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你的腳趾頭或其它（下）

（4）

第二天一早，盧探長去了物資交流所，找到賣樹苗的老闆調查情況。物資交流所的黃老闆說那天上午是有個戴白帽留長鬍子的中年男人來過那裡看樹苗，但看了半天最後也沒買。聽他口音也不是城裡人。

盧探長問：“他幾點來的？”

“我記得是8點半，我剛開門不久他就來了。”

“那他幾點鐘離開的？”

“那倒是說不準，大概有大半個時辰吧。當時還有些其他客人要看貨，我就陪着他們去看貨，回來就不見了他。當時我很有些懊悔，但後來想想他也沒買樹苗的誠意，那就算了。”

盧探長又去了歪脖樹村訪問洪常青。洪常青看上去是個氣度不凡的人，戴着頂白布帽子，留着長鬍子，身材很健壯，兩隻眼睛有點微微發綠光。洪常青很客氣地說：“請坐，找我有事嗎？”

盧探長說：“你認識隔壁二里溝村的麻二嬸嗎？就是麻默德的妻子。”

洪常青說：“不認識。”

“三天前的2月15日早上你在哪裡？”

“我去縣城裡的物資交流所看果樹苗，我想在春天裡種些果樹。城裡人都喜歡吃水果，是個好市場。”

“你是幾點到那裡的？”

“8點半吧。”

“幾點離開的？”

“12點吧。”

“但那裡的老闆說10點以後就沒見到你了。你去了哪裡？”

“說來很不好意思，我呢是10點不到就從物資交流所出來了。”

“那你到底去了哪裡？”

“哎喲，不瞞你說我去了藥店，我老婆要我買些避孕套回來，說是家裡孩子生太多了，她年年挺着個大肚子，受不了了。你說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去買那個東西呢？但是我不買，我老婆晚上一定不讓我上床睡覺的。我進進出出藥店好幾回，才拉下臉來去買了那個避孕套。我真的是不喜歡用避孕套，‘長春製藥二廠’生產的避孕套是最次的，你千萬不要買，戴那個長春避孕套就像穿了件小棉襖，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洪常青還滔滔不絕地接着說：“你就是買廣西出的避孕套也不能要長春的，那儘是啥玩意兒麼。一蹭兩蹭那厚厚的套子還破掉了，女人就指着肚子裡的孩子說是我的。”

“女人？哪個女人？”

“不認識。”

“不認識？”

“就是縣城解放路上‘大西旅社’門口的那些女人，我只是偶爾去去的。那些女人。。。”

盧探長打斷了洪常青的激情，問：“你在哪家藥店買的避孕套？那是幾點鐘的事？”

“我從藥店出來大概是11點半吧。哪家藥店我也記不清了。”

“那你後來又去了哪裡？”

“當時避孕套已經買好了，我肚子也開始餓了，就去路邊吃了一碗缸子肉。”

“你幾點鐘回到家的？”

“過晌了，1點鐘吧。”

（5）

盧探長給刑偵科打電話，派人去查縣城各家藥房在2月15日上午的避孕套出售記錄。不多時，回電來了，說那天上午沒有避孕套售出。

中午盧探長去了二里溝村的小飯館吃飯，櫃檯上擺了些羊眼睛和羊蹄子，那羊眼睛是只只炯炯有神，羊蹄子只只健力萬里。盧探長問店老闆是否認識歪脖樹村的洪常青，馬老闆說認識，但不能算十分熟，洪常青有時會去那店裡吃飯。馬老闆對洪常青的印象是：是個好人，是個好共產黨員，但是呢，他也是個虔誠的穆斯林，每年守齋月，平時一天也要祈禱5次的。

盧探長問馬老闆：“出事前麻二嬸來過你店裡嗎？”

馬老闆：“來過。”

“是哪天？”

“好像是11日的下午。我剛把一盤羊眼睛放進櫃檯櫥窗里，她就來了。”

“她說了些什麼沒有？”

“沒有。她就是看看櫥窗里的菜，還抱了她的小兒子看了牆上的教育示意圖。”

“當時都有些誰在這裡吃飯？”

“有幾個人，村支書蘇黑布在這裡喝酒，他要了一隻白煮羊頭，是我給他送過去的。他自己帶來了一小瓶老白乾。”

“蘇黑布是你們村的黨支書？”

“是的。他還是清真寺里的管事。”

這時，刑偵科的小王向盧偵探報告：“歪脖樹村有人說，出事前幾天的晚上看見二里溝村的蘇黑布去過洪常青家。”

飯後，盧偵探和小王去了蘇黑布家。蘇黑布倒是在家，見了公安局的人，心裡一驚。盧偵探開門見山地對蘇黑布說：“麻二嬸出事前不久你去過歪脖樹村的洪常青家？”

蘇黑布閃爍其辭：“不記得了。”

“有人看見你去了。”

“想起來了，好像是去過。”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沒啥特別的。黨中央的精神是現在可以買賣土地了，所以我們要學習貫徹中央精神，商量一下有啥生意好做的。”

（6完）

盧探長說：“逮捕重大嫌疑人洪常青。蘇黑布暫時不抓，但要監視他的行動，防止他逃跑，要他每天向村戶籍警報到兩次。整個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2月11日的下午麻二嬸帶着她的小兒子麻仁兒去了村裡的小飯館。店裡有幾個人在吃飯，一張桌子上坐着二里溝村的黨支書蘇黑布，正在那裡興致勃勃地啃着一隻羊頭，還有一瓶老白乾，很自得其樂的。馬老闆的店不賣酒，但客人自己帶酒來他也不管閒事，所以蘇黑布自己帶了一瓶酒去。

店裡放着各種熟菜，麻二嬸抱着麻仁兒隔着玻璃櫥窗看那些菜。店裡的牆上還掛了一張彩色教育示意圖，畫着各種各樣的腳爪，長什麼樣腳爪的動物可以吃，什麼樣的不可以吃，有羊蹄子、牛蹄子、驢蹄子、馬蹄子。。。麻仁兒指着一個豬蹄子問他媽媽：“這是什麼？”

麻二嬸說：“那是豬蹄子。”

麻仁兒說：“經書上說豬多一根腳趾頭，不能吃。”

“那就少吃一根腳趾頭。”

不料麻二嬸這句話就招來了殺身之禍。蘇黑布當天晚上就去了歪脖樹村的洪常青家，傳了麻二嬸對她小兒子麻仁兒說的豬蹄子的話。接下來幾天，洪常青就天天去麻二嬸家後面的那片小樹林裡躲着，摸清了麻二嬸的生活規律，用兩隻化肥袋子裝滿了沙子。幾天后的一個上午，村裡的男人們都出去幹活了，麻二嬸在羊圈裡忙活着，洪常青從小樹林裡使出兩隻沙袋流星錘朝麻二嬸頭上甩去，麻二嬸應聲倒地。很不幸，洪常青在自家的院子地上留下了一些些沙子痕跡，小樹林裡的草也有些被踏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