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夫生涯:我的牢獄(吃在獄中片段) |
| 送交者: 芬蘭唐夫 2016年05月11日10:18:0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第十五章 見食見性
在我們居住的這個行星上,有機體的差異是巨大而驚人的。 ――E.O.威爾遜《論人的天性》 那時候坐牢,不許家人寄送任何食品,牢獄裡除了給那點存穀子米飯爛菜,還有一月兩次的牙祭(後面專述)之外,囚犯們沒有任何可以進口之物。以飢餓之法熬煎犯人,終日終月終年腹中空空,有氣無力,在黑黢黢的牢房,霉味與腐氣濃縮瀰漫中,這樣的情景,套句台灣人愛說的話叫”抓狂!”由此取得滿意的口供,也是牢獄工作必需的措施。 為了食品,也反映出一些霉變的人性。同牢房裡有位張姓教師,三十多歲的模樣,矮矮的個子,橄欖球樣的臉,餓得有點腫,看起來不痩。他沾沾自喜的自述老婆是某縣長(好象是重慶綦江縣)膝下千斤,有家有室有孩子,作為農民家庭出生的他,有這樣的滋潤日子,被人羨慕不已。可他還心猿意馬,在北碚西山坪中學任教時誘姦學生,為之雞飛蛋打。聊及他老婆來監獄辦離婚之情,還珠淚盈眶,滾滾欲滴。他說話文質彬彬,口辭排列有序,詞滙豐富,看起來很知書識禮。同牢中,有個幫同學打架殺人而來的小子名楊子榮,十六歲,個子單痩,說話做事還沒有脫離孩子氣。空閒之餘,張老師因職業之好,重操舊業,常用啟蒙口吻對眼前這個後悔晚矣,流露依然好學的弟子,似有叨陪鯉對之心。楊子榮對他也一如師尊,敬重有加。 一天上午,楊子榮被提審,中午以後才回房,他進來時端着自己那個飯缽,不經意的隨手放置炕沿,轉身脫衣,還沒坐下來張開饑饉之口時。想不到就在這時,張老師立即像餓狗撲去,臉色如貓捉鼠,端起飯缽直往嘴裡抓刨,形態之貪鄙,動作之下賤,眾目睽睽之下,毫無半點愧色。這下,被大家嘖嘖辱罵,但他仍然大口吞食不止,瞬間就去掉楊子榮的午餐大半。這小子敬他是老師,不滿的臉色溢露,還是忍住拳頭,看着缽里的飯只有小半,咕隆一下,似有不平,也有鄙視。我在旁感覺特別吃驚,忍不住問張老師:”你怎麼這樣呢?牢飯可不一般,誰不餓得喉嚨出爪子?你這麼做,別人怎麼……?”奇怪的他,倒還振振有辭駁:”有什麼不一般,我教過他,吃幾口飯,算啥,應該!”從那以後,我與他再無交誼可言。 第十六章 獄中黑市
一切善的根源都是口腹的快樂;哪怕是智能與文化也必須推源於此。 ――伊壁鳩魯 牢飯在牢裡,還有另外的戲。偶爾的中餐,犯人也有吃到雙份,另一個犯人則目瞪口呆,有點點菜慢慢咀嚼,每一片菜葉在口裡久久不下咽,等差不多大家都吃完,他也才結束。為什麼這樣,也許怕人知道。在這天裡他會長久閉上眼睛休眠,那是一筆生意的兌現工程。一般說來,象這生意都是在城鄉之間做得神秘而又坦然。那年頭的城市人好歹還有讓農村人羨慕而終身不得的衣褲,想不到那樣的誘惑令農民能夠喪心病狂,忍飢挨餓,把自己那點吊命的缽割愛換取。