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念---父親節

唐夫

今日，是我的緬懷日子。算時間父親離開人間已經四年多，從他老人家咽下最後一口氣，到而今已成為我幾乎無日不出現腦海里的閃念: 父親如一座火山或一束光電，父親如一片幽夢或一團雲霓，仿佛父親在靈與魂的世界，仍然與我保持默契。

然而，父親已經化為半箱粉末一堆墳塋，父親栩栩如生的形影，隨之而然的動態，那喜怒哀樂的神情，以及他那獨特的口吻，溫良時循循善誘，盛怒時雷霆萬鈞，平常的和顏悅色，偶爾又沉默寡言。

將來，父親這個詞彙會不會已經稀釋，是在回首向來蕭瑟處呢？還是象雨空的陰沉，深谷的寂靜，和流星的光暈？流泉的喧譁將歸於沉靜，夜空的雷電將歸於無影，朝暉夕陽的年輪將抹去記憶。而今的父親在哪裡? 是不是有另外的世界，或者成為另外的形體，我無從知之，無法想之，更不能為之。我對父親的去向只有萬般無奈的猜測

我不能忘記父親最初的高大秉正的體型，那時候年輕的父親可能還不到我而今的歲月之半，我也能想起父親在中年時候的英俊，那是我下農村當知青而後進了工廠的光景，我更知道父親最後的日子，與疾病爭抗的朝朝暮暮，最後是分分秒秒，那種無可奈何的慘痛時刻，還歷歷在目如咫尺以內。父親清晰的面容輪廓，高高的鼻梁，有神的目光，抑揚頓挫的語調…….，居然會在人生的路上奔向火葬場的移動鐵床，萎縮為一具矮小的軀體，瘦骨伶仃的枯骨，我只有在烈火默契對父親默默說到，再見了老人家，那是最後的永別。

而今的父親已經化為一波波漣漪，在我心靈中推移，推移，再推移，這樣的開展會隨着時間的延續而淡化，十年二十年之後我還會像今天這樣緬懷父親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的記憶也在衰退。但我仍然期望我能像現在這樣書寫，那是我唯一能為父親韻嘆的詞彙。

別了，父親！我們都會像你一樣來到人間，而後離去。我們也會像你一樣充滿理想幻想而後空想遐想，再任憑失望的軀體成為灰燼。既然上蒼給我們只有這樣的歸宿，那就當為所有的失敗都是一種成功，要不，我, 一個農民的孫子，一個工人的兒子，寫出這樣的文字，那就是你的業績。

永別了父親，兒子現在五洲四海里浪跡，你曾經講訴的故事中提到的地方，都有我懷着你的身影而留下的足跡。

再見了，年年月月，我將您的忌日默哀！我將為您書寫你那沒有熄滅的靈犀。

您好，父親，今天是您的節日。我為您的書寫，是您栽培一生的回報之語。

2019-06-19 於德國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