絕對不能更改。這種等級制的“好處”就在於這不可更改性。這叫“天不變，道亦不變”。以此來論證專制制度和君主統治的合理性。久而久之，隨着儒家思想在維護專制制度的文人們的不斷完善後，這種東西後來便成為束縛民眾的精神枷鎖，同時也大大加強了中國大一統專制王朝統治的穩定性。

在儒家傳統思想的桎梏下，“順民”們便什麼都忍。哎，只要能活着就行，任何本應屬於自己的權力都沒有；凡事有“父母官”管着。之所以這樣就因為“命中注定”。這樣說來，有極其傳統文化意識的老農民成了如此的“順民”是順理成章的，是最符合專制統治者需要的。當然，我這樣簡單地講儒家思想也太過簡單化，有庸俗化之嫌；但不可否認，正是因為傳統文化思想，我們中國人就顯得特別能忍耐。您什麼事兒都不沾邊，只能自生自滅地活着，還活得倍兒自然。我這裡不厭其煩地再重複一遍：等級制是“順民”們心安理得的要害。

傳統文化思想對民眾的影響是根深蒂固的。拿現在中國大陸的情況看依然如此。儒家思想對中國人思想的桎梏看起來沒有以往那麼明顯，其實這是種在心底的“韭菜”－－割了一茬長一茬。這一傳統思想還有個特點，那就是冷漠。自己反正也是個沒有任何權力的草民，久而久之，對感到和自己不沾邊的事情就視而不見。嘿嘿，“不歸我管，瞎操什麼心”？到時候您耳邊就總是這話。

那西方國家的基督教文化就沒有等級制嗎？我沒有仔細研究過，或者說不能這樣一概而論。但人家特別強調“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這裡並不是說甭管富人和窮人，掌握權力的人和無權者的社會地位是一模一樣的。這種東西可以作為理想化的目標追求，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回事兒；然而所有的人在精神上是平等的，起碼說是追求精神平等的；也就是說，你自己得看得起自己，有自尊。這是一種精神。有了這種普遍存在的精神，窮人就想方設法讓自己富有，不惜冒險；無權者會千方百計地謀求參與自認為與己有關的事務。在這種精神下會形成人人競爭的社會；而為了在這種無所不在的競爭中保證社會秩序，於是就有了不斷完善的資本主義法治的制度。以法律來確保公平競爭和人與人在精神上的平等。

我這幾句話當然也不能概括以基督教文化為基礎建立起來的資本主義制度；但我希望大家記住，基督教文化強調的是“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這和中國儒家文化的三六九等是由根本的區別的。儒家思想強調的是人在精神上生來不平等。

呵呵，中華民族很早就建立了超級帝國了，然而這個帝國從來都是融合和同化，其政治作用也一直是地區性的。在這個帝國中的人們大都沒想着走出去征服未知的世界，老百姓只是當“順民”。而西方人呢？大家自己去看歷史吧。一兩百年前，西方人依仗着船堅炮利打破了“天朝”閉關鎖國的大門。那時起，中國的仁人志士開始把眼光看向原本認為是“蠻荒之地”的西方列強，並向他們學習。其後，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是一種想當然。只要老百姓仍有當“順民”的思想意識，什麼都忍字當頭，中國仍無法真正做到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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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為個人看法，純屬一管之見。然而我希望就這個問題引起討論。並非誰要駁倒誰；而是集思廣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