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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聰明人”L
進了大學一年多以後,由於“教育革命”的形勢發展,全專業五個班抽出了一些政治上可靠的同學組成一個半工半讀試點班,其他的人重新編班,於是我從四班來到二班。實際上原二班和原四班只有少數人被抽中,其餘的互相交換了一半人組成了新的班。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在學子眾多的大學裡,遇到不少令我印象深刻的人。
住進新寢室,七個人中(從二年級起每間寢室人數已由一年級的八人減少了一人)有三個是新同窗。其中一個面目白淨,個子較高,操一口普通話的傢伙L很快就與每個人都混熟了。他是徐州人,相比班上居多數的來自小縣城或農村的同學,L較講究衣着和形象,全室就他有一面鏡子,一天若干次拿出來照一照,用手理理頭髮。他打得一手好籃球,是本系籃球隊的主力前鋒,而且其單車車技也很了得。L對人較熱情,也善言談,講起什麼東西來都頭頭是道,政治學習與各種討論發言也很積極,有時還以較進步或較革命的口氣幫助我提高思想覺悟。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個班幹部,至少也是個團員。時間長了我才知道,他什麼都不是。不但不是,而且是......有一次另一個同學悄悄告訴我,原二班的人都把他叫做人人討厭的“臭蟲”,他是個賊!
有一次班團支書找我在校門口的大馬路上來回走了兩三個鐘頭漫步談心,其本意是動員我寫入團申請書(我是班上唯一一個沒寫那玩意的人)。我使了個太極推手去應付,也向“支座”(這是我在班上發明的稱呼之一,既然委員長可以叫委座,那麼支書也應該可以叫支座,這又引用了正在學的一個力學名詞)小心探聽了班上我平常不知道的一些秘聞,包括L的行竊案。原來這都是依靠群眾路線破獲的。
有一天有人發現放在書桌抽屜里的全年布票一丈多不見了。這在當時對人的打擊可謂不小:一年之內不能買任何紡織品。那時沒有什麼化纖織物,買中號外衣,絨衣,絨褲一件約收八尺布票,尺碼愈大收票愈多。背心,短褲,運動衣,床單,毛巾等等都要錢加布票才可購買。此人一急就報告了班幹部。班委會又找了好多同學了解情況和動態,經過分析,懷疑是鄰桌的L偸了。於是幾個主要幹部將L叫來談話,希望他能坦白承認。一開始L矢口否認。班幹部們根據了解到的事實,列舉出L最近買了多少新衣及新褲,每件需布票幾何,總共需幾丈幾尺,你一年的定量只有一丈幾尺,多的那些布票從何而來?L無言以對,只好認錯,退賠,並在全班會上作了深刻檢討。此事並未正式上報年級或系,也未對L作處分,只是L在同學心目中的形象大損,無人正眼看他。
後來在經常性的政治學習或是在生活會上,每個人檢討自己的靈魂深處的資產階級思想,作自我批評,提高共產主義覺悟。有一次L的發言令我心中暗笑但又不好出聲。他娓娓說道:“...我平常總是自以為比人家高明,做什麼都比別人好,所以覺得自己了不起。沒想到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大概是指那一次的失算吧。看平常他的學習也不怎麼的,也就是個中上水平,這回引用典故評價自己倒是恰如其分。就憑他的吃窩邊草,而且要就地消化,他的聰明也只有他自己感覺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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