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情人

大凡天下男女，十之八九，曾經為“情”字所困，何者？飲食男女，情色稟性矣。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男不在酷、女不在妙，有情則通。紅塵男女，芸芸眾生，老婆總是人家的好、老公偏是別人的疼。更何況，婚姻中男女，大多是，陰差陽錯，掩耳盜鈴，湊乎着，過呢。

於是乎，世間產生了，情人。

情之與人，必為之心動。動心者三：一色，二財，三權位。男的愛美女，女的愛英雄，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完美伊人。然而，再完美的，也不敢交往多、來往頻了，正如滿漢全席，人間美味，天天吃、時時嘗，也有煩、厭的時候，男女情愛，自然，也會日久生缺撼。何況，這世上能吃得上滿漢全席的，有幾人？能遇見夢中情人、白馬王子的，又有幾人呢？這樣，失落的、傷感的，便會很多。一部分天天懷藏賊心，一直沒有賊膽；一部分就算有了賊膽，卻苦於沒有賊錢；而那些掙得賊錢的，無奈賊卻沒有了，——老了衰了，沒那份閒精力、曠力氣了。——當然，會有少數男女，擁有了一個或兩個以上的情人。左右周匝、來回浸潤，整日手腳不迭、忙得不亦樂乎。如此個個都要招呼着，人人皆要侍候到，非一般的有錢、有精力，是不能為的。古時男子，三妻四妾，國法允許，道德不責，富如西門慶的，終還是累死了結，何況當今男人，法律定下重婚罪，千夫所指包二奶，客觀環境先損一勢，“打搶的不要、悄悄的進村”，與情人暗約幾次，方能得一時之娛，百般熬煎，才得一面，男的說：“我愛你一生一世”女的說：“我只喜歡你一個。”接着，一番激情，鸞顛鳳倒；幾度雲雨，欲死欲活。精神上放不開，身體上招害損，結局多為：散夥了事。

就算那，我眼中心中只有這一個“寶哥哥”，你心中眼中只有那一個“林妹妹”的婚外情男女，大多也是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熱戀一回、激情一回，終歸風平浪靜，各奔東西。何也？心異也。想想，若是男的成婚，女的獨身，女的自然心態不是平衡，男的當然心分二瓣，——雖然嘴上說着海誓山盟，心裡頭也不會忘掉家裡的。倘若再有子女，財產必定分流。財產兩分，人心二向，僅憑一“情”字維繫一對野鴛鴦，談何容易！如是雙方都有家室，一時流盼生情，兩廂情願，混在一起，也該是激情一過，各各歸家。要數原緣，明白不過：兩個人兩顆心，你為你兒，我為我女，到頭來終還是愛情不敵親情，分手了事。假設女的成婚了，不滿了，混上一個單身男子，也許還可能在“山崩地裂、尋死覓活”的激情之後，成就一個家庭。比如北大醜男阿乙先生，就曾在公開工資單時，宣稱自己嫁給離異女人的不爭事實。為何女的有子或有女、男的獨身，反而更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呢？這要從普遍的男女人性上來考查問題。男人者，心胸相較女人寬闊些，就是不怎麼闊寬，也要在人前表現出“男子漢，大豆腐”的英雄氣慨，不斤斤計較小錢小利得失。——於是，阿先生不怎麼抱怨老婆的兒子一月花費千元大鈔，反而大嘴一歪一歪的，抱怨起工資低來了。

所以，多數時候，情人組成的家庭，是痛苦的。

因為，情，往往是私人的感受，是索取，是最大限度占有對方；而世之男女，自私是本性，自由是權利，完全的整個的去滿足對方，或完全的整個的被對方滿足，同樣是少之又少。再說，情是浪漫情懷，是要氣氛，要想象，要務虛的；而情人一旦組成家庭，柴米油鹽過日子，是要實在，要踏實，一步一個腳印的，因而，一對矛盾變得不可調和，“情”在現實的磨練之下，灰了滅了，化成煙、散了。有“情”的兩個人，便開始抱怨，埋怨，發展至相互厭惡，互相討厭起來。如何解決這等問題，一個辦法，便是：情人趕緊轉變成愛人。轉變的條件，有的是孩子，有的是時間。倘若，孩子有了、時間久了，有情人還是“情”字當頭，沒完沒了，喋喋不休，那樣的一對男女，不是“幸福死”，便是要累死。

人吶，您就糊塗着過吧。

2006-10-17草就於北京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