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這次偵查工作的專案組負責偵訊雅儒。令人驚訝的是，他居然要求張亮負責記錄，專案組的人語帶挖苦地說：“因為上級指定，說張亮先生是適當人選。”

張亮完全不知道上級談了些什麼，大部份偵查員也完全搞不懂，只知道有一天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幾個證據，在之前偵查過程中完全不曾提到過的樂團的雅儒變成了嫌犯。在這些偵查員中，只有張亮察覺到上級公安局，也就是韓普生在暗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那天在飯店的咖啡廳見面後，他和韓普生之間持續保持聯絡。韓普生對張亮說，有兩件事想要拜託他。

“首先是餐券的事，請你去向周梨花確認，是否知道這幾張餐券，她的回答一定會符合我們的期待。”

韓普生似乎已經掌握餐券是破案的重要關鍵，只是這件事無法對外公開。

“偵查報告上的內容必須符合邏輯，我的消息來源是所謂無法對外公開的管道，無法昭告大眾。”

韓普生也沒有告訴張亮到底是從哪裡得知的消息。

在說第二件事時，韓普生的語氣有點沉重。

“這件事有點難以啟齒，其實是關於逮捕的事。你希望可以親手為兇手戴上手銬，很遺憾，只能請你打消這個念頭了。”

張亮以為是搜查組想要搶功勞，但韓普生說，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是在此之前的問題。我沒有把手上掌握的消息告訴專案組，在這件事上理虧，為了圓滿解決這件事，必須讓專案組有足夠的面子，但是，我絕對不會忽略你，我會安排你去逮捕嫌犯，也會讓你參與其他重要的場合，這樣你能接受嗎？”

雖然他說話很客氣，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嚴，而且所說的話合情合理，不愧是頂尖的公安局工作人員。張亮接受了他的提議，況且又不是演連續劇，他原本就不奢望親自為兇手戴上手銬。

雅儒被帶進偵訊室後，滿臉憔悴，失魂落魄。原本白淨的皮膚幾乎變成了灰色，嘴唇也發紫。

在回答姓名、地址等簡單的問題後，訊問員進入了正題。首先是關於他案發當天的行蹤，問他那天在哪裡，做了什麼。

雅儒沒有回答，雙眼盯着桌子表面。

“怎麽了？無法回答嗎？”訊問員再度追問。

雅儒仍然不發一語。張亮發現他並不是在抵抗，他連說謊的力氣也沒有了。

訊問員似乎也有同感，立刻用了下一招。他出示了那幾張餐券，說是在矮桌上的信封中找到的。

“目前已經從多人口中證實，周治老先生生前想要請他的外孫尚仁和『動盪』樂團的成員去『褔萬軒』吃大餐，事實上，他把其中一張餐券放進了尚仁的棺材，所以，周治老先生準備這幾張餐券，是打算交給樂團的其他成員，在其他成員中，只有你是尚仁高中時代的同學，知道周治家的可能性最高，所以才會請教你這個問題。怎麼樣？那天你有沒有去周老先生家？”

雅儒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發白的嘴唇動了動。

“餐券……那個爺爺居然準備了這個。”他的聲音像女人一樣輕柔。

“可不可以請你說實話？如果你仍然主張和你無關，就要請你做DNA監定。”

“DNA……”

“從犯罪現場採集到幾個被害人以外的DNA，我們將進行比對，確認沒有你的DNA，你應該會同意吧？如果拒絕，必須請你陳述理由。”

訊問員的語氣充滿自信。這很正常，因為DNA監定早就已經完成了。

在周治老先生廚房的抹布上採集到DNA，專案組聽取了張亮的建議，注意到那個杯口朝上的玻璃杯曾經被人仔細擦乾淨，推測擦拭時，使用了掛在流理台旁的抹布。因為是用手直接拿抹布，皮脂和手上的老舊廢物很可能附着在抹布上。分析結果顯示，上面果然有不是周治的DNA，於是，他們偷偷採取了雅儒的毛髮進行監定，確認DNA一致。這當然是違法行為，在法庭上無法作為證據使用，所以必須經由正當的手續，重新進行監定。

雅儒嘆了一口氣，同時，他的表情鬆懈了。張亮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的直覺完全正確。雅儒直視着訊問員的臉說了聲：“好，我說。”然後又繼續說：

“那天，我去了周老先生家，是我殺了周老先生。”

雅儒說完這句話，好像突然回了魂。他不慌不忙，淡淡地說出了那天之前和那天發生的事，好像在感受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