於是,牢房的角落裡偶有兩人談判,聲音只有彼此意會: “我一條毛料褲子,才穿幾次,成色好新,換五個缽,干不干?” 城市犯人開始拋價。 “讓…我看看呢……”農村人將褲子拿在手裡仔細撫摸,酷愛之情,昔日戲言,今朝眼前,夢寐以求的闊氣”洋裝”,是從童年就羨慕不得的眼福之物,實在是他媽的祖宗八代都沒有穿過的榮耀感。然而,他還是用老深謀算的口吻,猶豫不決與慢吞吞的流露:”五個缽,五個中午都泡湯……了,不行。這樣好不,就三個缽,我只能出三個,干就干,不干就拉倒。”口氣是不容置疑,以三天中午的牢飯抵押,滋味可真是雪上加霜。 “好!三個就三個,日他先人,老子賭了。明天開始算。” 於是,城市人用數月工資的積累所買的下裝,換三個飯缽,算是最高”匯率”。除此而外,一雙上好的尼龍襪可以換到一缽早餐稀飯,一件不錯的衣服可以換到一個中午的飯缽。在牢裡,毛料衣褲算為上等,可換三個缽,三天中午可享到比平常多一倍的口福。於是,在獄裡的城市人幾乎都用盡了有值價的服裝,竭盡所有,還有叫家人買了衣料拿來。 據說有個農村犯人利用這機巧,成了專業戶。就經驗的頓悟,他仔細衡量犯罪和判刑的差別,犯罪之為恰到好處,比如去偷盜或砸商店玻璃,幹這活抓進來有時關押幾個月就放了。那些日子裡,他每天騰出兩頓來投資衣服,時間一到,背一大包值錢的衣物出去換錢,又可以維持好些日子,比他當農民(每年裡也要挨餓)更合算。最後這奧妙被發現,監獄長只關他在臨時拘留房,那裡的犯人都不會久呆,沒有”重金購買”,他才”失業”,從此不再重返市場。牢裡吃到兩個飯缽的感覺,是基督山伯爵愚弄的騰格拉爾花十萬法郎買一隻雞也不可企及的滋味。在《古拉格群島》書中,索爾仁尼琴揭示蘇俄為了從民間弄到黃金,把男男女女關在一起,讓他們彼此當面上馬桶,最後連威脅和拷打的力氣也不夠,就光給囚犯吃咸東西,不給水喝。誰交出金子就給誰水喝!一塊金幣換一杯淨水!相比之下,我們的牢獄少了那樣的羞辱,也省下食鹽和淨水,對付囚犯的諸多技倆中,八倆的確是萬應靈通。 當我離開牢房的時候,還剩下一套穿在身上的那套運動服。 第十八章 吃後而言
我能頑強地活着,活到現在, ――食指詩歌《熱愛生命》 在看守所的犯人,關押時間沒有定數,對外文件(名曰法律條文)規定:居留期限不得超過三個月。而實際關押十年八年的還不少。漫長等待的”渴望”判決,對於一片瓜果,飲料點心,夜宵茶飲,純屬妄想,抽煙更是天外話題。除了每日那點食物,還有別的念頭,那是疤拉眼夢西施――想得美。 本篇的晚餐,說是最後,言下之意,這頓飯吃罷,嘴巴就像拉閘的機器,不動了。真不知達芬奇作畫的時候,想過那沒有,最後的晚餐,囚犯的份量決不是那樣。 從午餐以後到晚餐前有漫長的六個小時,靠那點食品的熱量維持五臟循環,血液流通,細胞代謝,大腦運轉,萬萬不行。於是,牢獄裡有午睡規定,飯後一聲令下的獅吼,犯人就一動不動趟上炕,能睡則睡,不能睡就閉目悔過休眠。 午後一點,崗亭里傳來最高分貝的爆發聲:”睡覺!……,睡覺了!”於是,槍兵的腳步聲蹄…蹄…嗒…嗒…,很有節奏,優哉游哉而來,於是,那雙眼珠像最小的電筒,掛在風門口掃描,我們像火柴棍似的排列而倒。
