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公尚:窯上(原創小說)二 |
| 送交者: 李公尚 2015年01月05日06:15:0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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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窯場設在村外河邊上。燒磚用的材料,是用從河底挑出來的河泥摻上土渣攪拌而成。攪拌磚料全靠人用腳踩用鐵杴翻。磚料攪拌勻稱後,放到磚模子裡用夯打實,然後碼垛曬乾,最後運到窯里燒。磚燒好後,要冒着窯里的高溫拼着命一口氣出完,再迅速碼好下一窯,才能節省煤炭。挑河泥,攪拌磚料,打夯都需要赤着腳光着腿干,碼窯出磚都是在高溫下進行,因此窯工們在春夏秋三季,無論在窯內還是窯外干,為了節省衣服,都習慣赤身裸體,一絲不掛。自從趙惠母女到了窯上,大隊支書嚴格要求窯工們“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調戲婦女”。特別是對待“國際婦女”,更要注意“國際影響和貧下中農的威信”。窯工們聽了神聖地點點頭,說支書的話代表黨的政策,維護貧下中農的光輝形象很重要。於是大伙兒接班後,脫光衣服,先把自己的臉用煤灰抹得認不出來,再把自己的腰間跨下,糊上一大坨烏黑的粘泥,把那話兒抹劃得“遠看像黑鍋,近看像鳥窩。硬了像尿壺,軟了像茶托。”一陣粉墨打扮,窯工們就都扣着黑鍋,掛着鳥窩,吊着尿壺,罩着茶托,提嚕耷拉地開工了。收工時,各自抱着衣服跑到河邊,跳下水一陣撲通,穿上衣服人摸人樣地回家。 趙惠住在窯上,對窯工們幹活赤身裸體,並沒有大驚小怪。村裡的女人議論說:她沒白沒黑地願意和窯上那幫不穿衣服的男人們混在一起,是因為她有狐狸精的吸精術,隔着半里地就能用鼻子把男人的精吸過走。趙惠到河邊洗衣服,村裡的女人們見了紛紛躲避,罵有臊氣。一次趙惠見朝霞和晚霞姐妹倆洗的衣服有很多破了沒補,對她倆說自己家裡有縫紉機,可以用縫紉機補好。其她女人聽了,紛紛用水盆把面前的水潑到趙惠身邊,罵她放騷,撈起衣物憤憤離去。朝霞和晚霞姐妹倆沒說話,但也沒有離開。 別人都走後,朝霞問趙惠:“你是從東北來的嗎?”趙惠高興地點頭說是。晚霞說:“俺倆也是東北來的。嫁給了去大興安嶺抬木頭的男人跟過來的。”趙惠說:“我是在東北死了男人,過不下去,來投奔婆家的。”朝霞說:“一聽你開口,俺就知道你是東北人。俺倆是姐倆,雙生的。俺倆的男人是哥倆,他們差兩歲,也在窯上干,叫趙維群和趙維眾。”洗完衣服,朝霞和晚霞對趙惠說,晚上她倆到窯上去找她。趙惠知道,村裡的女人白天不方便去窯上。 晚上,趙惠把朝霞和晚霞姐妹倆,悄悄帶到自己家裡。朝霞和晚霞驚奇地發現,趙惠的家非常整潔,不由驚嘆:“哎呀!俺怎麼也想不出,你在這嘎達都過得這踏實。”朝霞和晚霞沒見過縫紉機,趙惠一件件地幫她倆補好衣服,又教她倆使用。朝霞和晚霞穿着趙惠用縫紉機補的衣服走在村里,村裡的女人見了都羨慕。於是就有別的女人跟着朝霞和晚霞晚上悄悄去趙惠家。趙惠幫助所有來找她的女人補衣服,還為她們設計、裁減和縫製衣服。漸漸的,村裡的女人穿趙惠縫製的衣服成了一種時尚,就有更多女人偷偷去找趙惠。趙惠向來窯上對她進行“再教育”的大隊長請求說,願意把自己家的縫紉機抬到大隊去,她想教村裡的女人裁減縫紉。大隊長說:“你接受貧下中農管教的態度不錯,我可以和大隊支書商量。”大隊支書聽說後,笑着說:“早就聽說村里很多女人晚上偷着跑去她家做衣服。她住在窯上,女人去那裡不方便,就在村外的副業隊找個地方,大隊湊錢再買兩台縫紉機,成立個縫紉組,讓人家這個見過大世面的能人,教育教育村里那些只會東家長西家短的女人。”