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北枳（二）

    我和老伴兒指指我倆手裡拿着的兩個生菜，又把一大把墨西哥“鋼崩兒”（零錢）遞過去。菜攤兒上的墨西哥母女會意，笑嘻嘻地在“鋼崩兒”中撿了幾個，示意收了錢了。她們拿走14個比索，大約一美元，像昨天我們買菜一樣的價格（這菜價比北京便宜些）。看見我倆傻了吧嘰的樣子就更樂不可支。您是不是有點兒糊塗：你們這兒幹啥呀？怎麼跟啞巴似的？

    我們老倆口到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旅遊，吃不慣當地飯，腸胃受不了；這不，每天傍晚到人家農貿市場買點菜和麵條，回旅館早上、晚上自己燒點麵湯喝。可我們一句西班牙話都不會說，所以有以上我描繪的這一幕。開始我們有點兒不敢，因為來此旅遊前看了太多美國出的墨西哥旅遊攻略。那些介紹可有些負面，說墨西哥城相當“不安全”，小偷多，出租車司機想方設法敲詐遊客；那兒做小買賣的攤販就知道賺錢；此外，由於近年來墨西哥販毒集團日益猖獗，出了墨西哥城要格外小心，弄不好會被毒梟們抓住當人質，等等，不一而足。但在墨西哥城住了兩天后，發現那些旅遊攻略言過其實了。就我看來，墨西哥人很善，總是很熱情，如果能幫助你，他們會很高興；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相對忠厚、誠實；同時，墨西哥人顯得樂天知命，安貧樂道。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和老伴兒在墨西哥城接觸到的往往是一般老百姓，而且是中下層市民，也就是美國旅遊攻略上說的需要留個心眼兒“防着點兒的”人。

    嘿嘿，好像墨西哥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似的，其實不然。我猜測，或許這裡面有點國民性的因素？拉丁民族總是熱情奔放。除了猜測，我認為墨西哥人之所以相對善，是因為他們絕大多數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越窮越虔誠）。宗教信仰在他們的生活準則中起着很大作用。您在墨西哥城看見高大的天主教堂一座挨着一座，就知道宗教在墨西哥人精神生活中占着多大比重。教堂內做彌撒的大堂兩側都是專門為教徒祈禱跪拜的地方，一群群的墨西哥人在那兒虔誠禱告和懺悔。

    或許您會有個疑問，為什麼在美國南美裔犯罪率相對高，墨西哥和中美洲五國過來的非法移民無其數？美國的華人普遍地對“老墨”沒什麼好印象，因為他們文化層次不高，往往在社會底層幹活；而且他們“懶”，有點錢就趕快花光，一點也不想着發家致富。

    對於美國華人對“老墨”的看法（或許中國國內的很多人也這樣認為），我覺得是不是可以用“南橘北枳”來比喻？墨西哥和中美洲到美國的非法移民應該是窮人，原來在自己的國家，周圍的人們的生活都和自己差不多，尚能持守公認社會道德規範，用宗教約束自己的行為；一旦到了充滿物質的美國，發現自己是如此之貧窮，其中有的人的生活價值觀念就起變化了，原有的社會道德規範就沒有約束力了。至於“老墨”的“懶”，我不這麼認為。這是不同的生活態度。我倒是有些欣賞他們的“有錢就花”。我們美國的華人也別太“勤儉持家”啦，那樣活得累。

    強調一句，什麼事情都沒有絕對的。世界上哪兒都有“左中右”，任何社會都有犯罪現象。墨西哥和中美洲非法移民中絕大多數還是規規矩矩幹活吃飯的，雖然美國南美裔中的犯罪率相對高。

    今天想起侃南橘北枳，是想到中國國內的“禮崩樂壞”。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是個墨西哥人，在北京街頭不會說中國話，用眼神尋求幫助，會有多少中國人主動幫助我？墨西哥城街頭的人們是互相謙讓的，我在那兒十來天，從來不見街頭吵架。北京街頭呢？墨西哥城街上的車比北京多，我沒聽見有多少司機狂按喇叭。在北京探親期間，我好幾次被司機怒斥“找死呀你”；北京街頭汽車喇叭聲之大，我打手機都聽不見對方的聲音；而墨西哥城的司機總是主動停車示意讓我先行。

