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索

與盤索兄何時相識，記不切了。

大抵是03年的時候，我突然對文學有興趣。因為，那年河南省文聯搞了個全省青年作家高級研修班，我有幸被選中到省文學院進修，末了，有師友提到魯院，就有些想到魯院學習的想法。於是，同年冬天，我到魯院進修。在魯院學習期間，與盤索兄取得聯繫。忽然一天，盤索兄電話，邀晚上到北大東門聚會。

那天晚上，好像沒有月亮，走出魯院大門，是一片黑的。我就在黑影里招了輛的士，直奔北大東門而去。到了咖啡館門口，我給他電話，他說，你稍等，我下去接你。不一忽兒，便有一個清朗的聲音叫我。我忙上樓迎過去，原不是盤兄，是則臣。則臣當時很瘦，留着寸頭，沒像現在標準相戴著幅眼鏡，乍一眼，頗似魯迅。則臣將我引領到一處座位處。當時，盤兄、雲雷與韓毓海先生正談得興濃。不大久，韓先生因故走掉。我們四人便放談起來。後來，又聚攏來吳玄、魏微、胡少、麗朵和一楓等大批文友，曹文軒先生也前來助興。大家在一起開了個座談會，會後，盤索兄招呼大家去一個酒館內喝酒。當時人很多，俊男美女集了一屋子。大家談得頗熱烈，但就某一話題深入聊下去的，卻極少。於是，酒後我就讓盤兄約朋友再聚一聚。盤索兄安排好時間，電話打過來，不巧的是，那晚上有外地的朋友特來京看我，於是我就先行到盤兄安排好的地方與朋友們見了一面，便匆匆別去。分明記得我正越過街天橋時，遇見盤兄。他握著我的手，問我，怎麼要走？我將朋友特地來看我的話對他講了，他理解地勸我道，那你快些回吧，別讓人家等久。這一句話，讓我頗感動。盤兄，就是這樣一個善於理解別人的人。總之，是感覺很親切，於是我也就不見外，待到次年春天我再赴京時，就直接提出要借住他家去。當時，盤兄怕委屈我，遲遲疑疑道：“我家孩子那臭腳丫子——”我笑了說，不怕不怕。

與盤索兄同室居住，大抵有月把子時間。

那段日子，與盤兄同起居，想來也是人生一大快事。盤兄的包容心是很強的，我的壞脾氣與壞習慣，他全能忍得。日常生活，他還常給我做他拿手的飯菜，讓我解口饞；每晚多是將他心愛的電腦讓給我，讓我先上網、解網癮；還要放下他手頭緊俏的工作去陪我到處看房子、買房子，並幫我在北京生存下去想辦法、出主意。他是一個敦厚的兄長，每每我脾氣壞，與家人在電話里吵架，他就坐在一邊，一遍遍勸我息息火。那時，他有一個煙斗。他很得意於他那支煙斗，閒下來，他總拿出來，一邊摸索一邊往裡邊塞煙絲，然後“啪”打火機點上，一壁美美地吸煙，一壁與我聊天。那情景，倒頗似一個頑童，向外人顯露他心儀又金貴的物件。我會看著他，忽然問：“盤兄，為什麼那麼好抽煙？”他笑笑，道：“將來有錢了，我也要重新拾起我的口琴，——我的口琴吹得也好呢。”其時，我就想，我將來一定送盤兄一把口琴！然而，那時他煙抽得凶、消耗量也大，我就讓家裡人給他郵寄來幾條本地香煙。我們是京城兩個流浪漢。但盤兄一直很自信、樂觀，並在文學的事業上，付出他的才華與精力。夜已經很深了，我一覺醒來，總能看到盤兄在電腦前坐著，辛勤地建網站、搞創作。那時，我看不到希望，覺得他辦文學網站，那是一個“無底洞”。但，他還在努力著。小居室，陰暗又潮濕，窗外人家檐上的大花貓，天天清晨在叫。我揭開被單，透窗朝外看看，能看見什麼呀，除了漸綠的瓦楞草與一角漸藍的天，沒有任何風景。我無奈地扭過臉，正看見忙累了一整夜的盤兄趴在電腦桌上，睡了。——這個堅韌、又有一顆柔軟心靈的漢子，何時，他才能不這麼苦累？！

後來，與盤兄分離，我輾轉於京東幾個地方。

有時，靜下來，忽然就想起了盤兄。好久沒聯繫了，就會打個電話，或者跑到他與朋友們辦的左岸網站去轉一轉，發點文字——就如，現在，此刻。——老兄，保重！兄弟我忙過這一陣兒，就回去看你！

2011-10-1，洛杉磯。

（盤索，小說家，《左岸文化》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