後來,連外村也有很多婦女,抱着南瓜,提着雞蛋跑來學習裁減縫紉。 朝霞和晚霞姐妹倆的男人,是窯上的趙維群和趙維眾兄弟倆,他倆在窯上挑河泥那是一絕。別人都用簸箕裝河泥,他倆好傢夥,一人用了一幅抬筐。據說這力氣是他倆在1960年鬧饑荒時,循着祖輩闖關東的老路,跑到東北大興安嶺森林裡抬木頭練出來的。原始森林裡的紅松原木,一根一抱多粗,幾十米長,頓把來重。八條漢子,每人啃一個蒲扇大小,寸許來厚的硬面鍋餅,灌滿一肚子涼水,吃完抹抹嘴,只等號子聲一起,四根槓子一咬牙一憋氣一挺腰,就忽悠忽悠地離了地。深山老林的崎嶇小路,鋪滿了厚厚粘粘的腐泥敗葉,一腳下去水漬漬地往上泛,往前走一步,向後滑半步。要是沒點蠻勁沒點定力沒點狠氣沒點功夫,吃不了這碗飯。他倆幹了幾年,換了幾十撥搭檔,走的人不是累折了腰,就是摔斷了腿,要不就是壓壞了肩膀。他弟兄倆幹活,不怕苦累,不計較吃虧,不怨天尤人,相互照料,憑着一身力氣,沒受到傷害。 林場有一位老看林員,死了老伴兒多年,見這弟兄倆平日幹活不惜力,做事極大方,都是厚道人,就打聽他倆的身世。說起來,老人竟和他倆同鄉同村,都是趙莊人,早年闖關東來的。於是愈發覺得親近。提起家鄉,老人無不唏噓,說在過去那年代,村裡有個歌謠,叫作:“窮趙莊,苦趙莊。一百條擔子兩百隻筐,哪戶兒女不要飯,哪戶人家不逃荒?”後來,老人有意把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一對雙胞胎女兒,嫁給這哥倆。 喜事兒是同一天辦的。哥哥趙維群自然娶了大女兒朝霞,弟弟趙維眾娶了小女兒晚霞。朝霞和晚霞這對雙胞胎姐妹倆看上去長得一個樣,這哥倆過去也沒和她們見過幾面,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只由得老丈人說是哪個就是哪個,沒得挑也不用撿,大小都是一樣的事兒。 據說進了洞房,可就不是那回事兒了。東北的習慣是一家人睡一個大炕,彼此相互容忍,各自互不影響。光着屁溜睡炕席,誰還不知道誰?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窩子不做兩窩的事兒。過去爹娘和女兒同睡一個大炕,爹娘睡一邊,倆女兒睡一邊。自從娘死後,成了爹自己睡一邊,倆女兒睡一邊。那晚猛不丁地多出來兩個五大三粗身高膀闊的男人,可就有點亂套。上了炕,爹默默抽了兩袋煙,意思是讓這哥倆認清自己的女人,並示意這姐倆朝各自的男人身邊湊近一點。然後朝炕邊嗑了磕煙袋,說睡吧,“撲”地熄了燈。悉悉索索脫去衣服,睡在原來自己睡的那一邊,翻身臉沖牆。坐在大炕上的其他四個人,面面相覷。悄無聲息地忍了一陣,趙維群學着丈人的口氣說睡吧,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趙維眾也趕緊跟着說睡吧,也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衣服脫光了,這四個男女就慌亂起來。人性的本能讓趙維群摸過靠近自己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摟進懷裡躺倒。心想差不多應該是她,不會錯。弟弟趙維眾也躡手躡腳地摸過剩下的那個女人,輕身下氣地摟在懷裡躺倒,心想就是她了,橫豎哪裡都一樣。 一陣張皇失措地手忙腳亂,暈頭脹腦的哥倆,各自漸漸無師自通地弄明白該是怎麼回事了。可那姐倆生長在深山老林,從小就死了娘,也沒受過什麼像樣的教育,忽靈着俊秀的眼睛,耳燙腮熱地全然不知道和男人摟在一起該幹什麼。趙維群慢慢地把躲躲閃閃,抵抵擋擋,遮遮掩掩,但又不敢大聲喘息,不敢執意違拗,不敢有所不從的女人壓在了身下,等摸索對了地方,卻詫異地感到身下的女人屁股下面水汪汪的一片。