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拉客的老婦人

咱又標題黨。我說的是位老太太在地鐵站口吆喝出站的人們搭她的車去目的地。她是開出租車的？性質是這樣，不過她的“出租車”是輛三輪電瓶車。我曾在北京不靠近市中心的地鐵站口見到這種載客的三輪車，不過人家那是燒汽油的三輪車，且都是老大爺們兒開。三輪車的車斗坐人，帶個擋風的棚子，老大爺在前邊駕駛。這種車跑不快，可您要是去地名不甚清楚的附近新建居民小區，那幫開三輪車的大爺們門兒清。坐他們的車收費還便宜。當然，他們開的是“黑車”，也就是沒出租車執照。那警察和城管抓他們嗎？按理該管的，可我沒見到過。大概人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北京市裡的窮人活着不容易，有良心的警察和城管幹嘛不讓他們掙些小錢？

我上面說的那位老太太大概也是北京城裡的窮人吧？人家開三輪車載客的老大爺們都白天做這種小買賣，她怎麼晚上來呢？那兒是北京地鐵四號線西苑站；就在頤和園邊上。她不在白天來載客倒不是怕警察和城管抓，而是到處跑着出租車，公交車來來往往，載客再便宜也沒生意。到晚上地鐵快到末班車時間了，外邊跑的出租車和公交車都少了，如果出地鐵站的人想儘快到附近什麼地方，她還真能有生意做。

那天晚上快十一點的時候我和老伴兒到西苑地鐵站口接人，正好看見這位老太太坐在她三輪電瓶車上吆喝。那電瓶車的棚子上有醒目的“西貝莜麵村”的字樣。“西貝莜麵村”是國內現在經營得很火的飯館連鎖店，快餐性質，西北風味。我們以為這老太太是招呼出站者坐車去“西貝莜麵村”吃飯的呢，再仔細一聽，“收費便宜啦--，給開發票（估計是假發票）--，安全可靠—”噢，她是開“出租車”的。您還別說，這會兒一個老太太載客就比一個老爺們兒顯得有安全感。

那老太太滿臉皺紋，不過顯得腿腳很利索。她說她早先是住在這裡的城郊農民。城市拓展後，他們成了“城裡人”。那賣地的錢確實不少，可日子長了坐吃山空，也得想法子做些小買賣。

“這大晚上的能有生意做嗎？”我見出地鐵站的人看都不看她一眼，還真替她着急。

“能。至少能拉上兩趟。有時會有遠道來的人，旅館就在附近，可人生地不熟，坐我的車一會兒就到。”老太太回答得肯定。“有一次有位客人要去東郊。這我可去不了。車子跑到半路上沒電了我就抓瞎啦。”

“您是給西貝莜麵村做廣告的吧？”

“不是。也算是義務給他們做吧。這車上廣告多老遠就看見。人們容易往這邊瞅。”

這時又有一批人從地鐵站口匆匆出來。老太太顧不上和我們聊天，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嚷：“便宜啦—上車就走—安全可靠—管開發票—”喊着喊着，還朝我擠擠眼；挺樂觀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