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芬蘭致友人書

唐夫

回來就想給你寫幾句，因昨晚足球鏖戰引去眼目，才說一半打住。且臨別也有承諾不中斷聯繫，現在想說的只是一路歸程，都是些口水話，生活本來就是這樣濕潤的吧。

昨日走下飛機，坐上重慶人說的輕軌，一下讓我想到德國的火車。有些車輛外表看來鏽蝕斑斑，真老牌資本主義也。一比，我又怕說來讓你幾分不快。好在你不是默克爾吧。我說的都是“離岸”之事。

赫爾辛基機場到市區的整體車廂，乳白加斜條的繡綠色調，很養眼兒。若我曾經形容過的龜頭，平穩如靜就過了每一站台。周圍的樹林移動，房舍依依，都象彩圖一樣的漆新，這裡沒有任何廢物丟棄路面，就無處不新，無處不潔。作為來這裡插隊落戶的鬼子，有非洲的，中東的，東南亞的，不下幾十萬了。我在這裡居住快三十年，其間出遊過幾十個國家，從來沒看到還有比芬蘭人珍惜環境，更潔身自好的種族。

在芬蘭生活，我也習慣了認真而仔細的分類垃圾（玻璃，金屬，生物，牛奶盒，出版物，普通雜物），習慣了把牛奶盒清洗乾淨之後放進碗櫥隔濕流滴框裡放干，才作為垃圾放進分類的箱體。對那些裝過食物特別是油腥盒子，都得洗淨這樣對待。由此，芬蘭的垃圾房總是乾乾淨淨，沒有怪味，更沒有蠅蚊。這個國家所有的街道都一塵不染。所有的住宅也完好整潔，所有的路上都沒有人為的遺蹟廢物。在世界首都的評比中，赫爾辛基是全球最乾淨的首都，但在芬蘭則是最髒的城市，所有來居住的外國人要達到芬蘭人的癖好，需要多年薰陶。

我現在把這些講給同胞聽，希望也漸漸養成好的習慣，但很難，看表情是多此一舉。捫心自問，我在外國鬼子中還算比較容易“痛改前非”，那些冥頑不靈的人，從世界貧窮落後的人，選擇居住首都，把赫爾辛基市區弄得不如以前潔淨了。就像我在柏林居住，經過土耳其人的街道住宅，明顯的骯髒得多，地面的紙屑雜物，公園裡面的浪跡，隨處可見。各種各樣的人都帶上本民族的習性，生活居趾環境是最好的說明。比如我在德國南部小城市，因為外國移民少，就潔淨舒適。同樣，我去年在意大利的羅馬就感覺髒，去佛羅倫薩，威尼斯，特別是去達芬奇住家一路就美。羅馬和米蘭來的那麼多中東和非洲，他們沒有居住條件，整夜就睡露天，在集市區域的商業街過夜，在火車站打鋪，隨地拉撒，到處臭不可聞。羅馬米蘭會成為尿液城，而非不夜城。

其實，上世紀前，芬蘭和日本還是德國的最好學生，青出於藍可能這對日本而言。而芬蘭人也許是天生的潔淨民族。他們能把生活打理得完美無缺。

下面言歸正傳：

一晃，就到離開德國的日子，六月三十日這個數字在我心底掂量過多次。原因於急匆匆網絡購票，想早離花粉密集的芬蘭，慌不擇路，不想被拉托維亞的波羅的海航空公司小耍一下，本來只有兩小時的航程，中轉一下，也多不了幾許。誰知到機場辦理登機牌才知虧了。說這票在里加轉機，二十四小時後到柏林。我想補費提程，得再付兩百多歐元，對方的問答就當我七竅肯定不會來煙。退休了，多一天對我無所謂。再說，機場裡候機廳有wifi。達摩面壁十年。我只坐一天，樂。