他心裡一驚:都這麼大了還尿炕?想問不敢問,也就顧不得許多,本能地朝着那濕滑處衝刺過去,猛聽耳邊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喊叫,嚇得停了下來。緊接着,弟弟趙維眾身下那女人也亦步亦趨有樣學樣悽慘地哭喊了一聲,那邊好像也急剎車般地停了下來。接下來黑暗的四周萬籟無聲,幾個人全都大氣不敢出。此時老丈人——爹那邊,好像翻了個身,誇張地響起了鼾聲。趙維群漸漸鬆了一口氣,本能地開始慢慢抽動身子,同時聽到身下發出輕輕地抽泣聲。一陣極其快活的忙活,等他疲軟地歇息下來,發現自己臉上沾滿淚水,右肩膀內側疼得鑽心。他摸了一下痛處,粘糊糊的,有一塊皮肉被咬爛。他猛然想到天亮後還要用肩膀去抬原木,就想起身查看傷勢,不想身下的女人卻一把搬過他的肩膀,急切地讓他再來一次。這次身下的女人可就變得毫無節制地任性了。一會兒上騰下挪,一會兒左磨右蹭,一會兒又前揉後搓,快活到緊要處,隨手抓過來一件衣服塞在嘴裡,渾身顫抖着嗚嗚地直叫,一陣緊似一陣,像被宰殺的豬羊,又像歡騰的騾馬。 一次又一次地不知折騰了多久,精疲力盡的趙維群終於踏踏實實地仰躺在炕席上喘氣了。無意中,聽到身邊的弟弟趙維眾也沉重地翻下身來,拉風箱般地大口喘息。等周圍都漸漸消停了,趙維群就起身出門小便,趁機察看自己肩上的傷。趙維眾聽到動靜,也借着開門的機會出去小便。在院子裡哥倆見了面,突然感到彼此生疏起來。相互之間客氣地視而不見,也或者是羞愧地目不忍睹。好在漆黑的夜,沒有一點月光,弟兄倆“有緣對面不相逢”。相互間只是“哼”了一聲,算是表示知道對方的存在。趙維群撒完尿,哆嗦兩下身子,走到房檐下,歪着頭小心查驗自己肩膀上的傷。趙維眾走過來,他怕讓弟弟看到後問長問短,趕緊轉個身。趙維眾從哥哥身邊走過,見哥哥在房檐下磨磨蹭蹭,反而不好意思看他在忙活什麼,一側身閃過,先回到房裡。他剛爬上炕,黑暗中一個女人就熱切地把他拉到身邊,張開四肢,像柔軟的八爪魚擄食一般,把他緊緊鎖在懷裡,兩腿鉗子般地扣在他的後腰上,一隻手來回遊走,不停地撫摸呵護他的肩膀。他不由又是一陣興起,顧不得許多,掙開束縛,激切地掀起她那肥美的雙腿發動攻擊。趙維群回到炕上,聽到弟弟那邊戰事正酣,尚未及多想,已激情又起。摸黑去抓炕上空閒的那個女人。空閒着的女人早已急不可耐地氣喘吁吁,熱烈地如同吐着舌頭急促喘氣的狗一般,抬起雙腿張開兩臂,張牙舞爪。不等他躺下,就雙臂鉗住他的脖子,不依不饒地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兩人沒費多少事,稀瀝嘩啦中“撲嗤”一下,就上了人間正道。 第二天天不亮,兩對新婚夫婦英雄所見略同地都趁黑起早穿衣下炕,生怕天亮後讓醒來的爹——岳父看到他們的睡態尷尬。其實老人這一夜未見得睡得紮實,只是沒有像往常一樣翻身咳嗽嘆氣。年輕人的事兒終於讓他放心了。趙維群趙維眾哥倆到院中洗漱完畢回到屋裡,再看正在屋裡梳妝打扮地姐妹倆,就有些傻眼。結婚前姐妹倆為了節省布料,套裁了同樣的婚服,現在衣着相同,這哥倆就認不出哪個是自己的女人。姐妹倆忙着燒水做飯,他倆不便插手,更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無事生非地儘量找活干。兩個女人見自己的男人不主動示情,就不好意思主動上前熱絡溫存。偷眼看着他倆默默地搶着挑水抱柴掃院子,心裡不由一股幸福感涌到臉上,索性裝得若無其事。只是朝霞愧疚心疼地惦記着夜裡被自己咬傷的男人,不知傷得怎樣。可心裡又惶惶不安地覺得蹊蹺。後半夜她抱着男人渾身上下翻來復去摸了個遍,可就是沒找到男人身上的傷痕。讓她驚奇的是,剛才洗漱時她明明發現自己嘴裡和嘴邊沾有不少血跡。