中餐那杯水車薪的食品,更加激發對吃的感受,象熄滅的爐火,加點燃料,亮一下又開始黯淡。我小時候做飯,為了省媒(那是萬物定量年代,煤炭也然),在兩頓炊事之間用鐵蓋將爐火封閉,或調成水泥狀,粘糊糊的煤膏貼滿爐堂,用一根筷子大小的棍通出一孔”出氣”,爐火不會熄滅,也不耗能。我們的午睡就有那效果。午餐到晚餐之時被睡掉一半,然後起來”讓快要熄滅的火” 可以維持到”底”。所以犯人提到羅瑞卿和他規定的24斤,莫不在靈魂深處鬧他的狗命,能罵的咒語,無不極其。其實,怪他也無用,偉光正把整人當樂趣?對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傳言小雷同志讀毛着的頓悟,是無人不曉的屁話。 無論是寒冷的冬天,或是炎熱的夏天,囚犯的午覺比海潮準確,聽了這聲震撼命令,象吹來颶風,大家一窩蜂倒頭便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論是冷、熱、寒、暑、晴、雨、雷、電、一個挨一個倒在炕上,無論是聽着淅淅瀝瀝的雨聲,或是讓酷熱如浪的太陽蒸煮;窗外飛過鳥語,梁上懸掛蜘蛛,槍兵慢踏腳步,成為午後牢獄鏡頭。我們靜靜的躺着,象被伐倒的高粱杆那麼倒着。人、一但沒有支配自己的權利,就很木偶了。午睡使我們的身體熱能耗得最低,身體像加蓋留孔的火爐,才不冷卻僵硬。 三點半鐘到了,我們被叫起床,再等待兩個半小時就來晚餐。這時,飢餓象警鈴在每人的腹腔里搖晃,靜靜捱到六點鐘,有人翻幾頁――唯一允許帶進牢獄的――馬列毛書,當為吐口水化作的上方寶劍,見者畏懼,聽者敬服。那些紅色塑料封面的精裝簡裝平裝大裝小裝,處處排滿書店,人們彼此贈送,家家必備,人人唱頌。那是聖經和可蘭經佛經望塵莫及的經書。聶紺弩說他坐那麼多年牢,《資本論》讀了十七遍,我猜他一遍都沒有讀懂。讀死書背鬼句子,不是預防被人攻擊,就是打發乾癟時間。因為別的書都燒了,呵呵!那滑稽的年頭。對不識字又不想讀書的,更好的辦法消磨時間,還是把破爛舊衣的縫頭扯開,一根根線抽出來,擺在膝上並列,而後十根八根擰緊,再搓成線條,然後編織打結,大小網兜就在聚精會神,精工細作勝於八十老太紡線,彎腰動手,很有規律的一下又一下,像抽出的是看不見的分分秒秒。這活沒有價值,誰扔件衣服給編織者,他會心甘情願幫你編織網兜,不是幫你,是你給了他消磨時間的機會,樂善好施。這技術一見便會,牢房裡有不少人喜歡這樣度日,專注於一根根線條,就忘記了痛苦。網兜用等待判刑之後裝載行李,囚犯必須,一但進去,就有人為你編織或你自己立即學會,都行。 總之,早飯之後等光柱轉移,午餐完畢了就睡覺,被叫起來之狀,依然是有氣無力的等候。不愛吹聊的就呆呆冥思苦想,無聲無息靠在牆邊,有人悄悄留淚,有人愁眉苦臉,有的嘴唇動而乏聲,有的眼珠轉卻無神。發呆過久之坐,又會筋骨酸疼,勉強起來,在狹窄的過道里走兩步。各式各樣的動作,各式各樣的表情,各種各樣的外貌,都”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那年頭的官話)”――等待晚餐。