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接觸無家可歸者

跑步在教堂停車場， 見有人陸續走來， 手裡還大包小包的提着。 這麼偏僻的教堂， 大晚上星期六三九冬日5點鐘，天已擦黑， 不開車走路來的人， 會是些什麼人呢。

一問， 原來是Hypothermia program。 就是教堂開展的在最冷的這幾天救助無家可歸三毛的活動。 每個教堂接待一天， 晚五點入住， 早7點走人。 有吃有喝一個晚上， 走時帶着另一個晚上到另一個教堂的地址， 這樣輪流住， 保障流浪的三毛們不被凍死。 看了一下， 大概15個三毛， 大部分年齡都在50歲以上，白人黑人都有， 好像有四個女人。 有一個年輕的黑人小伙子， 穿得單薄， 但很乾淨， 裡面帶格的白襯衣是新的。 在屋外面抽煙。我在附近， 他問我是否抽煙，是否也住在這裡， 這樣就搭上話了。

我問他怎麼走到這個地步。 他說他父親去世了， 母親病在床上， 在北卡有個家， 還有4個弟弟妹妹， 分別是17，13， 7,  5歲。 靠政府救濟。 自己來首都闖一闖， 這裡公共交通好， 可以到處走。 每天找工作， 做搬運， 在餐館幫人洗碗， 很難掙夠租房的錢， 只好露宿街頭。

“你高中畢業了嗎”？ 他不置可否。

“你以後的路還很長啊”。

“我現在手裡有100美元， 攢夠200元灰狗費就可以去德州St  Antonio  找女朋友去”。 NBA 的馬刺隊的城市。

“你女朋友可以給你買張灰狗票啊”。

“女朋友說下個月發工資就可能會給我買”。

“你的生活還是充滿了希望， 美國夢會實現的”。

“那當然， 德州有5個女人在等着我， 我要選一個有錢的， 雖然錢不是最重要的”。小伙子說到這裡， 眉飛色舞的大笑起來。

“那當然，沒啥別沒錢， 只有富人才說錢不重要"。

臨走問了他的名字， Derick。

我回到我的汽車裡， 翻了個底掉， 找到所有的現金， 一共只有50， 多麼希望我有100， 讓他明天就可以登上灰狗，去美國的南方， 實現他的美國夢。

回到教堂後門， 開門進去，流浪者的門是不上鎖的。 燈火透明的廚房， 5個志願者在給三毛們準備晚飯。 昏暗的大廳里， 三毛們在聊天， 他們天天住在一起， 都成了戰友了， 只是這些戰友們誰也幫不了誰。

Derick!, Derick!, Derick 愣了一下， 朝我走過來。 把手裡的錢悄悄的塞到他手裡。 祝願他一切都好。 轉身出來。 沒想到Derick 跟了出來， 問我叫什麼名字： Boris， 我告訴他。 就是把蘇聯分了的那個總統的first Name。 那個總統叫Boris Yeltsin, 白里撕。夜裡親。 人類就是這個樣子， 白天相互拼殺， 晚上又都同床一夢或者同床異夢. Derick 愣了一下， 好像還希望得到我的 Last Name.

安得廣廈千萬間， 僻得天下寒士俱歡顏。可現實是富人一擲千金， 窮人卻沒有立錐之地。 多麼希望世界能再多一點公平。

記得多年前， 在大學醫院的麥當勞里看見個中國人， 用中國話說他困在這了。 我當時身上沒有現金， 後來再回去找， 他已經走了。

曾經放生幾隻烏龜到湖裡， 烏龜進水後會快速游到安全的地方就會浮上來， 默默的回過頭來看着你， 好像在問， 謝謝你， 你叫什麼名字。

感恩， 敬畏， 應該是人和動物共有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