    這也是“南橘北枳”嗎？我想起碼中國1950-1960年代，社會風氣要比現在好。那是什麼使傳統的道德規範逐漸喪失了約束力？真的因為商品化在社會中的滲透？我認為有這方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那場顛倒乾坤的“文革”。那場“運動”以億萬民眾的激情始，以人人都戴上假面具終；傳統的道德規範在潛移默化中失去社會約束力，人與人之間彼此愈發缺乏相互信任，俗話說是“良心不值錢”。老實講，我對中國的社會現狀比較憂慮。胡錦濤總書記提倡和諧社會，強調傳統道德的重建是看到了中國現在社會問題的嚴重。但要使良好的傳統道德回歸卻談何容易，何況如今的社會早已時過境遷。“潘多拉盒子”一旦打開，人性中貪婪的那一面靠什麼來約束？我真的有些茫然。

    忽然想起妹妹去印度支那三國旅遊後的感觸。她說老撾和柬埔寨民風樸實，但越南就差了好多。在越南，南越比北越要相對好些；北越的社會風氣尤其壞。我附了兩篇文章。其中說墨西哥的我認為挺好。跟貼中有很多人說他們不了解墨西哥，也不想了解。我勸大家還是看看，因為見多識廣會讓您有更高的精神境界。還有很多跟貼是負面的，大肆攻擊了作者。我很遺憾。

附：晏子使楚

    晏子將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齊之習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

    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王曰：“縛者曷為者也？”對曰：“齊人也，坐盜。”王視晏子曰：“齊人固善盜乎？”晏子避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今民生長於齊不盜，入楚則盜，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王笑曰：“聖人非所與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古文翻譯：

    晏子將要出使（到）楚國。楚王聽到這個消息，對身邊的侍臣說：“（晏嬰是）齊國善於辭令的人，現在（他）正要來，我想要羞辱他，用什麼辦法呢？”侍臣回答說：“當他來的時候，請讓我們綁着一個人從大王面前走過。大王（就）問：‘（他）是幹什麼的？’（我就）回答說：‘（他）是齊國人。’大王（再）問：‘犯了什麼罪？’（我）回答說：‘（他）犯了偷竊罪。’”  

    晏子來到了（楚國），楚王請晏子喝酒，喝酒喝得正高興的時候，公差兩名綁着一個人到楚王面前來。楚王問道：“綁着的人是幹什麼的？’（公差）回答說：“（他）是齊國人，犯了偷竊罪。”楚王看着晏子問道：“齊國人本來就善於偷東西的嗎？”晏子離開了席位回答道：“我聽說這樣一件事：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南的地方就是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北的地方就是權樹，只是葉相像罷了，果實的味道卻不同。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水土條件不相同啊。現在這個人生長在齊國不偷東西，一到了楚國就偷起來了，莫非楚國的水土使他喜歡偷東西嗎？”楚王笑着說：“聖人是不能同他開玩笑的，我反而自找倒霉了。”

附：墨西哥－－中國人瞧不起的國家，究竟什麼樣？

隨便說說。大家拍磚。

    中國人瞧不起墨西哥的原因大致有這麼幾點：

1、窮

2、散漫

3、社會落後，缺乏法制，治安混亂

4、大量非法移民

5、歷史上被美國侵占大量領土

這些理解不免太片面，有幾點甚至有些可笑，尤其是拿中國人做比較。詳細說說：

1、論壇里普遍的觀點是墨西哥是個窮得響叮噹的國家。事實上墨西哥的人均收入是中國的5-10倍，去年的人均GDP是8000多美金。墨西哥經濟在 60-70年代比現在要好，還舉辦過奧運會（1968）和世界盃（1970，1986）。可以說，這半個世紀以來墨西哥的經濟社會沒有特別大的變化。比起發達國家來墨西哥還有差距，可不知道為什麼收入剛達到1000美金的國人喜歡嘲笑墨西哥的“窮”。要知道2008奧運會對國人來說像是登峰造極了一樣，“老墨”40年前已經玩過了。