晚霞則心裡泛着甘美,反芻似地默默回憶一夜良宵的幸福時刻,但總又隱約覺得,上半夜和下半夜自己身上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大相徑庭,卻也不能肯定差別何在。直到吃早飯時,兩個女人別彆扭扭地擠坐在一邊,兩個男人舉目茫然無的放矢地坐在另一邊,丈人——爹看出了門道。他放下煙袋,輕輕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讓朝霞坐到趙維群身邊,讓晚霞坐到趙維眾身邊,不動聲色地囑咐兩個女兒,今後穿衣服要有所區別。 一年多後,朝霞和晚霞先後各生了一個兒子,夫勤妻賢,衣食有繼,一家老幼其樂融融。林場有一些羨慕嫉妒恨的光棍,經常對趙維群趙維眾弟兄倆陰陽怪氣地開玩笑,說你一家人住在一個炕上,兩個老婆又長得一樣,不小心鬧錯了,那兩個孩子就分不清哪個是親爹。 搞“四清”時,那幫光棍用這句玩笑話,向社教工作組揭發趙維群趙維眾和朝霞晚霞晚上睡在一張床上,一天到晚關係不清不楚,女人生出的孩子都不知道哪個是親爹,屬於典型的“四不清”。文革開始後,那伙光棍又成立了“革命群眾組織”,奪了林場的領導權。閒來無事,造反派要抓壞人突出政治,又想到了那句玩笑話,就把趙維群趙維眾和朝霞晚霞分別抓起來,打成流氓集團,讓他們交待相互之間怎樣“耍流氓”。趙維群和趙維眾都是林場的臨時工,按規定沒有參加林場“文化大革命”的資格。造反派批鬥他倆政治意義不大,把他們關了一陣放了,又把他倆的岳父揪出來,批鬥他在偽滿時期從關內跑出來,專門給日偽政權幫工打雜,把他打成“歷史反革命流氓分子”,關了起來。趙維群和趙維眾獲釋回家後,抄起傢伙就去救被關押的岳丈,被人多勢眾的 “群眾專政組織”痛打一頓,拖進了林場公安局。岳父年老體弱,經受不住折磨,抱病而死。不久,“群眾專政”宣布趙維群和趙維眾屬於“破壞文革”的壞分子,趕出林場,遣送回鄉。 趙維群和趙維眾兄弟倆,帶着各自俊俏的女人和虎實的孩子回村,大隊領導熱情安置。一天,朝霞和晚霞去趕集,到公社供銷社拿她倆用玉米皮編制的提籃手包等換油鹽醬醋,被縣供銷社的下鄉人員看到了,全部收購走,並且要求多訂貨,說這些都是手工藝品,要送到廣州去參加交易會。大隊支書趙甚廷聽說了,趕緊去公社打聽廣州屬於哪個縣。公社文書告訴說:公社書記也才問過縣裡,說廣州交易會其實就是中央去趕集的地方,在那個大集市上和外國人做買賣換東西。這個大集,一年才舉辦一次,可不得了。中央還專門拍了廣交會的電影在全國放映,過幾天公社放映隊到各大隊去放電影,看看就知道了。趙甚廷一聽,趕緊回村找趙維群和趙維眾兩兄弟,問朝霞和晚霞是怎麼學會編制“手工藝品”的。趙維群說她倆從小就用麥稈玉米皮等編籃子兜子什麼的,別的本事沒有。趙甚廷聽了,立即讓朝霞和晚霞帶領村裡的婦女編制“手工藝品”。為此,趙莊大隊被評為全縣先進生產大隊。縣裡讓大隊支書在“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代表大會”上介紹先進經驗,他說趙莊大隊,是毛澤東思想大學校。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的趙莊大隊社員,出去個個都是好樣的。他們在外面用毛澤東思想取得成績後,又為家鄉帶回來走社會主義道路的好思想好技術…… 窯上的王雲山,當過三年鐵道兵,在雲南修成昆鐵路。雲南是什麼地方,村里早年掃文盲發的成人課本上,有提到雲南的詩歌:“你唱得歌,是我的。我從雲南學來的。我在河邊打瞌睡,你從我口袋偷去的。”詩歌的註解寫到:“過去人們認為雲南遠在天邊。去雲南學歌,經歷千辛萬苦,因此對學到的歌非常珍愛。當聽到自己心愛的歌被別人學去了,心境難免惆悵。”看看,書上說是天邊。在冊!