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其樂

——兼答友人

我實在沒有想到，多年以後我竟還能拿起筆，寫一些東西。

想想將近不惑，自己以前辦過的惟一一件頗有豪氣的事，便是寫文學。二十歲之前，我曾做過詩人夢與作家夢，長頭髮髒身子，裝束舉止上先已頗似一個文藝青年，當然也寫過一點作品，偶爾發表，便邀來朋友跑到小酒館內慶賀，儼儼然自己一定能成大家。結果，大家沒做到，小家卻是組成了，娶妻生子，過家生活需要錢，身無分文，別人不說，自己就得去掙去。擲筆焚稿是沒做到，但是決心是痛下了的，一定要去當個有點子錢的人。三十五歲那年，人生的小理想，好像已經達到，——說實話，我本是一個對物質生活沒有多大雄心壯志的人，一時間心裡邊就知足，繼爾失落起來了。

我的沒有出息，便表現在這裡，沒有辦法，其時我確實是覺着再在那一條道上走下去，很難受。幹什麼呢，人生總要找點事做做，恰巧兒之前我已學會上網，也常常混在文學網站裡胡亂寫一些文字。“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倘若日子能長久這樣過，挺不錯。可是不久，我也不知受到了什麼引誘，竟然想到重步文壇上去了。——這，就是我上邊說的頗讓我引以為豪壯的事。然而，當我真的捏起筆，再走文學路時，我發現文學已變得不可愛。這就若看電影，看到影片中男女主人公戀愛倒是挺有意思的，當個演員挺好的，可一旦去做吧，遠不是那回情狀了。

我是真的有些擔心——本來，我就沒有多少娛樂或做起心裡邊有趣的事體，只文學這一項了，倘若一腳再走上“文學專業”這條道上，那我的人生還有何趣呢。誠若如此，那我不是從這個苦海跳進了另一個苦海里嗎？當時，的確是有不少師友推薦我到一些刊物或者大學去的，我也曾動過心，也曾熱情過，然而一二天過後，便丟下去了。現在我已不大喝酒，但我實在是十分享受那酒帶來的豐逸享樂。可是，就因前幾年曆經酒場將胃喝壞，不大敢喝了。偶爾，想要享樂一番，喝那麼一二杯的，胃裡邊也是熱辣辣，便不喝了。文學，假若也這樣，做“傷”了怎麼辦？算了，我去也。我不大喜歡那樣的寫作——有宏大的主題或理想，有強烈的情感、高遠的抱負，或者是受了某些先進的文學理論的召喚去，沒多大意思，我大略只是將寫作當為一件享樂品，比如煙，或者酒，銷受一番罷了。或者頂多是滋潤心靈的一件補品，功能大抵若音樂或者太極拳，閒來唱幾嗓或者練幾下，只是於身體和生活有些益處吧。——當然，我大概是沒有當歌唱家或武術冠軍的心思的，因此，我十分樂意做一些以文會友的清淺文字，這於我是最大樂趣。

2009、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