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羊肉泡饃”

在食品超市買了個羊腿；是那種嫩嫩的小羊後腿的一部分，帶骨的。之所以買當然是我愛吃羊肉，而那天這個羊腿半價處理，由大約7美元一磅減到三塊五。減價的原因應該是“即將過期”。美國人對食品的保鮮－－讓我看來－－病態。我“上山下鄉”餓肚子的時候，肉臭了也不能扔掉，都要吃到肚子裡去。我的肚子，嘿嘿，“泔水桶”。

回到家先把羊腿放入冰箱的冰室。我想吃羊肉泡饃（絕對和習總吃的不一樣），是最合乎邏輯的，真正的羊肉泡饃。可我那饃還沒做哪。那羊腿快要過期了，還不趕緊吃？看您，怎麼跟美國人似的？現在把羊腿燉了吃掉，拿什麼泡饃？

飯館裡羊肉泡的饃是發麵餅，為的是吃客好掰成小塊往羊肉湯里泡。其實羊肉泡饃最早是窮人吃的玩意兒。大西北趕腳的背着干饅頭出外尋活計，走得餓了就在道邊小飯店裡買碗熱熱的羊肉湯。然後把褡褳里的干饅頭拿出來，掰吧掰吧泡進去，狼吞虎咽吃完就走。後來這種吃法變成了一道西北的傳統飲食。在做法上講究啦。干饅頭變成特地烙的發麵餅，那泡饃的湯最好沒油，還得特別鮮。吃的時候再來上七碟八碗的配菜。這哪還是當年窮人吃的？湯里沒油怎麼不頂時候呀。當年趕腳的人們買來的羊肉湯一定得油大，干辣椒麵放進一把，吃他個渾身冒熱氣。那饅頭背了幾天了，早乾巴了。要不怎麼得用熱熱的羊肉湯泡呢？

我先發麵做饅頭。這饅頭特地採用戧面饅頭的做法，發麵特別稀。一天后面發起來後，我往發麵中放鹼水（泡了水的小蘇打粉）和揣面。饅頭一個個揉好，用盆扣着“醒”上半小時，目的是讓饅頭再發一發。隨後上屜蒸25分鐘。哈，饅頭膨脹了一倍，個個沉甸甸，真正的戧面饅頭。饅頭蒸好就晾着讓其變干變硬。

隨後燉羊肉湯。買來的羊腿化凍，將上好的肉切出來留着以後吃。羊骨頭和邊邊角角的肉筋放進鍋里慢慢燉。給窮人喝的湯就是要大雜燴，怎麼便宜怎麼來。“羊不姜，牛不韭”，這湯里少放姜，來些花椒即可。鹽別放多了，當年趕腳的要多喝些羊肉湯，如果湯特咸怎么喝得下？慢慢燉，最好燉一夜。到時候把羊骨頭挑出去，這湯就算熬成了。一聞“沁人心脾”的香味兒，上面厚厚一層羊骨頭油，熱氣騰騰。裡面羊筋羊肉燉得爛爛的，再來些蔥花、香菜和蒜末。哈！吃！

干饅頭拿來，用刀切成片，再用手掰碎了往湯里一泡，醋和辣椒醬放進去些。吃吧，撐死都不知道為什麼。干饅頭吸滿了油乎乎的羊肉湯，吃到嘴裡那個過癮。您看，我其實就是大西北趕腳的命，不知道怎麼混到了美國。啊哈，這才是趕腳的吃的東西哪。吃得我滿頭冒汗，吃得我唱起了小曲兒。哎喲，吃多啦，又要長體重。哎，顧不了那麼許多了。老伴兒起床聞到了她討厭的羊肉味兒，馬上把家中的窗戶都打開透氣。我正渾身發熱，好好涼快一下。

嘿嘿，看來我這“正宗羊肉泡饃”要適可而止；老伴兒深惡痛絕呀，咱怎能把歡樂建築在她的痛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