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春節的N種預想

春節可回鄉下。

鄉下有房十間，院子兩個，皆在榆柳之間也。房前有溪，屋後麥田。出門聞鵝叫，返院見梅開。可以坐木椅，可以臥暖炕，可以讀書，可以聽雪。天晴也，可以廢園采新雪、挖菠菜、掐蒜苔；可以葡萄棚下喝茶、嗑瓜子、話桑麻；可以趕集會、放花炮、打鞦韆；可以桌子一擺七盤子八碗，與農人猜枚喝酒說瘋話；可以石磨一鋪麻將撲克色子，看村人吆喝爭吵嬉罵；可以日頭下嚼甘蔗、河水邊逗鴨群。天黑了，可以書屋裡寫詩、制詞、翻字畫；可以灶火屋喝酒、吃攬鍋菜、聊家常；可以代銷店賭博，可以十里舖聽戲，可以老牛倌家聽瞎話兒。或可歸房裡，叫小兒彈琴，與弟妹閒坐。或者與妻相視一笑，她去廂房陪母、我坐窗下待月。月瘦如菊，村犬時吠，想繁華熱鬧在千里之外，享村居這一片世間靜謐。不亦妙哉！

春節可回小城。

小城有房，放鶴齋；小城有酒，姚花春；小城有煙，帝豪；小城有茶、豆瓣；小城有吃，多為百年老字號；小城有友，十之八九弄文者。房臨千畝遊園，園中有桃杏，開花了，棲息萬千小仙鶴；可入竹林，姚花春一瓶，帝豪煙幾枝，時鮮雜果擺上、雞鴨滷肉數盤，與友人查牌點喝酒；可去姚店，賞花釣魚看樹，豆瓣茶泡上、豆腐菜吃着；可去丈地，踏雪弔古尋漢磚，羊肉湯燉好，辣子肺吃着；可去襄城，訪紫雲；可去禹州，登具茨；紫雲有書院，可聽琴，可下棋；具茨有道觀，可看松、可練拳。紛擾俗事在世間，我且隨逍遙子作雲遊。不亦快哉！

春節可去海居。

海邊有閣樓，大窗、小陽台。可以將窗紗掩上，獨臥在床，聽浪；可以小陽台上放把白椅子，坐了喝咖啡，倚了看海鳥。不能看電視，太吵；不能帶手機，隱藏。最多攜兒子，第三人就是妻。不備年貨，不生油煙，房子乾淨，最多有書，或者藏琴。城中館子裡吃飯，暢談；到海居，必要少說話，靜靜的，並排坐了看書最好。或者下樓去，我牽兒子手，兒子牽妻手，海邊看日，沙灘拾貝。如若傍晚，可去軍艦上喝點酒、吃點心；可以到游泳館戲水；也可以到黑松林邊的酒巴間聽音樂。或者獨自個兒，穿了風衣，靜靜的站在礁石上，看月升大海；或者悄悄的走在海灘上，想悠悠往事。不亦樂哉！

春節可去水鄉。

尋家小院住下，院前過船，院內流溪。小家風雅，疊幾屏山石，植數杆青竹，可以在樓上看橋，可以在門前數鴨。開窗聞櫓聲，出門訪梅花。可吃貞豐餅，可吃萬三蹄，可飲碧螺春，可喝阿婆茶。吃罷喝了，可坐船，水中看畫廊；可漫步，巷裡扣老磚。或者尋古寺，或者找戲台，伊呀吳語不懂，和尚念經可聞。或者逛廟會，或者遊園林，聽豎琴評彈，看公雞站人。或者橋頭買魚，或者巷尾購花，魚送房東燉湯，花送妻子插瓶。或者房門一掩，外面熱鬧是別人的，而我心獨幽然。不亦爽哉！

春節可去山野。

山野有寺院，妙；寺院有清潭，最妙。可以借宿寺院，日裡爬山看鳥影，夜裡聽泉聞木魚。山石染雪，佳；雪偎月夜，最佳。可以倚松觀山，山不語，我也不語；可以伴月看雪，雪無聲，我也無聲。或者山野之下，有古村，可尋農家住下。吃些野味，喝點烈酒，不妨；聽些段子，烤點柴火，也可。或者去山中看瀑，或者到林里尋鹿，或者找怪石，或者探奇草。或者攜酒，石上坐了，一口一口慢呷，看日薄西山；或者帶壺，泉旁坐了，一點一點取喝，聽月出深林。如果山中有文友，最好。可以月明之夜放歌，喝酒；可以落霜之晨訪梅，詠詩。世之名利，與我何干？人間得失，關我底事！不亦神仙哉。

2007-1-26草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