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方舟】THE ARK OF SHANGHAI

【前引】

我叫艾薇蓮，來自以色列的特拉維夫。我這次來上海，是為我的奶奶來做一次特殊的訪問，她仍然住在以色列的耶路撒冷老城，也想親自來上海，但因為腿腳的問題，只好讓我成行，替她做這次的訪問。我的家族在以色列是一個古老的家族特別是我父親這一枝，來自很老的古以色列利未族，由於我的爺爺和奶奶同姓，他們實際是利未族的同一個支派，而我的名字和我奶奶一樣，意思是生命。

我來上海住在外灘不遠的INDGO大酒店。七月的上海很是悶熱，但我還是出門按照奶奶寫的地址來到了她像去的第一站：吳淞江和黃浦江交匯處的外白渡橋旁的舊英國領事館以及旁邊的教會公寓。外白渡橋是一座舊式的大鐵橋，在以色列也有幾座類似的橋梁，站在橋上，吳淞江的河水與黃埔江混合，打着緩慢的漩渦流向遠處的電視塔。

英國領事館保護的不錯，我在那裡為奶奶照了了相片，旁邊的教會一條街也很齊整，就是行人很少，與整個喧鬧的上海似乎格格不入的樣子。教堂後面的廣場沒有人，大約不是禮拜天的緣故，周圍的樹叢修繕一新，只是江風很難吹到，悶熱的叫人出汗。

這是我第一次來上海，但這座城市對我來說卻似乎並不陌生，甚至是有些的熟悉，熟悉到一些細節，一些角落。因為從我記事起，奶奶艾薇蓮就開始給我展示一張張黑白的老照片，上面是她接觸過的上海的每一個建築和角落。起初我並不明白這些照片的意義，和上海的含義，只是笑着嘗試着用嘴去添這些照片，用手去抓它們，奶奶都靈巧的躲過了。慢慢次數多了，我嘗試着發着“素肘露”“魚圓”“歪談”“農糖”等等的稀古奇的聲音，和我們熟悉的希伯來文和紐約話毫不相干。再後來，我就開始能記起其中一些照片的地點和場景了，比如猶太學校，比如小維也納LITTLE VIENNA。

但只有一個男人的一張照片，一個面色柔和的東方男人的照片，一張半身的黑白照片，穿着筆挺的西服的男人，卻讓我從第一次起就記住了。當然，我是很久以後，從以色列以交換學生的身份在扭腰讀高中的時候，才真正了解這個東方男人對於我們家族，甚至對於我們以色列千萬個家族的意義。

我奶奶艾薇蓮曾在70年前在上海居住過，據她說，在那裡讀了一部分小學，然後才去的紐約。然後她在那裡結的婚，並在上世紀90年代，回到了以色列。奶奶一致說她想回上海，但卻一致沒有成行，直到她前年傷了腳關節，並且手術失敗以後，她才開始商量着請我替她完成這個等了大約60年的使命。

不過，這個使命對於我來說似乎並不那麼容易，雖然我有那照片裡面的舊上海，但如果真的只讓我按照照片奶奶親手寫的那幾個我其實並不完全能記得住的中國字就能在上海找到他們，或許是永遠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奶奶在上海讀小學的時候，認識了很多中國字，後來到扭腰又專門修過中文，至今能寫上百個中國字，這些照片後面的那些對於我來說仍然不能完全明白的中國字，大多出字她的手。

當然，奶奶知道這個使命對於我的難度，於是也幫我想了一些辦法，比如教我寫一些中國字，也讓我在特拉維夫尋找中國人的幫助，教我一些有關上海的知識。奶奶甚至通過她在耶路撒冷認識的中國教會，給我找來了一本希伯來文和中文合版的舊約，讓我和她一起讀裡面的箴言的中文。但一年下來，似乎收效不大。不過我有我的路子，我實現在網絡上在上海聯繫了一個自願者組織，結識了一位叫阿紫的姑娘，做我這次上海之旅的地陪。阿紫是一位年輕而美麗的蘇州姑娘，在杭州大學讀書，好像是世界文化專業。第一次在旅館見到阿紫的時候，發現她居然比我還高一個英寸，皮膚似乎比我還白嫩一些，而且最讓我驚訝的是，阿紫還會一些希伯來文。

多虧了阿紫的幫忙，讓我這段上海之旅不但按照奶奶的照片找到了幾乎所有她當年知道的地點，而且我自己還糾正了以前並不正確的那些發音，比如是“豫園”不是“魚眼”，是“外灘”不是“歪談”。更重要的是，阿紫不但從一開始的記時地陪，發展到和我朝夕相處，並且最後成了我的朋友，也成了奶奶的朋友，並幫我們一起揭開了一些沉澱了大約70多年的上海猶太人的一段難忘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