我們乘坐城市列車，轉一站再坐另線兩站，到機場大巴站，第一輛人多上不去，我有點想打的，你說不要緊，下一部幾分鐘，會空，不想果然。十分鐘左右到柏林機場。半小時後辦理登機牌。一如既往，候機廳里商店琳琅滿目，但那不是gate，我找到指定候機室，到起飛已經九點五十了，七十分鐘後到達拉蒂維亞。

（寫在飛機里）此時此刻，柏林在雲空下漸漸遠去。這鏡頭我出國來已經歷多次，升騰起伏也是人生，漂浮不定應屬命運。一個人的路，一動會是今非昔比。波羅的海航空公司是一批小飛機組成的短途飛行團隊，就吃窩邊草吧，這麼的漫長耗時的中轉，超越了我往返中國時間。今晚就只有呆在里加機場等待明天來臨。

這是個波羅的海沿岸小國，人口不過兩百萬餘。麻雀雖小，肝膽俱全，少也不錯。中國的春秋戰國不就是這樣，人還比現在聰明呢。如果一直那樣小過來，諾貝爾的錢怕都要被我們囊括。這個二戰後被俄羅斯掌控為東歐的共產國家，人均收入可能只才芬蘭的一半多。如果芬蘭人沒有把斯大林打成乖孩子，恐怕比這裡更糟糕。從飛機上看，海洋與地平面幾乎同樣高度，綠樹絨絨，晴川歷歷，我有點擔心萬一水漫起來？大自然的魔術誰都摸不透，焉知陸地何時又回歸大海。

（再接順序寫來）一小時後我又小憩在這個五月中旬來過的機場。我發現與其他國家不一樣的是，沒有安檢的麻煩，中轉旅客直達候機樓，做事的簡捷。兩年前我從芬蘭到莫斯科中轉去中國幾次，總要再次安檢，而且很多國家都是這樣死木腦袋，不想人都沒有過海關，怎麼會有危險品攜帶。還記得那年我去美國洛杉磯，中轉芝加哥，出入安檢就排隊三小時，害得我差點掉機，氣憤填膺中默默把山姆大叔罵個狗血淋頭。真是脫褲子放屁，反不如小國。但拉托維亞的候機廳幾乎沒有與飛機接口的通道，乘客都被巴士運載到幾百米外的停飛坪，由活動梯登上入艙。是為了省錢和省空間呢。折騰乘客，不怕生意走單？

到此，我得在機場候機大廳徘徊，漫步，休息，挨時間推移。明天早上我才可能登機回赫爾辛基，過自己的日子。人生來來去去，陰陽交錯，還誰都說不清楚。想多了也枉然，活一百歲扔下這身香囊（人說是臭，我看未必），走了也算輕鬆。

這裡的飛機起落很稀疏，整個下午幾乎不見旅客流動，候機廳里稀稀拉拉幾人在推移時光，黃昏時節好像有點氣氛，不一會又恢復常態。這與我在柏林看到的機場景象恰恰相反，曾在紐約機場，看飛機起空作陸像螞蟻樣的密集，而這裡的停機坪和起落跑道都空空如也。這樣候機還沒有可觀的了，我依然坐在前次來過的位置，在排排靠背椅的大廳角落放下行李，把網絡連上，手機給朋友交流方便，平板閱讀新聞屏幕舒服，筆記本書寫流暢，這樣三管齊下，也安神。信息年代，媒體通訊及各種各樣的消息和新聞“梳理萬機”。得知土耳其機場發生爆炸事件，震驚，文學城和北美萬維的國內報道，真真假假，揭發吹捧，各有千秋，獨評上朋友的文章，各抒己見，歐洲杯的足球在一家敞開食店懸空的屏幕拼搏，十來人仰觀，我去看還是平局，店員們把加時賽關閉，他們的耐心也到盡頭，工作完畢還得回家睡覺啊。其間，我買了瓶水，伴隨點心，看看讀讀，也寫寫畫畫，不覺夜臨，倒在兩座靠椅上當床，迷迷糊糊睡去。

