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一個清晨，農夫外出，無從考察究竟是個什麼鬼，他要在這嚴寒的農閒季節外出。據他的妻子事後告訴前來採訪的媒體記者說，農夫總是在這樣的季節里外出，去拯救一些瀕臨凍死的小動物們，比如小松鼠，小狐狸，小烏鴉之類，家裡已經收藏了不少小動物了，準備一開春便放它們回歸山林，繁衍生息。總之，此時農夫一如既往，穿上了厚實笨大的棉外套，抖抖索索地走進了冰天雪地。

   在一壟收割完畢的麥田邊，他發現了一條蛇凍僵在枯黃泛霜的草叢裡。什麼蛇？毒蛇！幾乎和枯草連成了一體，不仔細辨認，還當是枯樹枝吶。農夫悲天憫人的天性使他不顧一切，小小翼翼地扒開冰霜，捧起了小蛇-——在淚奔之前的 一剎那——放進了自己溫暖的胸膛。然後繼續尋找下一個拯救目標。

   他專心致志盯着地面掃描，在尚未發現第二隻凍僵的小動物之前，突然感到小蛇在他的胸口微微地蠕動了一下。“啊，” 農夫懷着無比的欣喜感嘆道：“感謝上帝，它活過來……。” 然後， 然後他感到胸口微微地刺痛了一下。農夫心知不妙，扒開棉衣一看，小蛇確實活過來了，正朝着他滿腔怨憤地吐着猩紅的小信子吶。而他的胸口正中間正好有一個針尖大的紅點。

   農夫驚疑地問道：“你，你咬我？”

   “正是。”小蛇怒道。

   農夫道：“所為何來？”

   小蛇信子攪了三攪：“你救我，我當然心懷感激。但你有麼有想過，你我之間是這麼的不平等。你可以住溫暖的大屋，穿厚厚的棉衣，想外出便外出，不想外出時坐在火爐邊猜拳喝酒，好不快活地享受生活。而我呢？冰天雪地嚴寒之中，還得冒凍死餓死的危險外出覓食，你道此公平也不公平？”

   農夫全身抖得厲害，仿佛從傷口處血管一寸一寸地發脹。“血液正在開始凝固……" 農夫恐懼地想道，他知道自己是無可救藥的了，俗話說“死也要死個明白”，於是農夫問：“這是上帝的安排，你怎麼能恩將仇報於我呢？”

   小蛇冷笑道：“於你的理念你的主義，你確實是在救我。但你想過沒有，其實我們蛇類和人類一樣，也是理念高於生命的。民主自由也是我們所追求的，為此我們不惜犧牲別人的生命，不惜破壞全世界的生態環境。你這麼強勢，在你溫暖的大屋裡，豈會有我的平等？這種上帝安排的不平等，使我無比的恥辱，為了你我平等，哪怕把你毀了，我也在所不惜。你死去吧，別管身後洪水滔天好了。”

   農夫仍是不解：“可是，可是我一生中救了無數的小動物，包括無數的小蛇如你呀，它們都對我感激不盡。”

   小蛇收起冷笑轉而怒道：“住嘴！我是我，它們是它們。它們從一個蠻荒之地而來，沒有受到很好的教育，有的只是奴顏婢膝，你救它們餵它們，自然會感激你。而我，一個超然於世的精英，我的所思所慮，我的普世價值，豈是下等蛇所能明白的。”

   彌留之際，農夫想，下一個凍僵的小動物究竟在哪裡，他死了，誰來救它們？

   望着農夫漸漸僵硬的身子，小蛇收起了憤怒和冷笑，疑惑道：“你也不明白?"