2、中國人覺得墨西哥人或拉美人目無法紀，不守紀律，覺得“拉美文化”就是輕視科學技術，只追求個人享樂的社會。其實不然，墨國的蒙特雷市是拉丁美洲最大和最發達的工業城市，人均GDP12000美金以上，墨國的整體科技水平和某些尖端科技遠在中國之上。整體科技水平包括互聯網的普及，無線電話的普及，等等。最厲害的是墨國的化學和製藥行業，其水平遠遠是中國所不能比的。另外，“老墨”馬里奧·莫里納早年就得過諾貝爾化學獎，中國的還遙遙無期。當然，咱中國有原子彈，如果您說它就代表了科技實力我也無話可說。

3、墨西哥19世紀中期就廢除了西班牙人訂立的奴隸制，比美國還早了半個世紀。墨國的民主選舉（一項衡量法制的重要指標）已經持續了上百年。說法制，國人認為墨西哥販毒成風，警察腐敗。這一點不假，可是“老墨”的人權----經濟權利，選舉權利，法制權利等等，還是令國人望其項背的。即便說到腐敗，我想中國人還沒有資本笑話其他國家。最重要的一條，我想99%的國人都不知道，墨西哥是實行大學教育免費的國家（中小學就不說了），這豈不令嘲笑老墨落後的國人汗顏和難堪？

4、墨國向美國非法移民已經成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不假。其實墨西哥人進入美國實在是簡單得不得了，不但旅遊簽證10年有效，幾乎大部分的墨西哥人（合乎一定經濟收入）都有機會得到一張進入美國購物的身份卡，進入美國的次數不限。墨西哥的窮人不符合這個標準，只能偷渡，可是大部分符合條件的墨西哥人會合法入境，按時離開美國（保證身份卡制度的長期有效）。我不想說如果換成中國人會是什麼樣，我只知道普通中國人不但不可能有隨便進入美國的身份卡，就連旅遊簽證也不會輕易拿到。原因我就不說了，看看這個網站上已經出國的和想出國的，大家心知肚明。

5、美墨戰爭使墨國丟掉了一半以上的土地。好慘。好可憐。不過沒有什麼可以同情的。墨國也是一個殖民國家，直至今日，墨國只有10%的白人後裔，其他的都是土著印第安人。當年的西班牙人在中美洲無惡不作，他們被印第安人趕走後，墨西哥成了土著人和少數白人地主聯合執政的國家。墨西哥繼承了西班牙在美洲的勢力範圍，領土包括德克薩斯直至上加利福尼亞，可是墨國已經沒有了歐洲移民，雖然宣稱上述領土是他的，可除了印第安部落協議以外，沒有實際占領和開墾。是美國的歐洲移民進入德州，中西部，加州等地，開墾土地，墨西哥政府只好象徵性的頒發土地許可證。印第安人跟着誰都一樣，所以不會為墨國拼命。泰哈諾人（德克薩斯），阿帕奇人（新墨西哥等地），那瓦霍人（西部）都是主動倒向美國的。墨國的歐洲移民人口一直都遠遠趕不上美國，在火器時代定是要打敗仗的。其實墨西哥靠有限的幾批歐洲移民（主要是西班牙人和其哈布斯堡王朝的屬國人，法國人，德國人，愛爾蘭人，意大利人）能維持今天這麼大已經很不簡單了。墨國輸掉的北方領土本身也不是他的，而且大多根本沒有實際控制過。

    寫得有點累了，住手吧。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咱們中國人能理性的看待國際社會，不要以一個暴發戶的眼光，哈富欺貧，那叫狗眼看人低。每一個國家都有中國人學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