可能兩小時不到，我被寒意催醒，初夏的溫差在半夜是不客氣。我起身活動一下，找個可插線的牆邊，有桌椅的地方，擺上電腦開始寫點。這才三點過，咖啡點心飲料店就來了工作的年輕人，他們開始啟動設備，準備營業。我去買咖啡時想這些小伙子在睡眼惺忪中從家裡（也許）起來，辛苦嗎？也許習慣成自然。為這份職業，經過多少努力和機遇才獲得。如果沒有另外的發展，一干十年八年或一輩子，掙錢後去找愛情，被老婆管制，或驅使老婆，然後努力生孩子，就走向老態龍鍾，簡單啊。如果我不是節外生枝，不從做工人到做反革命，不被弄到牢裡轉向生涯，結局不也是下崗上吊？ 哥倫布要不是撞到個老婆都愛地圖，又得到岳父的寶貴海洋資料，美洲大陸有他的名氣嗎？現在回國碰到曾經的舊人，都說我坐牢坐對了，領導把我整好了。讓我感覺也得哥倫布之幸，嗚呼。

此時此刻，遠程的旅客也陸陸續續進來候機，大廳里漸漸有了較多的旅客入座，有商店開放的聲樂，顯得有些熱鬧。快了，還有四小時我就要離開這裡，飛過一小時後就回到芬蘭，一天的行程就要結束。阿彌陀佛。

坐上里加到赫爾辛基的飛機，從五月到六月底的德國之行算是劃上句號。這些天來我多數時間用一部自行車旅遊柏林，從一個地方到另一環境，從一條條街道及一處處景點，可謂暢行無礙。我甚至還買了雙旱冰鞋在---柏林國會大廈---這個曾是希特勒出沒，也是德國共產黨滅亡的火焰處，悠哉悠哉的滑翔。光潔平整的路面，河流與建築的陪襯，勃蘭登堡在一箭之遙處屹立，市中心的綠樹，園林，步道，柏油路，菩提樹下大街，入目即喜的德國輝煌建築，都集中在這一地帶。遊人，馬車，彩旗，斑駁陸離，花樣繁多的環境，令人賞心悅目。你的家距離這裡不過幾公里，讓我騎車去來輕鬆。讓我對柏林幾乎瞭若指掌，玩得輕鬆。其間，我還受南部朋友邀請去了德國法蘭克福附近的景區古城威斯巴登和海德堡，飽覽了德國南部的風景和歷史古蹟的瞻仰。也抽空寫了十來篇散文，柏林之行不算虛度光陰。真該謝你。

從安檢之後揮手，我看你孑孓而去，一分鐘前我們還在一塊，由此你要放單，那熟悉的短途，會不會突然變得漫長而曲折? 這些天來的摩肩接踵，進進出出，那樓道，那電梯，那棟特別的褚紅色調的建築與背襯屹立的，幾百萬德國人能抬頭所見的中心電視台，還有周邊的公園，山嶺密布的林蔭，那些草坪，散步即到的柏林牆……，等等，等等，都突兀在我的視線……。時光，時光的流逝，構成多少離合情節，人生的波折演繹。現在人離別，已經沒有斑馬鳴叫，只是車聲隆隆，或飛行轟轟，船舶突突，青雲飄飄，微風吹去，是一種看不見的惆悵。生活總是這樣，時而歡聚，時而分憂，何去何從，無可奉告，無可得知，也許相隔的波羅的海，那是微微的漣漪能知究竟。

為此，我給你寫點，就像我們還在一塊上街逛逛，眼兒瞟瞟，身兒搖搖，步兒點點，像騎驢翻唱本，不好瞧，還走。你說對吧?

好了，我總無法克制囉嗦。現在打住！

2016-07-02 於芬蘭赫爾辛基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