捱到快六點了,又是崗亭門響,紅毛和炊事員挑擔扔缽之聲。牢門被監獄長依次開鎖,然後聽他命令逐一揎開,一如早上,值班的提出便桶和水桶,紅毛來解決後事。要是監獄長那天高興,或有閒心,就出去甩手放風。不然,直端端走去端回飯缽。又是重演中餐行為。 三餐完畢,一天的生命打上句號,感覺最有趣的饕餮之狀已經結束,第二天什麼日子也是那樣,萬變不離其宗。晚餐後到許可睡覺之間還有兩小時光陰等待打發。不過,犯人畢竟是犯人,想吃,道吃和與吃相關的妙論層出不窮,”吃”的精神藝術使牢房氣氛變得妙趣橫生。那才是肚皮的寬慰:說吃、談吃、論吃、聽吃,吃的舊事,吃的奇遇,吃的見聞,以極誰懂得烹調,誰曾經在餐館幹過,哪裡有好吃的特產,特等風味,各地風俗習慣的吃法,從舊社會吃肉說到新社會吃草,從牢裡幻想到牢外的準備,從大米說到蛋糕,烙餅說到麵條,涼菜說到火鍋,從幼兒說到耄耋,骨頭到筋肉,脾胃接納到大腸排泄,嘴巴到肛門,說得天花亂醉,眉飛色舞,七嘴八舌,精神振奮,說的說得繪聲繪色,聽的聽得五官易位,樂呵呵的一個”吃”字,將那兩個小時填滿,是犯人不可多得的享受。 “如果我們被放出去了,應該先吃什麼?” 誰一開頭說吃,議論源源不斷。 “我吃紅燒肉!一斗碗盡肥,不摻一點素。” 這傢伙答得厲害。 “饅頭!二十個大饅頭,貳倆一個,白生生的,老子肯定不歇氣吃完。”更厲害的豪傑語。 “我吃扣肉,非吃他媽的兩斤不可,讓嘴角流油不擦。”他邊說喉頭邊嚅動。 “我說呀,夾沙肉最好吃喲,用豬屁股坐敦肉做,又嫩又香,加點宜賓芽菜。”另一個說時吞口水。 “我想一支雞,一支髡(整個)雞,用小火煒通夜,獨自一個人吃,骨頭都不剩。” 有人眼睛發綠。 “還有個好辦法,把番瓜挖掏空了裝肉,塗上泥巴埋在柴火堆,慢慢烘烤,那才好吃吶。” “出去了,還得小心吃的。聽說有人回去就吃雞,渾身發腫,死俅了。” “吃幾天稀飯,出去補不得喲,身體虛完了,吃好的要死人的喲。” “吃雞蛋不會吧,先吃幾十個雞蛋。老子吃一籮筐。”這傢伙誇張的說來逗樂。 “你哪裡吃得了幾十個喲,脹死你。” “我一口氣吃過二十個,屁事沒有。你看,我今天不是在這裡麼?” “過去是過去,那時候你的身體好,現在還敢,雞蛋不消化,吃隔了吐都吐不出來。” “我用雞蛋調麵粉,用鋁飯盒裝上放在鍋里蒸。哎呀!端出來金熵熵的,那才安逸。”那位偷車犯案進來的小伙子孟顯沛,對此特別有興。他父母在北碚一師(第一師範學校)的教育工作,大約是北方人後代,對做麵包特別有趣,每說起來總是眉飛色舞。 “唉!你們說這說那,現在就是有豬潲,我看都要搶來吃了。”一個傢伙開闢另外的話題。 “就是,一次提審,出去的犯人正好碰上紅毛挑豬食過路,他衝上去捧起就往嘴裡灌,給槍兵狠狠的踢打。” “嘿!你們說,要是放出去了,還會不會還是把飯菜分先後吃?” “難說,但我一定要一周這樣吃一次,憶苦思甜。” “我要在每年紀念我入獄的那天,就這麼吃。” “我要在每年的那天,絕食!” “絕個屁,老子還要猛吃,活着不就是為吃,沒有吃,一切都是空話。” “嗯!