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木船雖小有是非

戰亂中為謀生計，上船打工，時年十九。這是一艘租來的木製船隻，靠股東七叔擁有的火輪船動力拖帶。長約十五米，寬約五米，設有兩層，上層專供旅客坐位，底層下還有船倉貯放貨運，倉板上亦可客人貨物混載。

木船老闆自己或其親信跟船，叫船主，協助掌舵。航運公司備有十多個年青力壯漢子，除正艄公外，其餘專職於起航及靠岸、起錨拋錨、系纜解纜及裝卸貨運。他們都諳熟水性，叫做水手。賬房部是文職人員，皆與股東們有或多或少的關係。專職制表匯報、記賬核實貨運售票出納會計。一般五至六人，包括一名女翻譯，統一稱賬房。

LP是船上的總管，主持一切業務及決策，屬有權力的成員，又是七叔的親信。而我是剛入門之徒，年齡又最輕，居於末位，一切都聽從長者指導，工作全為被動。

渡船上有個伙房部，設於樓層船尾，在航行中提供旅客餐飲及糖煙酒零食小賣部的營業服務。船務公司向來外判給別人進駐承包，不管其利潤收入多少，唯一條件是必須免費提供船上全體員工一日兩餐膳食。七至八人為一桌，每桌規定三葷菜、一清湯、一鹹味。菜式很簡化。採用直徑25cm略凹的瓷碟，盛上直徑20cm高4cm的菜餚，鮮魚活豬牛肉搭配蔬菜，或蒸或炒，一窩瓜菜清湯，另一小碟鹹魚或酸菜欖角腐乳之類。廣東佬話頭，睇餸吃飯，互相謙讓。如果要吃上三碗大飯，那麼肴核既盡，惟有淘湯或撈菜汁，叫美人照鏡。按行規，舊曆過年過節及每月初二十六日禡祭，全部由航務公司津貼。屆時可大快朵頤，准喝少量白酒使員工高興一番。

賬房成員中也有航運公司總經理（日本代理）蔡老闆的親信，作為監督匯報，但沒有權力，心裡不平衡，因而與LP互相水火。此人名叫L四，年約四十多，佛山南海人，平頭裝，舉止粗魯，生得凶神惡煞，面有刀疤，賊眉賊眼，令人害怕。我是七叔那邊人，他心懷妒忌，很不高興，總是對我諸多刁難。船抵廣州靠岸，不准我回家，晚上要我陪伴在賬房等候貨運落船蓋章。經過力爭才准我隔一水船回家一次。

船上原派有三個海軍進駐護航。其中有個年紀比我大幾歲，姓朱，是大新路珠寶店少東，和我很投契。他鄙視L四，揭露他經常鬼鬼鼠鼠趁賬房無人之際，竊取救濟箱捐款據為己有，並擬嫁禍於我，後露出破綻被人識穿才罷手。叫我步步為營免遭L四暗算。我職位低微難與之硬斗，惟有邊學乖覺邊表面對其尊重和討好，所謂“雞髀打人牙骹軟”，這樣長期相處之下，逐漸對我產生好感而緩和，才了卻後顧之憂。

七叔居廣州日常生活所需，如柴米魚鮮蛋禽等，都大部從家鄉太平運來供應。多則雇用大板人力車，少則僱人力黃包車，指定要由我押送去府上。我屢藉着這個機會，把事辦妥晚上步行回家度宿，與母親及妹妹鄰居相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