王雲山在天邊修鐵路寄回三張獎狀,就像孫悟空到過西方取回真經一樣受村里人敬重。大隊支書說中國恢復在聯合國的合法地位,周恩來總理送給聯合國的國寶級禮物,就是用牙雕工藝品“成昆鐵路”。王雲山修鐵路練就一身掄鎬砸道釘的功夫,在窯上提夯打坯,一天能打一千二,比別人快一倍。“屋三間,磚八千”,蓋三間房子,他一人打七天坯就齊活。王建平當基建工程兵,在北京建了四年地鐵,會使用風鎬電鑽,會開捷克製造的掘進機和南斯拉夫生產的出渣機。外國機器!村里人聽都沒聽說過。在一次施工中遇到險情,他奮不顧身救了一個戰友,榮立三等功。部隊領導親自給大隊寫感謝信,寄來立功喜報。趙玉峰也當了三年多基建工程兵,在太行山深處天天掄大錘打眼放炮,打了三年坑道。他給家人寫信說他建的坑道,不是家裡的地窖,藏個地瓜胡蘿蔔什麼的,是專門隱蔽各類導彈火箭核武器的。為了保密,報紙廣播對外稱“地下鋼鐵長城”,美帝蘇修最怕這個。他父母看了信,神秘地告訴全村人要保密。村里人聽說趙玉峰整天和最神秘的導彈火箭核武器打交道,又見他年年被評五好戰士,獎狀年年寄回家,無不崇敬。 可惜這些年輕人,和村里到過青海建設青藏公路的趙玉青、到過河南建設水電站的趙維海、到福建建設飛機場的趙維河、到江蘇建設南京長江大橋的趙維懷等人一樣,干到後來,一不小心,都在部隊“犯了錯誤”。原因就是他們都在村里說了對象,鄉里的姑娘個個跑到部隊去“板上釘釘”。兩人見了面,乾柴烈火,孤男寡女逮個機會湊到一起,一把持不住,就“提前燒窯”。那年代,未婚同床是大錯誤!部隊不知為了這事處理了多少戰士提前退伍回鄉。 這些“犯了錯誤”回村的男人們,在窯上天天光着屁股風吹日曬煙熏火烤,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到河邊洗衣服,免不了遠遠地偷眼朝窯上眺望。結了婚的媳婦們議論起他們,嬉笑譏罵肆無忌憚:“看看窯上的男人們出那大力,好像憋着不出就難受一樣。聽人說,‘男人脫光了能出雄,女人脫光了會發情’,這些在窯上干的,脫光了只會出死力。”她身邊一個村婦,斜眼看着王雲山的媳婦和趙玉峰的媳婦,嬉笑挑逗說:“其實出力和出雄是一回事。老話說‘日出力,夜出雄,力大雄多有人疼。’”另一個樂不攏口的村婦反駁她:“出力和出雄可不是一回事。出力是站着出,出雄是躺着出,再怎麼說躺着出也比站着出舒服。”剛才說話的村婦不服反駁,笑着說:“不管是站着還是躺着,力大的男人雄一定多,這是沒錯的。幹活能出大力的男人,晚上鼓搗起女人來,保准到天亮都沒個夠。”另一個村婦笑着說:“沒個夠的男人,都性急。人說‘力氣大了脾氣急,雄汁多了性情急’,他們起了急,憋都憋不住。”女人們明白,這是在指窯上的男人“提前燒窯”的事。王雲山的媳婦忍不住了,笑着回罵:“‘男人急了想操,女人急了想尿。’你們當家的不急,是你們只放屁不出水。”趙玉峰的媳婦接茬說:“‘女人會拿情,男人多出雄。女人只喘氣,男人不出力’。你們都像木頭一樣,不撥弄不動,你們當家的趴到身上想急都急不起來,你們生出的孩子都缺斤短兩。” 這些“樸素的群眾語言”,讓旁邊洗衣服的未婚姑娘們聽了,紅着臉偷着“嗤嗤”地笑。又怕被看到拿她們取樂,就羞澀地轉過臉去,但肩膀卻是樂得抖個不停。她們所需的性知識教育,就這樣在廣闊天地這種“群眾性教育”的大課堂上,寓教於樂地在嬉笑打鬧中完成了。 女人們的嬉笑傳到窯上,窯工們莫名其妙地朝遠處的女人們看看。沿着河邊到窯上“走一走看一看”的大隊長兼貧協主任,呵呵笑着說:“老話說‘男狂了叫,女浪了笑’。聽聽這笑聲,咱窯上干的人就是不一樣,離着再遠都招眼。村裡的女人就愛和窯上的人扯近乎。”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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