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羊城五瘦

隨着彎彎曲曲有一公里長的難民人龍，我們離開市橋，拖男帶女，老弱病殘，挑背行李緩行了三個多小時才到達大石圩。去廣州還需再行遠路，體力難以支持，而且人生路不熟。當地很多中年農婦，前來搭訕做投機生意，願意帶路。以前的人很老實，講信義，做事負責到底。談吐中使你置信。經雙方議好嚮導費［3元軍票，僅夠買1斤油］，她主動去僱請雙槳小木艇，陪同護送從小河彎彎曲曲至與廣州最接近之地，再去為你僱請入市人力車。

我們五人連行李，分坐三輛人力車，途經海珠橋轉去海珠南路三府前，抵達TongGW堂弟之家。因於香港曾有一面之緣，蒙熱情招待宿食，並轉告TongGW住址。

想起幾個月來的奔波饑寒中爭扎，也顧不着頭髮的長短。為了明天要去與TongGW聯繫，不可太過於寒酸如乞丐，索性先去理個髮。當坐上發椅相對鏡子，頭頂蓬鬆形容憔悴，自己的廬山面目突覺陌生。難怪理髮師要按女孩收費。互相誤會，一場笑話。

廣州市之西，有羊城八景之一，叫荔枝灣。這片水鄉叫畔塘。上世紀20年代市開拓馬路，龍津西路從此貫通。村民多聚居該地帶。由於河涌縱橫，潮水漲落，田畝肥沃。盛產馬蹄、慈菇、菱角、茭筍、蓮藕。號稱五瘦［瘦粵音秀］：都是助膳，烹飪時必需配上大量脂肪才能可口美食，故而得名。畔塘還有出名的土特產，叫馬蹄粉。是從馬蹄磨成糊狀，經過濾提取澱粉嗮干而成。為製作糕點，質軟滑透明富有彈性。亦是美食，馳名中外。

有的農業戶居於臨街，將屋前為商鋪，屋後為作坊。小經營自產自銷，作為副業。最突出有座獨立建築，屬鋼筋混凝土結構，仿騎樓高兩層洋房。四間並列為一體。設計美觀，四邊有窗，光線通風充足，外表石米批盪。室內屏風板間隔，還備有抽水馬桶廁所衛生間。屋前臨龍津西路段，屋後有條小涌叫畔溪。環境雅致，是一流家居。房主是當地首富之一，是個生意老手。既擁有如此寬大物業，多年來大量生產馬蹄粉，經營外銷批發，還於家門口掛牌零售，叫李記。除三代同堂集居，還有幾個單元出租。

TongGW本身是個生意人，來了廣州後時刻都找尋商機。經友人介紹，租其一層入住，便於與當地農戶合夥。開辦一間叫合發辦莊。專搜集土特產銷售。

我和大姊按址登門謁見。TongGW及其夫人DSF很愕然，美言為不幸中之幸。經寒暄了解，不負父親對其委託，以長輩身份，為我們排憂解難。立即向合夥農戶相借閒置的釀酒工場為寄住，地址叫恩洲九巷，破舊瓦背平房。並資助解決日常兩餐。隨即拍電報南京轉告父親。時際舊曆春節來臨，國難當頭，市民生活不景，沒有氣氛景象。

TongGW與我們無親無故，多年來的患難中伸出援手，其慷慨熱情，父親視為知音，希有圖報之日。不久經TongGW轉交父親匯款，生活開始有了着落。不久我們遷去文昌路一棟磚木結構樓房。我們租其首層一廳兩小房，很簡陋。廳旁有個水井，為生活用水之需。TongGW為我安排入讀日語初級班。幾個月的逃難生活，對衛生無從講究，察覺衣褲都滋生虱乸。水土不服。除大姊外，我與母親妹妹都皮膚痕癢患癬疥之疾，足足困擾了半年。

日寇初期廣州被占領，每次地段戒嚴，對橫街窄巷貧民窟居民，凡成年男青年一概驅出馬路邊露宿，只允許老弱殘兒童婦女可留守家中。我生得奀瘦才可倖免。糧食短缺。市民生活困難，有的處於餓死邊沿。能有兩餐溫飽，實屬萬幸。市面白米每元三斤，玉米每元六斤。為了節約糧食互相搭配。

香港被日寇占領，學校有的停課，有的解體。大哥與班老師急於撤走入內地，參加抗日救亡，到處流浪。幸得大姊留下來，操持我們能逃難至廣州，功不可沒。經過短短的時間，她又和在港時的同事匯合，互相計議，離開我們，結伴繞道避過日寇範圍北上曲江抗日自由區的曲江中心小學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