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要臉”與“要錢”

俗語：“樹怕沒皮，人怕沒臉”。

是說“臉”的要緊處。這裡的“臉”有“羞恥心”與“尊嚴”的意思，若人不要“臉”了，那真是無敵。一般情況下，中國人講“出門尊儒，回家修道”，以道養身，以儒待人。這多是老實人的生活法則，若要有些想法，想去做成一番事業的，在中國當下秉承儒道學說，可能是行不大通的。生活的事實是，若你“要臉”，就別“要錢”；“要錢”，就別太在意“臉”了。“要臉”與“要錢”是成反比關係。若既“要臉”，又想“要錢”，真是太難，幾乎辦不到的。可能有人看了，會不以為然，嘴一撇來反駁鄙人道——“好好奮鬥，不就得啦！”“呵呵”，鄙人只能哂笑之。何也？君已不知“臉”為何物了。

李宗吾先生說：“我自讀書識字以來，就想為英雄豪傑，求之四書五經，茫無所得，求之諸子百家，與夫廿四史，仍無所得，以為古之為英雄豪傑者，必有不傳之秘，不過吾人生性愚魯，尋她不出罷了。窮索冥搜，忘寢廢食，如是者有年，一旦偶然想起三國時幾個人物，不覺恍然大悟曰：得之矣，得之矣，古之為英雄豪傑者，不過面厚心黑而已。”

俗世人間，孰為英雄？

一曰權大人，二曰錢大人了。權大人掌握着“印把子”，上下飛舞，所向披靡；錢大人腳踩着“方孔”輪，上竄下跳，無所能敵。而要擒住“錢權”，仔細想來，真真非面厚心黑者所不能。

怎麼才能煉得“厚黑”？

且聽李聖人分解——

他老人家說呀，“厚黑學共分三步功夫，第一步是“厚如城牆，黑如煤炭”。起初的臉皮，好像一張紙，由分而寸，由尺而丈，就厚如城牆了。最初心的顏色，作乳白狀，由乳色而炭色、而青藍色，再進而就黑如煤炭了。到了這個境界，只能算初步功夫；因為城牆雖厚，轟以大炮，還是有攻破的可能；煤炭雖黑，但顏色討厭，眾人都不願挨近它。所以只算是初步的功夫。第二步是“厚而硬，黑而亮”。深於厚學的人，任你如何攻打，他一點不動，劉備就是這類人，連曹操都拿他沒辦法。深於黑學的人，如退光漆招牌，越是黑，買主越多，曹操就是這類人，他是著名的黑心子，然而中原名流，傾心歸服，真可謂“心子漆黑，招牌透亮”，能夠到第二步，固然同第一步有天淵之別，但還露了跡象，有形有色，所以曹操的本事，我們一眼就看出來了。第三步是“厚而無形，黑而無色”。至厚至黑，天上後世，皆以為不厚不黑，這個境界，很不容易達到，只好在古之大聖大賢中去尋求。有人問：“這種學問，哪有這樣精深？”我說：“儒家的中庸，要講到‘無聲無臭’方能終止；學佛的人，要講到‘菩提無樹，明鏡非台’，才算正果；何況厚黑學是千古不傳之秘，當然要做到‘無形無色’，才算止境”。

其實，要我來看，李先生所謂厚黑止境，終是未了。

混世道不必參悟許多，只須記牢三字真經，“不要臉”，便可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百事可為了。

問君碌碌世上有幾人？

鄙人不才，一言以蔽之，二人！一為“失意人”，二為“成功人”。功成者 “臉”既不要，便能見風使舵，左右逢源，終還是能做個“不倒翁”；失意者“臉”既不要，便能“忍辱負重”，甚而“忍辱偷生”，熬至天明。若失意者，還要臉，便犯了大忌的，不是麼？若你要臉，臉皮就薄，便不能看人冷臉，陪人笑臉“托門子，走關係”不成，請客送禮也不成，於是，終不得別人賞臉，舞台不給，位置沒有，哪怕閣下練就一十八般武藝，嗨！沒聽開國偉人說過一句土話嗎——“離了張屠夫，吃不了長毛豬的！”該一邊涼快還一邊涼快去吧。如此，人家沒有好臉給你的，你不就一直失意了嗎。若你不要臉了，時時小心，處處侍候，今日抬好轎，明日好轎終會來抬你的。當下不是流行一句話嗎——“今日工作不努力，明日努力找工作”——所謂努力，說刻薄一點，便“奴隸”矣。惹閣下能有做奴隸的臉皮，恭喜你，你這一生雖然活得沒臉，但絕無大的風險。

然後，拐過頭來，再談成功人士。

一旦你成功了，你就覺得你有臉了，非也，萬萬使不得也。中國有句俚語：“夾着尾巴做人”可謂成功人士必修的秘籍。何謂“夾着尾巴“？便是不要太逞臉，總露臉，處處顯擺你那張臉。一是招人忌，二是落人笑。 “氣人有，笑人無”是中國人祖傳的病根。不如你的，看你活得光鮮，生得有臉，臉上掛不住，忌妒心是很強的，便“雞蛋裡面挑骨頭”，這樣你的處境便來得險惡，稍一不慎，寫匿名信告你的，編排故事罵你的，風起雲湧，成功人士便遭殃，不是聲名掃地，便是鋃鐺入獄。比你還成功的，見你顯擺那張臉，便笑你淺薄，與你交往，一怕丟份子，二怕失面子，關鍵一條，還擔心引火燒身的。何者？你本沒有那大臉，還要去顯臉，不丟臉麼；你本就一小臉，還要去露臉，要臉的在單位，在社區，在當下的職場上，就那麼一個兩個的，你強去要臉，那還了得。

2009/7/23，支頤窺月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