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詩人巢笑的一封信

巢笑：

你的不羈性情，每為我自嘆弗如。

寫詩的人，原本該這樣子，我努力想充當個詩人，然而才力不逮，雖成詩章，卻常愧慚，只是喜歡朋友們的詩作，也來做些，權當唱和。但我對詩一直敬畏，每有拙作，也是苦吟而得的，就拿不久前做的幾個，都是吐了血的，何況我並不認為呆板，其中流韻是變的。小武（註：中山大學博士）妹妹當然高手，讀詩文，自有見解。這種見解一定會引起我的重視；但我也重視其他朋友的閱讀感受。

文學批評，據曹先生（註：曹文軒，北京大學教授，當代著名作家）講向來有“娘家理論”與“婆家理論”之分別，閱讀文本的直接感受與理性評判，在一定意義是共等的。前一段離開文學，站遠了看了看，想了想。以為寫文章如唱戲，也該有三境吧——唱戲第一境為吼戲（有個好嗓子）；二境為唱戲（有了好技巧）；三境是戲出（戲人合一）。寫小說也許也該如此，小說與文人合一，即汪曾祺先生所言，“長篇寫我”吧。

大凡做閒適沖淡之文者，胸必有大塊壘，心必有大悲憤，眼必見大不平。在下最近所寫，多屬閒淡小文，大主旨是沒有，也煩了，小情趣倒是還有一點的。若果真要尋這文章背後的意思，我說是沒有，批評家們硬要找尋，想必也不會太難的。現在的社會在價值判定上，用的是相對主義，所以不乏有各種人在。真正講藝術的人，更會生活；再說，如今各樣消費上，已然形成不同的階層。當然，也有停留在胡吃海喝、視到處奔走為旅遊，將床上運動當放鬆的一些人在。但也不乏一些人，可以休閒度假，過一些精緻生活的。這些人，眼下不少，所以不擔心沒有讀者。我自認還勉強算是一個作家的，偶爾也擺弄些閒文，正如吃正餐之餘，隨便吃些點心水果之類。

我的短文只寫了生活中的一些細節而已，大家都有了的，只不過大家不去說，或者不太在意了罷。也就是說，人生的感動，言或美，皆是在那些不起眼的瞬間。其實說開了，我的散文總是在我寫小說之餘時寫來的，也就是說寫散文時，我的心靈是放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預設什麼的一說，就連開篇布局和字詞都沒在意的。只是寫出來。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寫散文的時候很順手。因此，我對於散文的寫作，一直處於較克制的狀態。我一般不大碰散文的。如果碰開了，一般情勢下把持不住——這就是我散文一寫出就會是成組成對的，很少是孤零一篇出來的原因。當然我的散文，一直是沖淡的，閒適的，多凡是無意為而為之的，因此，散文中的我是真實的，甚至比詩歌中的我還要真實些。我寫小說一直是很緊張，幾乎小心，特別是短篇小說。我將短篇當作詩歌來敬，來書寫。短篇小說我用力，目前來說，每一個都拼盡了力氣。幾乎成一篇我都要頭暈目眩，虛脫脫的。這話說出來，或你聽起來，或許可能會感覺到做作，但是這是實情話也更是老實話。反過來，再說些散文。我很反對將散文詩化或將散文小說化的傾向。因此，我不太看得上時下所謂的大散文。散文對我來說，是性情的，是美的，也是感動的。它一般不承載思想，而只是思想重負下的一種掙脫與消遣，但必是誠實的，也是真的。

巢笑兄，你這是在逼我談自己的作品。我認為自己來談自己的文字是件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也有點自誇的嫌疑。就此作罷，祝筆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