吃,吃呀…….!以前真他媽的不知道,錯過好多有吃的機會。” “唉!判決了多好呀,老子被提審的時候,什麼都照認不誤,天王老子是我殺的,都認了。管他媽的,只要早點判到勞改農場去幹活,總吃得多點。” “嘿,還要你說,哪個不想早點離開嘛,去了勞改隊好喲,判決就是中獎,這”鳩山”的地方,我日他先人喲。活起飯都不給吃飽,活起來真沒有意思。” “這就是預審員的殺手鐧,說你態度不好,就得多呆,你吐(招供)都怕吐不贏(迎合需要)。” “其實,原來有的犯人家裡人送衣服來,裡面有牙膏盒,那是把尾部撬開灌進豬油,冷卻之後封成原狀。後來有些裝蟲的(指告發者)忌妒,去告了,現在的牙膏皮通通要被撬開檢查。” “要看你有沒有關係,我知道那個姓王的小子,老子是個縣團級,監獄長就叫他出去吃飽了才進來。” “唉,誰叫你媽老漢不是官。這年頭犯罪都得看有沒有臂膀。” “吃喲,吃,吃他媽賣麻貔!” “不要亂說嘛,聽我來講,火鍋的吃法,先用骨頭熬湯,還要用加點茶葉,那湯才會……”聽最年長的劉光全之言,看得出他在牢外的日子比較講究,對吃的烹調藝術他有特殊興趣,聽他說吃,有條不紊,說什麼樣的菜餚,什麼樣的火候,什麼樣的器具,什麼樣的調料,大家安靜下來… …。 聊吃是囚犯的精神生活,漫談中自然想到菜市場上可吃的品種:肉案桌上排列的住豬頭狗腿,餐館裡五顏六色的雜菜,家裡吃飽的時候,過節里親友團聚的杯盤狼藉,記憶深處早已經消失了的碗筷動作,食堂里揭開鍋蓋的饅頭熱氣騰騰,蒸籠里大米飯白花花高聳,那是多麼幸福的日子啊,我們過去竟然沒有珍惜,生命的最高境界。吃啊吃!誘人的詞彙,動聽的語調,只有在牢裡,吃的偉大光榮和高尚,奇特玄妙與神靈,才叫津津有味。 李白說過他停杯投箸不食,瞎吹,有本事來牢房過幾天,知道這玩藝的滋味。曾經齊桓公姜小白同志被關在高牆裡餓67天,五個兒子搞路線鬥爭去,八兩也不給他,一世英名被毀,比較而言,我們的監獄長說他執行革命人道主義,那倒是! 大慨傑克.倫敦也在阿拉斯加淘金的荒原餓過,他的筆下的野菜樹皮,困在水裡的小魚,奄奄一息送到嘴邊的狼脖可供拼命飲毛嚅血,令讀者恐怖。但見他用那麼鏗鏘峻骨的語言,以及餓者獲救之後恐怖成習,藏滿床麵包,可他想不到我們把吃的藝術弄得出神入化。比他更熱愛生命。 那樣的聚談,感觸豐富,惋惜,珍惜,哀嘆,奧傷,把回憶咀嚼,把人生概括。每當有犯人被提審,只要這麼預審員(那時候沒有律師,更無開庭之說)對他說:”你要好好認識自己,久呆在裡面‘舍’(吶),怕不好過喲!”那就口供就不愁了,有的因此交出了自己的腦袋,本想早點離開看守所,可吃九倆以上,誰知反而吃了花生米去黃泉,那當然不餓了喲。 每天的黃昏,我們就這樣說啊說,直到睡覺,有人嘴巴的還似動非動,憧憬旋轉着眼珠。 晚餐、最後的晚餐!精神的晚餐,賽過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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