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戰亂謀生去行船

第二次世界大戰愈演愈烈，全球烽火四起，人類遭受浩劫，各國忙於戰爭，水陸交通受阻。日常工業生產衰落，百業凋零，糧食緊張。一般中低層人付出賤價勞動，爭求糊口，得者萬幸。白領階級公務員廉潔奉公者，俸酬微薄，要捱苦度日。應聘來京出仕的老莫出身是個富有人家，長期旅京過此枯躁生活難以忍受窘境，於是辭官南旋，攜眷從上海轉接一番才又回來廣州定居，孝奉八十多歲高齡老父和兒孫共敘天倫。

莫伯伯年約六十，體態魁梧圓面口大，其臉帶有天花。說話嚴肅鏗鏘有力，離不開其律師本質且有官場氣派，令人仰慕起敬。其為人古道熱腸義薄雲天，有俠士之風。

戰火繼續漫延，時局趨於惡化。沿海各省南北交通受阻， 連民用航班也失了定期。唯有通訊聯繫，可靠快捷者只有拍電報，但都要兩天。銀行無限期停辦往來匯兌，我們失去父親的接濟，如斷了線的風箏。

莫伯伯見此惡劣情境，考慮受人所託，出於義俠心腸，以我年已十九，亦適於為工，極力遊說推薦，帶給我一條生計之路。

東莞縣虎門太平鎮，有個大地主叫C老七，人稱七叔，在廣州商界有一定地位的知名人物。私人擁有四艘蒸氣拖輪，抗戰前在珠三角一帶四鄉經營水上客貨運輸航業。廣州淪陷後，日商奪得專利權，創辦“廣州內河運營”，招攬具有拖輪的老闆來參加合作，C老七成為其旗下股東。C老七以家鄉之優勢又屬富庶之區，開闢兩條航線，分別有：廣州至虎門太平鎮志華輪拖渡、廣州至東莞鎮利東輪拖渡。當地鄉民統稱為省渡。生意興隆航航滿載。晨早八九點啟航，航程約平均八小時抵目的地，次日回航廣州，兩天為一航班。

莫律師與他既是同鄉又是門當戶對，多年結交成為知心朋友。顧念受父親之委託心切，為今後生存之計，特意以朋上朋的關係，講述父親的經歷和現任京官概況，以南北通訊受阻遂至廣州家眷失去支柱， 拜託為我解決就業給條生路。C老七好結交上層人士，心表同情，一口承諾會適當安排。莫律師用自己的咭片，寫上C公館的門牌地址，叫我登門拜謁。

凡公館都是貴族人的豪華大宅，這是我至此時才第一次懂得。當我持咭片專誠求見，一時覺得此人很面善，迅間的反應，原來有次我在LGY家串門時，曾見過他造訪。看來都是商界老友。

七叔年約六十多，短髮平頭帶點斑白，略胖個子不高，滿口東莞口音，穿着樸素，說話近人沒有巨商富賈派頭；很熱情接待，叮囑我隔兩天早上到永漢路（現北京路與大南路交界處）一間名流的餐飲“哥倫布飯店”見面。那天茶茗後帶我步行去長堤近愛群大廈某某街內的船務行公司面見總經理，是日商代理人，蔡老闆。

這位經理年有五十，身材瀟灑標準，器宇軒昂，相貌嚴肅不露笑容，穿上筆挺西裝革履，成個官商模樣。據說從小家窮，沒有念過書，是個傳奇人物。

七叔早為此事打過招呼，今天特意帶我來面試。總經理顯然破格而不敢怠慢，從容把眼光從頭看到落腳；見我奀瘦不象個成年人，問我年紀多大，經回答後他叫我用毛筆寫上姓名地址，點點頭告訴我等候通知。其對七叔之尊敬，送客時還很熱情。

七叔見我衣着單薄，有意為我添衣。領我同行去海珠中路板障巷故衣墟，選上一件合身的半新半舊絨大褸相贈，價值65元軍票，這個數目不小，可見個性闊綽。

事隔幾日，有位年約四十高大個子叫LP，奉老闆差遣按地址來通知，叫我於某日早上到長堤近愛群大廈河邊同安碼頭等候。那天他與我會面時，發給我一個印有內河運營布臂章；我跟隨其後，落去太平航線志華渡船賬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